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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他有本王护

作者:归远少爷 当前章节:3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梅庚蹙眉,他和柳长诀早就把淮王府下人的底细查了个彻底,却不想还是出了纰漏,沉思之际,余光瞥见那下人耳后褶皱,上前去捏住那处皮肉狠劲一撕,剥离下的竟是一张人皮面具。

“怎么死的?”梅庚嫌恶地将人皮面具丢下,眼底阴鸷冰冷。

暗处藏匿的黑衣暗卫倏尔现身,拱手道:“回王爷,属下失职,未发觉房中异样,侍女寻来正撞上他行凶杀人,属下闻声赶至,那人便举刀自尽,还……似是狂喜之态,说他是为主上而死。”

“查查他是什么人。”梅庚与楚策交换了个眼神,又睨眼那具尸体,眸光微沉,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在此时杀人灭口的想必只有林书俞,只是这手段着实粗劣。

梅庚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自然发现了这场行凶中的微妙违和。

梅庚退回到门槛处,偏头瞧向楚策,温声:“容家人,你打算怎么办?”

楚策静默片刻,说了句:“乱葬岗。”

淑妃病逝,连口薄棺都不曾有,宫人施舍一袭草席,卷了当做染病宫女丢弃在乱葬岗,前些年楚策曾为母建了座衣冠冢,但有些旧事总归不能原谅。

“好。”梅庚温声,牵了他的手将人往外带。

人死事了,谁还在意是厚葬还是草席裹尸?

在乎的是活人。

梅庚很早便明白,无论楚策有多冷静睿智,他始终不是无欲无求的神,宽仁却不慷他人之慨,怎能不疼惜不喜欢?

——

是夜,万家灯火时,一纸诏书将淮王殿下传入宫中,传旨的是楚恒之身边的心腹太监,只说要传淮王一人进宫,不准任何人同行。

白日里容家人刚被灭口,晚间楚策便被传入宫中,梅庚端坐书房内,烛火颤曳,心思几经翻转,猜得出大抵是与他身世有关。

男人面色冷峻,忽而开口道:“来人。”

黑衣暗卫倏尔现身,“主子。”

“告诉风承玉,寻枢密使,就说本王已将西北半数兵权交予淮王殿下。”梅庚冷声。

“是。”暗卫又悄然退去。

梅庚起身推门,伫立檐下,万千星子入了深邃墨色眸中,长身玉立的身影隐没于夜色,掩去唇角一抹冷意甚浓的笑。

半晌,忽而有脚步声接近,得知淮王殿下独身被宫中召去的五味步履匆匆,满眼担忧,“王爷,我家王爷他……”

“放心。”梅庚打断了他,睨去一眼,“你与淑妃交好,可知小策究竟是不是皇嗣?”

“自然是!”五味气得脸颊涨红,语速极快,“陛下酒醉贪欢,当初娘娘有孕二月有余方才受封,从一介宫女封了淑妃,是废后与婉贵妃一干人联手,污蔑娘娘与奸夫苟合有孕争宠,娘娘向来洁身自好,淮王殿下是陛下亲生。”

“哦。”梅庚随口应道,旋即敛下眼,“无人敢动小策。”

五味怔住,“王爷何意?”

梅庚得意挑眉,“因为他有本王护着啊。”

五味:“……”

王爷您是不是忘了,没有传召您连宫门都进不去?

——

宫灯明艳,御书房内气氛冰冷紧绷。

“孽种!你自己看看!”斥责带了滔天怒意,泛黄信笺被甩出,飘落在地,楚恒之面色阴沉,“你那个生母做下的丑事!竟敢混淆我大楚皇室血统!”

楚策敛眸,俯身捡起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娟秀字迹——是家书。

家书中淑妃提及钟情于宫中侍卫,已私定终身。

“信笺亦可伪造。”楚策淡淡瞥了眼一旁痛心疾首的楚洛,笑意寡淡,“不可轻信。”

“启禀父皇。”楚洛当即道,“儿臣尚有人证。”

楚恒之双目内噙着怨毒,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传。”

小厮模样的少年被带了上来,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楚洛温声道:“将你告诉本王的,同陛下再说一遍。”

“陛……陛下。”小厮似是愣住片刻,旋即猛地哭出声来,边哭边说:“陛下要为我们家主子做主啊!前两日府中收着淮王府的信笺,要老爷携家眷入永安认亲,小人路上患疾,谁知赶来永安时便听闻,老爷一家四口入了淮王府便再没了消息,今日,今日方才在乱葬岗寻着尸身啊!”

好个忠仆。

楚策眸光乍现冷色,前后关节刹那便明了。

容氏一家人不过是饵,这小厮才是真正的杀招。

“孽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楚恒之气急,随手抄起砚台便要砸。

楚策侧身闪躲,那本该砸向额心的砚台落在肩头,脚下踉跄勉强稳住,斯文清俊的面容当即褪去血色,因痛闷哼,旋即猛然抬头,满眸僵冷森寒。

此刻示弱丝毫无用,楚策心知肚明,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讥讽笑意,单手扶着肩头,挺直脊背,冷冷道:“此人可买通,信件可伪造,不过儿臣劝父皇莫要动怒,您还当我是深宫中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五皇子吗?!”

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楚洛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瞧着楚策,强忍着一丝幸灾乐祸。

敢如此顶撞大楚天子,怕是不想活了。

楚恒之面色因怒近乎扭曲,连声道:“好,好,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这孽种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

侍卫循声冲进来,面色苍白的淮王殿下却狠声斥道:“放肆!谁敢!”

他并非怯懦文弱的书生,而是曾经万人之上的帝王,杀伐果断,冷厉狠辣。

进门的侍卫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动手。

“混账!还不动手?!”楚恒之气得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状似癫狂,毫无一国之君气度。

恰至此时,心腹太监匆匆入殿,在楚恒之耳边耳语了几句,先前还暴怒的楚恒之忽而面露怨毒,一双眼狠狠地盯着那刹那间变了个人似的楚策,抬起手,指尖发颤,一字一顿:“给朕杀了他,谁求情也无用!”

楚策不为所动,讥讽笑道:“父皇慎言,若儿臣今日出不去宫门,恐怕西北大军便要打上永安为儿臣复仇了。”

“你!”楚恒之一愣,眼里竟涌出几分惊骇,“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楚策动了动肩,剧痛袭骨,暗自咬了咬牙,笑若春风,“西平王早将兵符交予儿臣,西北大军尽在我掌中,若想杀了儿臣,可要三思而后行。”

不仅楚恒之暴怒,楚洛也面露错愕与阴冷怨毒。

西平王!

西平王竟将兵符都交给了他!

早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天家无父子,更遑论所谓的情情爱爱,在楚洛眼中,梅庚和楚策的浓情蜜意不过是一层掩人耳目的纱,即便是交情再好的君臣,那也先是君臣,后为挚交,必然互相防备。

可梅庚,他竟将西北兵权交给了楚策?!

怎么可能?

楚策将怯懦温润尽数摒弃,只留倨傲的矜贵,笑意盈盈地道:“洛王殿下,栽赃可也要有些脑子。母亲是不愿为妾从家中逃出的,自离家后便与容氏再无往来,被逼婚的新娘逃跑一事在当年闹得动静也应当不小,稍微查证便知前因后果,我虽不在乎所谓皇室血脉,但母亲清誉由不得旁人污蔑。”

言罢,也不顾楚洛近乎要杀人的怨毒目光,斜目瞥了眼怔住的楚恒之,敛袖转身,坦然出了门。

无人敢拦。

楚洛跪地请罪,垂下头掩饰眼底几乎凝成实质的狠毒。

作证的小厮呆滞,自知大祸临头,面如土色。

楚恒之气得嘴唇哆嗦,原本认定楚策是个孽种,此刻也不免犹豫起来。

若他当真错怪了淑妃……

回忆起当年温婉恭顺的美艳女子,楚恒之失神片刻,旋即又恨恨否认——不!他没错!

他是君,是大楚的皇上,是天子。

天子怎么会错?!

即便楚策是皇室血脉又如何?他胆敢威胁天子,不忠不孝,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

出了门,星子坠夜幕,圆月一轮,楚策瞧见了候在外头的几位朝廷重臣,兵部尚书,御史大夫及枢密院枢密使皆在其中。

半夜被淮王手中有西北兵权这一消息震惊的众位大人面面相觑,又不着痕迹地打量那谦和温驯的淮王殿下,不敢有丝毫小觑。

若整个西北都已站在淮王身后,那洛王在朝中的势力便不够看了,若是太平盛世便罢,可如今内忧外患,西北部族刚刚平定,北地与南国作壁上观,大楚需要战神西平王。

楚策也愣了片刻,略微思索便猜得到是梅庚的手笔,方才敢威胁天子的淮王殿下温温和和地笑了,“劳烦几位大人深夜走这一遭。”

向来以文弱或是温和示人的淮王殿下,如今仍旧温良如玉,可眸子里却多了些什么。

果决,冷肃,睿智,如交错辉映的星光,熠熠生辉。

深秋夜凉,走出宫门时,楚策浑身已然被冷风穿透,冰冷彻骨,连带着肩头的伤疼得厉害,那砚台砸上肩骨,着实伤着了。

宫门外,一辆华贵马车候着,驾车的黑衣暗卫轻声道了句:“淮王殿下出来了。”

“嗯。”低沉应声后,骨节分明的手掌掀开车帘,遥遥伸出,车内传出一声含笑的柔和催促:“外面凉,快上车。”

他一颗真心赤诚滚烫,从此凛寒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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