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让秦冉给西北送军粮的事,悫正到了三天后才知晓,尉迟元贺前来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亦是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蓟州北边相邻的就是瑷州,秦冉把军粮交给那里的刺史,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我说这几天怎么到处不见秦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悫正道:“我一点也不惊讶,这是离光能做出来的事,可我没想到叶知砚会这么帮他。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劝劝我,现在他已经完全心向离光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尉迟元贺摇了摇头,道:“看来道长给他的敲打还不够呀,他看着温顺,骨子里可是个铜豌豆。”
悫正瞥了他一眼,“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才把他的小秘密透露给了你,我以为你能做得很好。”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该做的,也许问题出在根源上。”尉迟元贺不解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叶知砚向着梁王,不愿意听你的话了,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梁王身边?”
悫正道:“他自然是有用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眼下的问题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离光根本就不是铁了心要夺皇位,他真正的打算不难猜到。秦冉和牧风奕又完全听他的指挥。如果到了最后一步,却因为离光的错误决策而功亏一篑——他倒是完成了他的心愿,你还要不要命了?”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尉迟元贺道。
悫正长出了一口气,起身走近尉迟元贺,“那是当初,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个时候我以为颜寻和离光到了这一步,彼此间的信任一定会荡然无存,乃至反目成仇,可事情完全出乎预料。越是这样,离光就越不会和我们一条心。等这批军粮送到颜寻手里,就胜过千言万语。你觉得颜寻会帮着我们,对抗朝廷吗?”
“不会。”尉迟元贺不假思索道。
“颜寻就是我们成功的最大阻碍,他不帮我们,就是我们的敌人。如果哪一天和他在战场相遇,你们有把握获胜吗?”
尉迟元贺没说话。
悫正点头,“看来是没有。那我们该怎么办?”
“太后的人已经试过杀他,没成功。设计构陷他通敌,皇上也不信。还能有什么办法?”
悫正笑了笑,“附耳过来。”
过了一段时间,秦冉和牧风奕商定好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作战计划,在地图上一一指给白玉看。秦冉道:“殿下,攻下蓟州后,我们得到了城中的粮草军饷,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我们缺粮的问题。开春之后,我们就可以发兵了。先攻打漳莒山,再破界阳栅,这里的平周城守将叫董慈,牧风奕与他有多年故交,也许可以说动他投靠殿下。不管他降与不降,平周城我们一定要拿下来,而后中原门户洞开,我们就可以率一支精锐骑兵拿下寿州。自此,大周将近一半疆域已经被我们收入囊中。寿州阻断了南北往来,殿下若求稳妥,可以休整一两年后渡江南下,或者干脆一鼓作气,打开上京城门。”
白玉听完,目光又回到了西北一隅,道:“如果是岑安带兵阻挡我们的进攻,我不担心胜不了他,可是……”
秦冉有些为难地看了牧风奕一眼,示意他开口。
牧风奕点了点头,道:“殿下,我们刚得到消息,雍明公从监牢逃离,不知所踪,等于是坐实了颜家通敌的罪名。皇上已经派了岑安前往西北,接替大将军的兵权。”
他说完后,很久没再出声,体贴地给白玉留足了反应的时间。白玉像只寒蝉似的哑然无声,几次张了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秦冉再度补充道:“大将军军中的怪病爆发得更严重了,每天几乎是成倍地增长,已经病倒了约三成的军士,就连卢行也病了。饶是这样,大将军还是另辟蹊径,不再和敌军正面交锋,而是抢走了小渠和南巫大半的牛羊。游牧民族没了牛羊,又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一个冬天没饭吃,他们是折腾不起来了。这场仗是赢了,但大将军却成了罪臣。”
“怪病还在爆发?”白玉猛地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在军粮里面放了药,他们吃了就该没事的!”
秦冉道:“末将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探马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但岑安很快就会抵达西北,去接替大将军的兵权,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岑安就是个饭桶,他不会打仗的。”
白玉再坐不住了,焦灼地在房中踱来踱去,“那颜寻怎么办?他明明打了胜仗,为什么还成了罪臣?他根本就没有出兵帮我,应该已经洗脱了通敌的嫌疑才对啊!”
“殿下……”牧风奕想安抚他几句,想了半天又找不到词。
倒是秦冉道:“殿下放心吧,大将军即便没了兵权,皇上也不会杀他的,只要我们尽快打回上京去,殿下做了皇帝,大将军不就彻底没事了?”
白玉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秦冉一眼,脸色有些古怪。
牧风奕道:“大将军如果领兵在外,没人动得了他。他这样回京,岑家能放过他吗?恐怕那个时候,皇上也爱莫能助了。再说,明的不行,他们还能来暗的。”
牧风奕的话,让白玉又想起了那一场爆炸,炸。药就埋在颜寻的中军帐下,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的心疼得揪了起来。
“我真的好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能有一点点帮到他也好,可事实证明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就是个废物,我为什么这么没用?”白玉的双眼有些发红,又水汪汪的,像是喝多了酒似的。
叶知砚得了风寒,尚在养病,他费力地坐直身体,安慰他道:“殿下不要这样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多少日子积压的委屈决堤似的一下迸发出来,白玉再忍耐不住,哭成了个泪人儿。
“你不知道,我好想他,我想他想得都快疯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见到他……”
叶知砚叹了口气,等白玉稍微平静一些,他才柔声道:“殿下,你很聪明,但你的城府还不够深。我说的城府,不是阴险狡诈,而是你要坚强起来。大将军不在你身边,不能保护你,你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了,你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重情不是坏事,但很多时候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对不对?”
白玉抹了抹眼泪,问他,“你是说,我应该全心全意想着打仗的事,不能再考虑他了?”
“这两件事,相信殿下可以权衡好的。”叶知砚道。
白玉彻底不再哭了,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叶知砚又道:“或者,在你迷茫困惑的时候,你也可以想想,如果是大将军遇到相同的情况,他会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白玉抬起头,朝叶知砚露出一个微笑。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均匀地照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唇若夭桃齿如编贝,令人眼花缭乱。
入夜,叶知砚喝了药睡得正沉,被子突然被掀开,他打了个寒噤,微微睁开眼睛。果然还是这个人。
尉迟元贺身上带着些酒气,人倒没有糊涂,眼神反而格外清亮,两下就把叶知砚的衣襟扯了开。
刚醒来时手上没力气,叶知砚又在病中,根本护不住自己的衣服。他只能哀求道:“我在生病,你可以别这样吗?”
尉迟元贺充耳不闻。他道:“这蓟州城里有家象姑馆,远近闻名。我刚去过,却发现那里的兔儿都不如你。”
叶知砚看着他,没说话。
尉迟元贺接着道:“可见这里的人没见过世面,居然还敢跟我说那家象姑馆什么样的都有,一定能让我满意。你看,那里就没有你这样的,你要是去了,这一宿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叶知砚神思恍惚,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静静地躺着,把尉迟元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然后在心里缓慢地去理解。
他听明白了,坐起身穿衣服。
直到他都准备开门出去了,尉迟元贺才一把扯住了他,“你去哪儿?”
“去接客啊。”叶知砚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说我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不是吗?”
尉迟元贺愣了愣,脸上的肌肉都抽了一下,须臾切齿冷笑道:“你还挺迫不及待的?你恶不恶心?”
叶知砚又听不明白了,他低头看着尉迟元贺拉着他的手,觉得头有些疼。
他刚穿上的衣服再次被扒掉,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床头,尉迟元贺把他带来的玉势塞了进去,然后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叶知砚一直一声不吭,逆来顺受,任凭尉迟元贺羞辱折磨。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天尉迟元贺挡开高逸的剑,把他拉进怀里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温度很暖,如果不是后来他管自己叫“殿下”的话,叶知砚还挺愿意让他抱着的。
尉迟元贺这次没有碰他,他临走前丢下一句评价,“我嫌你脏。”
叶知砚跪在地上没动,渐渐的靠着床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