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行猎要持续整整一个月,除了打猎,还可以出去在当地附近游玩,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玩得还算尽兴,白玉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安神药也不吃了,邱烨渐渐放下心来。可没想到,就剩最后三天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早上白玉在秦冉和牧风奕的帮助下头一回猎得一只老虎,他高兴坏了,吩咐道:“把虎皮给皇兄吧!跟他说这是我猎得的。”
他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吃了顿午饭,又饱饱地睡了一觉,下午就待在帐中休息,没再出去打猎。
营帐的区域很安静,其他人中午休息过后都各有安排,白玉闲来无事,带着邱烨四处溜达。
有几片围起来的草场是不能进去打猎的,这里的动物都是待产、带崽的母畜和幼崽,它们是不被放在猎物清单里的,但是可以进去和食草类的幼崽们接触接触。
年幼的皇子公主们每天都在这里玩,猎场会给他们准备些蔬菜水果,让他们喂小动物玩儿,也算是不无聊了。
白玉便也凑个热闹,进去喂些小鹿小羊的。他正弯腰摸着一只小梅花鹿,邱烨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殿下,你看。”
白玉顺着邱烨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乳母抱着个半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指着小动物们跟他说话。
“那是颜寻的儿子吧?”白玉问。
邱烨点点头,“应该是。皇子里没有这么小的。”
白玉心念一动,想了想道:“我过去看看。”
乳母看见他,连忙抱着孩子屈膝道:“拜见梁王殿下。”
白玉的目光落在颜越身上,那孩子也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个拨浪鼓,眼看着就要往嘴里塞。
白玉忙伸手拦住了,颜越的小手柔柔软软的,捏一捏皮肉跟豆腐似的嫩,白玉有些喜欢,问乳母道:“我能抱抱他吗?”
乳母点点头,把孩子交到白玉手里。
颜越不认生,谁抱都行,白玉学着乳母的样子让颜越坐在自己手臂上,细细打量着他,越看越可爱,又问乳母,“他叫什么名字?”
乳母道:“回禀殿下,小少爷名叫颜越,小字陶陶。”
“陶陶。”白玉叫了他一声。颜越一直盯着他看,一双眼睛很漂亮,小鼻子的鼻梁挺挺的,线条清晰,还真有点颜寻的影子。
颜越的视线移到他的胸口,然后扔掉了手里的拨浪鼓,抓住白玉胸前挂着的长命锁。
“哎哟,小少爷,可不能冒犯梁王殿下!”乳母忙轻轻去拽,可颜越就是不松手。
白玉笑了笑,道:“邱烨,帮我把它取下来。”
邱烨解开长命锁的系绳,白玉把颜越连带着长命锁一起交还给乳母,又捡起地上的拨浪鼓递到乳母手里,带着邱烨走了。
“殿下,那个不是……”邱烨小声道。
“本来就是颜家的东西。”白玉道,“走,我们到街上找好吃的去。”
黄昏时他们带着些吃食回到猎场,一个守卫匆匆进来,道:“殿下,外面有个人求见,说找殿下有急事。”
等见到那人,却是女扮男装的阮皓月。
白玉急切道:“是不是晚晚有消息了?”
阮皓月面有哀色,半晌叹息道:“殿下别太难过。”
白玉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了。
阮皓月接着道:“我和元恺卫纶奉殿下之查访晚晚的下落,人海茫茫,一开始一无所获,直到前阵子才得到确切消息。晚晚的确是自己跑出来的,颜府也的确有人找她。不过不是淳懿郡主派出来的人,是武安王的手下。”
“这有什么区别吗?”白玉问。
阮皓月道:“自然有。因为淳懿郡主寻找晚晚,为的是保护她的安全;而武安王寻找晚晚,为的是灭口。”
白玉半天没回过神来。
邱烨忙问道:“阮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阮皓月十分不忍心地蹙起眉,“殿下还记得当初高逸拿着大将军的金批令,并奉命一旦发现殿下有不臣之心,便格杀勿论的事吗?其实那个命令真不是大将军下的,而是武安王所为,并且武安王还派出过刺客想在路上杀了殿下。那天晚晚听到了淳懿郡主和武安王为此事的争吵,这小姑娘也是胆子大,居然想独自一人远赴川蜀把此事告诉殿下。武安王得知后……便派人一路追杀。”
帐中一片寂静,白玉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问道:“然后呢?”
“晚晚虽然年纪小,人却很聪明,她发现了有人在找她,怕自己逃脱不得,便写了封信,给了一个乞丐很多银两,让他替自己送信。可那乞丐收了钱不好好办事,过了好几个月才把信送到川蜀的王府。那时候殿下已经不在川蜀了。”阮皓月说着把信拿出来,递给白玉,“我们从那乞丐手里拿到了这封信。”
白玉把信打开看了一遍又一遍,久久不语。
那个字迹他太熟悉了,当年他握着晚晚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还教她在信的结尾画一朵五瓣花。白玉看着那朵小花,手有些发抖。
阮皓月的声音很轻,“我们始终没有找到晚晚本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要是还活着,没道理一直不出现……”
白玉一下子站起来往外走。
“殿下!”邱烨赶紧追过去,“殿下要去哪儿?”
“去找武安王问清楚。”白玉挥开他的手,转眼间已经冲到了帐外。
“可是……”
邱烨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一阵骚乱,好几个太医拎着药箱,跟着两个侍女飞快地跑过,侍女还在不停哭喊,“大人,快一点呀!”
太医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道:“好,好!”
他们向着某位大臣的帐子而去,那也是白玉要去的方向。白玉没多想,攥着那封信跟了过去。
不知为何,白玉的怒气中突然产生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有种大事将要发生的不祥预感。
太医们跟着侍女进了一个把守严密的帐子,白玉停下来四下看看,转头问邱烨,“这是不是武安王的帐子?”
“好像,好像是啊。”邱烨也是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莫非武安王受伤了?”
白玉尚在观望,不远处传来一阵马嘶,颜钧勒停了马,翻身从马背上下来,看见白玉站在那儿也没搭理,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武安王没事啊。”邱烨一惊,“难道大将军……”
白玉的心脏猛地一震,下意识就要跟进去。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颜钧突然又从帐中冲了出来,目光定在白玉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几步上前,一巴掌扇在白玉脸上。
“啪”的一声,把周围跑进跑出的宫人侍女都吓得呆住了。
他这一巴掌使足了劲,白玉的脸疼得发麻,耳边嗡嗡作响,头晕目眩,一时震惊得连发怒都忘了。
邱烨先反应过来,护在白玉身前,气愤不已道:“王爷怎敢打梁王殿下?!”
颜钧指着白玉,厉声喝问:“你给陶陶下的什么毒?!他就快没命了!”
这话问得白玉无言以对。
“无凭无据的就冤枉人吗?”邱烨反唇相讥。
颜钧不理会他,继续冲白玉发火道:“你是不把我们颜家害得断子绝孙就不肯罢休!我就这么一个孙儿,他才六个月,他怎么招惹你了?!”
白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直视着颜钧骇人的视线,问他,“我也想问问你,晚晚又怎么招惹你了?”
颜钧没料到白玉会突然说这个,着实愣了愣。
这个当口,又有一拨人赶到了。皇帝和颜寻在一块儿围猎,离得比较远,这会儿才赶到。看见颜钧和白玉在帐前这样对峙着,赶紧走了过去。
当着皇帝的面,颜钧依然死死瞪着白玉,白玉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这是做什么?”皇帝看看颜钧,又转头看向白玉,一见他脸上大片的红肿,心疼道,“你的脸怎么了?”
邱烨抢先告状,“回禀陛下,是武安王打的!”
皇帝一下子恼了,问颜钧道:“是吗?”
颜寻下意识伸了伸手,又僵在半空,白玉对上他的视线,冷漠地挪开了。
颜钧愤怒道:“皇上,梁王给陶陶下了毒,陶陶嘴唇都青了!太医正在施救,只怕是救不回来了!”
侍卫传话只说颜越急病,一听颜钧这话,皇帝和颜寻都是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皇帝道:“武安王,你有什么证据?”
颜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伸出手打开,手心里用一张丝帕包裹着一个长命锁,他盯着白玉问:“梁王!这个是不是你给陶陶的?!”
“是。”白玉道。
颜寻看到那个长命锁时,瞳孔一下子缩了缩。
“这上面就涂了毒!太医已经看过了!”颜钧痛心不已,“都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拿着什么都要往嘴里放!梁王好歹毒的算计!你要报复颜家,冲着我来就是了,陶陶还这么小!”
白玉根本懒得和他解释这个,他冷笑道:“你说得对,我若想报复颜家,应该毒死你才是!”
他们在这大庭广众下的争执吵嚷,早就引来了大批皇亲臣工和下人。听了颜钧的血泪控诉和白玉的恶语相向,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在众人震惊厌恶的视线下,白玉的无助感逐渐多过了被污蔑的愤怒,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又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人欺辱,好像他受过的气还不够多似的。那一个个老鼠似的墙头草,又要在阴沟里抱着团窃窃私语,揣测出一些莫须有的罪恶,装在一个他们想象出来的十恶不赦的他身上,以正义的名义,发泄他们那点可怜的愚蠢和不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