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诧异道:“谁会这样说漂亮皇叔?”
白玉黯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呢,有些人是很讨厌的。”
太子捏捏白玉的手,小大人似的安慰他,“皇叔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白玉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文华殿,太师许绍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一见白玉牵着太子进来,脸色立刻变了变,很快换上笑容,对白玉行礼,“拜见梁王殿下。”
白玉朝他微微点头,把太子抱到书桌前坐下,对他道:“瓒儿要专心读书,我先走啦。”
“下学的时候皇叔会陪我回宫吗?”
“会的。”白玉伸手和他拉钩。
白玉准点儿等在文华殿外,怀里还抱着颜越。一大一小穿着一样颜色和面料的衣服,活脱脱就像街市上卖的大小号同款娃娃。
许绍和太子一同出来,见了白玉就是一身冷汗,一直低着头,惶恐得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
太子跑过去问白玉,“漂亮皇叔,这个小弟弟是谁呀?”
白玉道:“这是我和颜大将军的儿子,他叫颜越。”
太子“咦”了一声,很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那他是谁生的?”
“当然是我生的啦。”白玉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对许绍幽幽一笑,牵着太子走了。
第二天便听闻,太子太师许绍以体弱多病为由,向皇帝辞官还乡了。
新太师的人选,皇帝还在考虑中。白玉明白他为什么犹豫不决,因为那最好的一个选择徐丹臣是沈清的门生。
太子坐在白玉腿上,看他拿纸叠着一朵小花。白玉的手指纤长灵巧,几下子就把花叠了出来,而后对皇帝道:“皇兄,前阵子太子新学了个典故,说的是春秋时的祁黄羊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如此公正无私心胸坦荡,为后世称赞。举荐人才是这样,任用人才也应当是这样。只‘唯贤’二字罢了,何必考虑其师从或者出身呢?难道徐大人当初拜师时便知道沈相的真面目吗?”
皇帝“唔”了一声,道:“此话有理。”
太子嘟囔着道:“就是嘛,得拜师之后,才能知道老师的真面目。”
皇帝看了他一眼,“瓒儿,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
太子扭来扭去的不肯说,过了好半天才道:“他们说皇叔坏话!”
皇帝蹙了蹙眉,问他,“谁?”
太子有些害怕地看了看皇帝,又看看白玉,犹豫了半天,小声道:“太师太傅和太保。”
皇帝脸色一沉,“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皇叔是胡亥。”
太子三师一下子全部被换掉了,新上任的三师分别是徐丹臣、姚达海和张任。除此之外,皇帝又提拔了秦冉和牧风奕分别为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不过这只是个荣誉头衔,他们的主职工作还是带兵打仗。
秦冉和牧风奕自然也是高兴的,不过他们这回倒是聪明,没有明目张胆地跑去谢梁王。
这天下了雨,白玉打着伞去接太子下学。徐丹臣跟着太子从里面出来,看见白玉便驻足行礼。
白玉微笑颔首,“徐大人前途无量。”
徐丹臣躬身道:“殿下千岁金安。”
沈清知道这些事后,倒是默默良久。最后他瞧着线香的一缕轻烟叹了口气,袅娜的烟气被倏地吹散,又很快恢复成了本来的模样。
他道:“你我都小瞧了梁王。”
悫正有些惊讶又有些自豪地唏嘘不已,“这孩子我是从小看到大,我知他聪明,可他一向不肯使这些聪明。如今总算尝到苦头,才能懂事。”
“那么道长认为,梁王的诚意充足了吗?”沈清问道。
悫正沉吟片刻,道:“不急,且再看看吧。我总担心他心里还是爱着颜寻。”
沈清道:“我倒觉得这是梁王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他知道王位只是虚名,没有什么实权,大将军可就不一样了。如果不能除掉他,让他为我们所用也不错。”
“也是。有了颜寻在身边,离光也算有了倚仗。”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梁王还能做出怎样让咱们刮目相看的事来了。”
悫正勾了勾嘴角,“拭目以待。”
春雨连绵的时节,已经好几天不是下雨就是阴天了,到处潮乎乎的透不过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烦闷。
白玉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因为一些小事和颜寻闹了好几次。至于原因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是自己不讲道理。
“一群势利小人,当着面‘梁王殿下’叫得这么欢,转过脸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恶心。”应付完了一群官吏,白玉更烦躁了,迫切找个地方泄火,“你当初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是皇上的弟弟?”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颜寻一时没想起来。
白玉又问:“你喜欢上我,是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前还是之后?”
颜寻沉默了一下,道:“不记得了。”
白玉心口一堵,“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就不会喜欢我了,是不是?”
“你要真这么想,那就太昧良心了。”
“一开始你明明就很讨厌我防备我,后来才突然转变了对我的态度!”白玉有些咄咄逼人。
颜寻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果然是这样。”白玉站起身来要走。
颜寻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扯了回来,“闹够了没有?”
白玉咬着牙不甘示弱,“你说实话我又不会怪你。”
颜寻一下子没忍住,反问他,“那你跟我和好又是为了什么?”
话一出口,颜寻立马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白玉的眼角有些发红,低下头没吭声。
颜寻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刚要开口,白玉轻声道:“我是真的爱你,但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颜寻松开了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顺着我?”
“因为我想帮你。”
他说完就走了。白玉颓然坐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颜寻去了城外军营,将士们见了他都很高兴。他四下里转了转,发现不少士兵脸上有伤痕。军营里都是男人,当兵的有血性,平时有点什么摩擦私下里打个架很正常,一般来说只要不出大事将军们都不会较真。
不过这回带伤的似乎多了点。
颜寻有些奇怪,叫来几个询问。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是有难言之隐。颜寻道:“有什么就说,我不生气。”
一个道:“大将军,我们,我们这不是打架,是让人给打了!”
“什么意思?”
“就是那群野狼呀!大将军,他们可凶恶了,我们打不过他们,你可得给我们做主!”
白马军早已被收归大周,可他们是最不服管教的,屡屡生事不说,还一直嚷嚷着要见梁王,说自己只听梁王的。
颜寻听他们挨个告完状,又好气又好笑。
梁王造反的时候麾下这支白马军一直担任先锋,其作战勇猛异常,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当时就有很多人在议论他们和颜家当年的白马军有没有关系,这件事颜寻自然也知道。
“走,带我去瞧瞧这群野狼。”
他们还是独立的营寨,自成一体,一见有外人闯入,呼啦一下一大群就围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颜寻。
为首的还是韦十八,他不认识颜寻,戒备地问他,“你是谁?谁让你到我们的营寨来的?!”
“你们的营寨?”颜寻打量他一眼,“我怎么不知我的军营里有别人的营寨?”
韦十八嚷嚷道:“你到底是谁?”
跟着颜寻来的偏将指着他警告道:“你识点礼数!颜大将军面前,容不得你们放肆!”
韦十八不理会他的威胁,思索片刻道:“你是颜寻吗?”
颜寻不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我就是颜寻。”
韦十八“哦”了一声,道:“那这里的确是你的军营。但是你不用到这里来,我们自己待得好好的。”
他虽然莽撞无礼,却还有那么点直率可爱,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来得招人喜欢。颜寻笑道:“你们打了我的兵?”
“是他们先骂我们的,我们吃自己的饭,他们在旁边笑我们粗俗,我们当然要打他们!”韦十八哼了一声,“打不过,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你应该好好教教你的兵。”
颜寻点点头,“嗯,有理。”
韦十八嘿嘿一乐,道:“你很讲道理嘛,比那些将军强。你来这里干什么?”
“原本是来替他们做主,听你这么一说,就算了吧。”
韦十八眼中精光大亮,“别啊!你要替他们做主,是不是要跟我打一架的意思?太好了,我正好闲得很,这里没人打得过我,你也许可以。”
颜寻扬了扬眉毛,问他,“你输了怎么办?”
韦十八想了想道:“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能做到,就不能推辞。我说话算话,你敢不敢?”
“我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颜寻问,“我让你自尽你也照做吗?”
韦十八把眼睛一瞪,腰间的弯刀“啪”地扔在地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颜寻笑了一声,点头道:“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