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突然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皇帝面前，清楚地看见皇帝如遭雷击，脸上的肌肉都抽了抽。
“皇兄怎么这样看着我？这件衣服不好看吗？”白玉学得有模有样，一手扶腰一手扶肚子，在邱烨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皇帝：“……”
白玉仿佛这才想起什么，轻描淡写道：“啊，对了，皇兄喜欢小侄子还是小侄女？”
皇帝：“…………”
白玉也不解释，只是笑吟吟地看着皇帝，一脸坦然，好像在说“这还用解释吗大家都这样”。
过了半天，皇帝艰难地开口，“……颜寻的？”
“是呀。”
皇帝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捂着脸笑了起来，“你又在憋什么坏水儿呢？”
白玉很委屈地噘着嘴，“臣弟哪里有什么坏水儿，这是日日焚香磕头，在满天神佛那儿求来的。”
其实白玉有着许多女子都望尘莫及的仙姿佚貌，他扮成这样，竟然也不显得古怪，反倒是出奇的和谐，仿佛增添了一种恬淡宁和的气度，透着些温柔的诗情画意。
……居然还有点好看。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半天没挪开视线。
白玉一向不喜欢穿太鲜艳的颜色，夏天更是看着素色舒服些。他一身银白纱衫干干净净，如袅娜的云雾将他笼罩着，整个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他见过不少挺着肚子的嫔妃，可从没有一个比白玉有韵味儿。这种巨大反差碰撞出来的奇特美感让皇帝一时有些怔愣。
“皇兄？”
皇帝猛地一惊，回过神来后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个弟弟大概是老天爷藏了几百年终于舍得让他下凡历劫的宝贝吧，世俗的标准是不可以用来衡量他的，他生来就是打破成规的，这才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白玉肚子里的“孩子”被皇帝默认了，他也就有了坚实的后盾。出宫的路上但凡看见大臣或皇亲目瞪口呆，便只道：“皇兄怎么会有错呢？他都不怀疑你却诸多揣测么？”
这比什么都管用，一部分人是屈服于淫。威，乖觉地装傻祝贺白玉，另有一部分人是真的信了，连连咂舌惊叹不已，问白玉是怎么做到的。
白玉把手一挥，道：“回去读读《山海经》吧，到庙里求一求，这种事心诚则灵。”
颜寻这次回来得比预计的要快，两个半月之后，朝廷得到了前线的捷报，颜寻连战连捷，一路高歌猛进，攻入都城生擒了那位心高气傲的新国王，吞并了他的所有疆土，正在班师的路上。
皇帝高兴极了，下旨为大军准备庆功宴。
不过白玉有点发愁，因为那五个女子有三个已经生产了，有两个还在肚子里。他只能一直绑着枕头，实在不怎么想让颜寻看见。
这两个多月颜尊的好转不大，还是十天半个月难得开一次金口，每次都只喃喃两个字，“晋之”。
白玉把最后一口饭塞进他嘴里，颜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肚子上，虽然是假肚子，但还是看得白玉有些不好意思。
他拿衣袖挡了挡，道：“这是假的，别看了。哎，咱们来聊聊你念叨的那个人吧，我想起来了，他姓唐，对吧？我记得五年前我刚刚来到上京的时候，他就跟在你身边。嗯……他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想见他？”
颜尊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一点点看向白玉，眼神茫然无措。
白玉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可是茫茫人海，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你耐心等等。而且你也要努力好起来，等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能还这样傻傻的，对吧？”
颜尊似乎是听懂了一点，他开始有点躁动不安，两只手不停地互相揪扯，一下比一下用力，把自己的手都抓出红痕来了。
白玉怕他抓伤自己，连忙去拦，把他的两只手分开。
颜尊突然定住了似的，痴痴呆呆的望着白玉，嘴唇动了动，嗫嚅着道：“晋之？”
“嗯？不不不，你认错了，我不是……”
白玉话还没说完，颜尊猛地扑过去抱着他，但完全没有情爱的意味，他像个受惊的孩子，脆弱无助，本能地贪恋着这点温暖。
他一遍遍地唤着，“晋之，晋之……”
白玉隐约明白了，大概是唐晋之出了什么事情，颜尊才会在失了神智之后用本能呼唤着他。
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唐晋之。
白玉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他知道，不用再找了。
颜尊抱着他就不撒手，白玉也没动，随他抱着。他的身体有些颤抖，白玉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两天后颜寻抵京，白玉向皇帝要来了出城十里迎接的机会，在马车上翘首以盼。远远看见绣着“颜”字的中军大纛，白玉急不可待地跳下马车，跑到卫队最前面又蹦又跳地招手。
他显眼得很，颜寻很快就看见了，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他就发现，白玉怎么……肿了？
隔着个枕头，拥抱都不紧密了，而且也不能太使劲把枕头压扁。白玉有点失落，看了看四周无数军兵，把颜寻拉到旁边的树底下，用他的身体和披风挡住别人的视线，凑过去吻上颜寻的嘴唇，急切热烈地宣泄思念的辛苦。
“你这肚子怎么回事？”颜寻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
“这件事很复杂，我待会儿再跟你说。”白玉还是有些忐忑的。这事儿说出来颜寻肯定会生气，是真的生气的那种生气，不是他撒个娇道个歉就能过去的。颜寻还没有真的对他发过火，但他看到过颜寻训斥手下士兵，当时就吓到了白玉。
颜寻伸手摸了摸，又戳了一下，软绵绵的。他道：“……枕头？”
白玉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贴在上面，“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
颜寻看看他，又看看枕头，一时也懵了。
“我这样好不好看？”白玉眼波流转，像只娇俏狡猾的小狐狸，还带着些天然魅惑，“你喜不喜欢？”
颜寻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清心寡欲了两个多月，现在看着这个人，颜寻有些燥热。
白玉心情大好，牵着颜寻的手，道：“走吧，咱们回家。”
回家倒也没有直接回，要先进宫见过皇帝，然后再回府等着晚上的庆功宴。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终于得到了肆意亲热的机会。白玉咬了一下颜寻的下唇，手指从他的喉结一路蜿蜒向下，人也俯身跪了下去。他没有把枕头取下来，怕待会儿绑不好，因此动作有些费力，反而格外的撩人。
颜寻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
白玉把那些咽了下去，抬眼笑着舔了舔嘴唇，起身跨坐在颜寻腿上，边整理他的衣服，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颜寻打量他半晌，道：“看你这样子，待会儿肯定有让我不得不发火的事等着我。”
白玉的手一顿，心虚地低着头没吱声。
“你在家干什么坏事了？”颜寻用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白玉怯怯地问：“你会凶我吗？”
“我尽量不会。”
“那就还是有可能会。”白玉可怜兮兮地噘着嘴，“你不要凶我，我比你小十岁，你不能凶我的。”
白玉没少干让颜寻生气的事儿，可还没有哪一次这么害怕，费心巴力地铺垫求饶。颜寻眉心拧起，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他沉下去的脸色让白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开始发火了。”
“我没发火。”
这不怪颜寻，有个词叫不怒自威。
颜寻看了一眼他的肚子，“那孩子是谁和谁的？”
白玉一惊，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是准备算在我头上？”颜寻接着问。
白玉觑着他的脸色，颜寻看起来很平静，没有生气的征兆。但海面上暴风雨来临前也是格外平静的。
他刚要开口，马车停了下来，到了王府门前。两人下了马车，沉默地往里走。
颜寻突然问：“你和谁？”
白玉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什么？”
颜寻没说话。
白玉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愕然地看着颜寻，“你怀疑我？”
颜寻还是沉默。
“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放心的吗？”白玉又气又伤心，差点要把质问颜越身世的话脱口而出，但很及时地控制住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怀疑过你。”颜寻解释道。
“怎么没有？你……”差点又要把尉迟元贺的事脱口而出，白玉咬了咬牙，硬生生憋回去，拽着颜寻往内宅走。
推开颜尊房间的门，颜寻站在门口没动，脸色肉眼可见地骤然阴沉下去。
颜尊坐在开着门的空衣柜里，手里拿着两块七巧板。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拿七巧板在衣柜里划来划去。
白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只略去了他让颜钧答应自请离京的事。
颜寻一直一言不发地听，白玉说完了他也没动静。白玉便也安安静静地等他消化完整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