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玉好些了,颜寻禀过皇帝,把他带回了王府。他可以走路,但颜寻非要抱着他,白玉索性就躲个懒,在他怀里自在地晃着双腿。
“如果我的眼睛永远好不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他问。
“不要说这种话。”
“我是说如果嘛!”
颜寻看了他一眼,幽幽道:“那样的话,你就只能依靠我,除了我没人会喜欢你。我会把你关在一间黑屋子里锁起来,只能吃我喂的食物,只能跟我一个人说话,还得天天给我暖被窝。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想想是不是也挺好的?”
白玉咬着下唇,愤愤道:“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当然不会,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离不弃’吗?!”
“你想听这个?”
“对呀!”
颜寻唇角一扬,“我就不说。”
白玉闹了,“你放我下来!不要抱我!我不要你抱我!”
一路吵吵嚷嚷地进府,虽是白玉单方面宣战,闹腾的动静却不小。颜寻闷不吭声,突然把手一松,作势要把白玉扔到地上摔个屁墩儿。白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住颜寻的衣服,听见那个人得意地笑了两声。
“你怎么可以这样!!”白玉抗议。
颜寻抱着他掂了掂,威胁道:“老实点,待会儿我真抱不住了啊。”
“我不信。”白玉越发使劲晃着腿,“这不是挺稳当的吗?”
颜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皮。”
颜钧离京之后,淳懿郡主在颜府待着无聊,再加上颜寻和白玉都不喜欢吵闹的小婴儿,于是颜寻把那五个孩子都送到了她身边。淳懿郡主不嫌吵,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不过对于孩子们的来历,也就是外界传闻的都是白玉生的,她表示怀疑。但颜寻不想把颜钧做的事告诉她,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竟那样对待他们的孩子,恐怕她接下来的半辈子都不能释怀。
于是颜寻硬着头皮道:“娘,真是白玉生的,那个,他日日焚香祷告,求来的。”
“可是这三个明显比这两个大一点啊。”淳懿郡主皱眉打量着五个乳母怀里的孩子。
“嗯……他们,他们长得快。”颜寻汗都快下来了。
看着颜寻信誓旦旦的模样,淳懿郡主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信了。
颜寻接着忽悠她,“真的,娘,我看着他生的,皇上也知道。那天他在金銮殿外摔了一跤,然后……他现在还在府中躺着呢,因为这个,眼睛都暂时看不见了。大概是逆了天命要,要受一点惩罚吧。”
他临来之前,白玉把这套说辞教给了他。颜寻不擅长骗人的,他向来就没有骗人的必要。
淳懿郡主似乎有点信了。她虽然没见过这种事,理论上也觉得应该是不可能的,但她想不出颜寻骗她的理由。更何况,谁说没见过的事就一定是不可能的呢,对吧?
“真的是这样吗?”淳懿郡主想了想,道,“之前听那些人说梁王怀了你的孩子,我还当是无聊的闲话。”
不知怎的,这句“梁王怀了你的孩子”让颜寻的心尖一痒,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不管白玉这个馊主意有多荒唐,可他大着肚子的那个样子着实让颜寻一想起来就浑身燥热。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吧。”淳懿郡主道。
颜寻还没说话,淳懿郡主又问:“哪个寺庙的送子观音这么灵验啊?回头我替如意如愿求一求去。不过倒不用一次五个这么多。”
颜寻:“……”
淳懿郡主和颜寻一起去了梁王府,白玉正大喇喇地躺在院中的贵妃榻上晒太阳。秋日的太阳让人只觉温暖,但他不想晒着脸,邱烨于是打着伞在他身后为他挡着。
白玉慵懒地翻了个身。眼睛看不见,耳朵就更灵敏了,他敏锐地听见颜寻的脚步声,像只等待主人回家已久的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手臂等着颜寻来抱。
淳懿郡主掩唇轻笑,示意颜寻不要吱声。
颜寻也存了逗一逗白玉的心思,便上前把他抱了起来,白玉的手臂挂在颜寻脖子上,人扭股糖似的腻着他,粘牙得很。他循着颜寻的呼吸,凑过去要亲他。
颜寻怕他待会儿恼羞成怒,赶紧侧过头,道:“等会儿等会儿,你猜谁来了?”
白玉愣了愣,突然闻到一股女子身上的清淡香气。
能被颜寻光明正大带回家给他看的女人,还能是谁?
白玉登时把颜寻推远了,颤巍巍道:“娘?”
淳懿郡主终于掌不住笑出了声,“我可什么也没瞧见。”
要不是淳懿郡主在这儿,他能当场把颜寻咬死。白玉臊得满脸通红,内心里已经恶狠狠地磨牙了。
这天下午白玉一直憋着气,除了要他伺候的时候哼一声,其余时间就是不搭理颜寻。颜寻倒也不急,他坏透了,晚上给白玉洗澡时故意时不时碰碰白玉敏感的部位,若有若无还落不下把柄。
白玉正是年轻的时候,又憋了两个多月,之前顾忌着是在皇帝的寝宫,两个人啥也没干,现在哪有不想的。
他躺床上半天没睡着。颜寻那个天杀的还没穿上衣,一身紧实饱满的肌肉贴在白玉后背上,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呼吸间气息灼热,充满了雄性的攻击性和压迫力。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白玉翻了个身,二话不说就把颜寻的手往下拉。
“做什么?”颜寻明知故问。
白玉抚着他的小臂,软绵绵唤他,“夫君……”
两个字解决一切问题。
不过考虑到白玉的身体,给他解了渴之后颜寻就很体贴地打住了。白玉显然不体贴他,自己舒服了很快就睡着了,简直翻脸无情。
第二天他们把颜越也接了回来,这孩子认人的,已经很想他们了。
现在颜寻就不怕他来蹭床了,他谆谆善诱道:“你看爹爹生病了,我要照顾他,所以你必须自己睡。”
颜越很懂事,“我知道,爹爹生了小弟弟,要坐月子的。”
白玉:“……”
“大爹爹,你在干什么呀?”颜越挺开心的,他现在更确定自己不是没有娘亲的孩子了。他凑到颜寻身边一看,道,“这是爹爹!”
“你在画我吗?”白玉赶紧坐直了一点,他正披头散发地靠在床头,嘴角还有糕点的渣子,“这样不好看的!”
“哇,爹爹在天上哎,马车上着火啦?”颜越歪着小脑袋一想,“我知道了!这是日神东君!可是他为什么长得和爹爹一样?”
颜寻笑而不答。
白玉招招手示意颜越过去,对他道:“因为我就是他的太阳神。”
“那大爹爹是你的什么呢?”
“他是我下凡的原因。”
“我是他下凡的原因。”
两个人同时道。
白玉莞尔,问他,“你画了多少张我了?净偷偷的画,都不拿给我看。”
“有些不能给你看,我藏起来了。”
白玉疑惑道:“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颜寻瞥了颜越一眼,放下笔走过去,在白玉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春。宫。”
白玉气乐了,“真该让你那些兵看看颜大将军的德行。”
颜越被他们晾在一边,嘟嘟囔囔道:“又不理我了。”
白玉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他马上又高兴了。小孩子都不记仇的。
他蹭到颜寻身边,好说歹说才让颜寻耐下性子搭理他片刻,握着他的手教他画了一张简单的画,红花绿叶的,乍一看还有那么点意思。他自己又拿笔照着画了一遍,也还行。
不过颜越还是不满意,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大爹爹,我什么时候才能画得和你一样好呢?”
颜寻很实在,“不知道。反正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比你强多了。”
白玉“啧”了一声,“颜寻……”
颜越抗击打十级,“那你可以教我吗?”
颜寻没那个兴致,而且他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刚想说可以给你找个先生,却听颜越又开口了,有些闷闷的,“但是,祖父说不许我学画画,我以后要做大将军的。”
颜寻愣了愣,完全没料到颜钧会这样要求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正是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兴趣的时候,这是他的天性。
颜越问他,“大爹爹,我长大了也可以做大将军吗?”
颜越是极罕见的天才儿童,具有远超他现在年纪的思维能力,颜寻不想在他还没有形成自我的时候就给他任何暗示,把他强行塑造成某一种样子。
白玉道:“陶陶,等你长大了,如果你想做大将军,大爹爹会好好培养你。但是你要记得,你不是只有这一种选择,也不是只有保家卫国才是伟大的。只要你有真正喜欢做的事,并且为之付出和坚持,你一样可以取得自己的成就。”
颜越认真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玉顿了顿,又道:“当然了,做大将军的确很威风。当年在边塞的右兀城,我看见你大爹爹的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住了。”
颜越吃吃直笑。
颜寻却愣在那儿半天没动。他本以为白玉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对他产生了依赖,进而产生感情,却原来白玉和他是一样的。只不过,白玉带给他的是人间烟火,是他从没有被允许去感受和体会的春风秋月。而颜寻是深沉的海、高峻的山,白玉年少时的信仰。他像一匹初生的小马驹,在颜寻这片广阔的天地里自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