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找了一宿也没找到一根马毛,倒是邱烨先找到了他。白玉魂不守舍地跟着他先回去了,直奔皇帝那儿求助。
“……你把九花虬弄丢了?”皇帝从奏折里抬起头来。
白玉这会儿又困又饿,头重脚轻的,蹭到皇帝身边硬挤,挤了半个椅子抱着皇帝不撒手,“皇兄快点派兵出去找嘛,不然我怎么跟颜寻交代啊。”
龙椅被他蹭去半个,皇帝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严肃道:“你的烂摊子,却要朕来收拾?九花虬要是找不回来了,颜寻可真不能原谅你。”
“我知道我知道!九花虬不会丢的,它很乖,一定能找回来的!”
皇帝嘴上这么说,还是马上派了御林军以丢失地为中心寻找。马应该不会到街上闲逛,多半是跑到山野里藏着了。越是这样越难找,白玉恨不得一把火把山给烧了。
颜寻这回不是去打仗,回来得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皇帝收到了他和昭宁长公主将在次日抵达的消息。
白玉心都凉透了。
“还没找到?”
“回禀皇上,还没有。”
皇帝叹了口气,道:“你明天跟颜寻认个错,好好道歉吧。朕也没办法了……幸亏你没把颜越也带出去。”
白玉顾不上皇帝的嘲讽,急道:“道歉根本没用!颜寻会恨死我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谁让你把人家的马丢了呢,颜寻要怪你再正常不过了。”皇帝顿了顿,道,“你的生辰马上要到了。”
白玉愁苦道:“谁要是能把九花虬找回来,比什么金银珠宝都强百倍。”
奇迹没有发生,第二天颜寻一回府,下人就禀报说九花虬被梁王带走了,并且他们听说梁王把九花虬弄丢了,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
颜寻当即赶至梁王府,也不通禀就闯了进去。白玉理亏,根本不敢挑他的刺。
“敢问梁王殿下,我的马呢?”颜寻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白玉低着头,小声道:“已经尽力在找了。”
颜寻两步上前,白玉慌忙后退,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九花虬好好的待在将军府,你为何要把它带出去?”颜寻怒吼道,“你没有马骑吗?!”
“我,我只是想……”
白玉话还没说完,颜寻突然一拳砸在他脑袋边上的墙面,“砰”的一声巨响让白玉狠狠一抖,无力的解释声戛然而止。
“你想干什么?对,一向都是这样,你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事后通知我一声就是了!你早就习惯了!”
白玉一声不吭。
颜寻的呼吸声粗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都在愤怒中蓄势待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面如寒霜,语气更是冰凉,“白玉,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什么大事小事我都依着你,可你却越发蹬鼻子上脸。我能有多少感情让你这么消磨?……我真的受够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砸在白玉头上,他惊慌地抬起头,对上颜寻厌恶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见过颜寻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白玉无措地想要去拉颜寻的衣袖,被他决绝地甩开了。
“颜寻……”白玉茫然地唤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颜寻离去时的眼神让白玉如坠冰窟。
秦冉和牧风奕也知道了这件事,结伴来安慰白玉,只是说的话却没让白玉感到温暖。
“用了十五年的桌椅板凳都该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一块儿出生入死的战马呢,战马就相当于将军的第二条命。所以……”
秦冉想表达的是颜寻生气很正常,但说着说着就打住了,这话说出来的效果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白玉:“……”
牧风奕道:“殿下放心吧,九花虬肯定能找回来的,它可不是普通的马。末将的一匹马以前也丢过。”
白玉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后来怎么找到的?”
“它自己回来的。”牧风奕笑道,“那时候它是备用的马,还没被骟掉,大概是发了性,自个儿跑出去找小母马了。”
白玉又沮丧了,“那九花虬为什么会丢呢,它应该在那里等我的。”
秦冉道:“被别人牵走是不可能的,九花虬认主。它说不定是一时贪玩,然后就迷路了吧。”
“那,如果九花虬找不回来了,你们觉得颜寻有可能原谅我吗?”
秦冉和牧风奕对视一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生辰当然没得过了,九花虬一直没有半点下落。颜寻一得空就出去找,回回见到白玉时脸都是锅底色。
如果这就已经让两个人的关系差到了极点,那说明颜寻还不知道更气人的。生辰的第二天,白玉带着一份大礼敲开了将军府的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乳母和几个小丫鬟,白玉回手一指乳母们怀里抱的两个小女孩儿,一本正经道:“这是我们的女儿。”
颜寻:“……”
他瞥了一眼白玉平坦的腹部,嘲讽道:“这又是梁王什么时候生的?”
当年颜钧安排的那八个姑娘,五个怀了男孩儿,原本那三个女胎颜钧不打算要的,白玉不忍心,私下里和颜钧交涉了,颜钧有了孙子自然也不在乎此事,便把三个女子交给了白玉,白玉买下一间小房子,让她们住在那里待产。
生下的三个女婴夭折了一个,还剩两个。
白玉没答他,自顾自道:“你若不想要,我也可以自己养。不过,我还是想让她们姓颜,你也必须认。”
颜寻简直气笑了。他脸上有些疲惫,情绪没多大波动,“你还真没把我当个人,什么都得听你的,都是你做主。你知道吗,当年我爹都没你这么过分。”
“你对我也很过分,我父皇要是在,也不会这样对我。算是扯平了。”白玉没理会他的不满,“认不认?一句话的事。”
颜寻胸口缓慢地起伏着,他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道:“九花虬还没找回来,梁王殿下这态度,倒像是我做错了事一样。我要是不认,你又打算如何?”
白玉抱过一个孩子,走到他面前,淡淡道:“你不能不认。皇兄已经下旨,赐婚于昭宁长公主之子和你的女儿,你要是没有女儿,以后拿什么出嫁呢?”
颜寻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白玉。
白玉沉默地回视。
他怀里的孩子好像是被颜寻吓着了,一扭头搂着白玉的脖子呜呜地开始哭了。
白玉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哭不哭,爹爹不是没有担当的人,不会不要你和妹妹的。”
白玉哄完了孩子,方才慢悠悠解释道:“此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皇兄还亲自为你的女儿准备好了嫁妆,也帮昭宁长公主准备了聘礼。娃娃亲先订着,以后他们长大了就可以正式过门了。”
颜寻没说话。
“我就当你答应了。现在她们都姓颜,是你的女儿。”白玉了却了一桩心事,露出一个微笑,“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颜舜华和颜舜英。出自《诗经》,‘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有女同行,颜如舜英’。要是不姓颜,就不好听啦。我不想给她们取太女儿气的名字。颜家的女儿应该有咏絮之才、林下之风,不能是柔柔弱弱的普通女子……”
他兀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颜寻突然起身,神情古怪,脸色极难看地匆匆走了,撂下一句“送客”。
白玉耸了耸肩,带着两个女儿回了王府。
这样一次次地挑战颜寻的底线,等到他忍无可忍的那一天,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昭宁长公主得知真相,到皇帝那儿闹过,但皇帝言辞凿凿,半点也不觉理亏,“朕何时说过要把你许配给颜寻?朕说的明明是你们两家将结秦晋之好。你不记得了吗?”
昭宁长公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兄亲自置办嫁妆和聘礼,就是为了这个!我还当皇兄是心疼我这个被你当玩意儿送出去的妹妹,却没想到皇兄身为一国之君,竟如此欺骗利用一个丧夫的可怜女子!若是传扬出去,皇兄以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皇帝站起身,踱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眼神是冷的。
“你本不是朕的亲妹妹,当年巴结太后巴结得好,享受了公主的荣华富贵,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说难听些,公主的意思就是天下诸侯共主婚,你一开始难道不知道吗?昭宁,你是不能平白无故占尽所有便宜还不用付出的,这个道理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懂得?”
突然想起来自己此时处境的昭宁长公主浑身一颤,和皇帝对峙的勇气一下子被抽空了。她含着泪道:“皇兄这样做,都是为了梁王。”
“当然。朕不向着他,难道向着你吗?”皇帝顿了顿,和颜悦色道,“昭宁,如今大局已定,你没有任何扭转乾坤的本事。从今往后你要是能安分守己,带着儿子好好生活,朕会保你们母子一生衣食无忧。哪天你要是想通了,愿意改嫁,朕也会给你选个好夫婿,准备最好的嫁妆。至于其他的,朕身为一国之君……往后再没有冶罗了,颜寻也永远不会娶你。”
“可他也不爱梁王了。”昭宁长公主道,“难道皇兄要让他孤独终老吗?那是不是太残忍了?”
皇帝却道:“这世上没人比他更爱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