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今天简直被他给气傻了，瞪着颜寻半天才回过神，怒骂道：“你这个……”刚出口便咬牙忍住了，颜越还在他怀里呢。
“放我下来！我真生气了！”抱着孩子没法儿挣扎，白玉只能语言警告。
恐吓无效，颜寻把他直接抱到了自己屋里。颜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自然是兔死狗烹了。
眼看着门被拴上了，白玉气得发抖，逮着什么都朝颜寻砸过去。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白玉凶极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凭什么把我关到这儿来！！”
“今天是我的生辰。”颜寻道。
白玉安静了。
“这辈子第一次过生辰，迁就我一下，可以吗？”
颜寻要是来硬的，白玉真能跟他打起来，但是他这么可怜兮兮地示弱实在新鲜，白玉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颜寻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陪我吃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仅仅是吃顿饭，朋友之间的，我绝不会越界。”
白玉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正好是午饭的点儿，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很快端了上来。颜寻屏退了所有下人，门也关上了。
“都是你爱吃的。”颜寻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白玉也不客气，早朝站了一上午，先填饱肚子要紧。
颜寻坐在对面抱着一碗糊糊喝。
白玉看了他一眼，颜寻笑着解释道：“我还不能正常吃饭。”
“……我没问你。”白玉拿着猪蹄啃得很香。
颜寻也不馋，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白玉，比他自己吃饱了还舒坦。
“那个腰带扣。”颜寻忽然开口。
白玉抬眼看着他。
“你知道它后面为什么要刻一个‘颜’字吗？”
白玉摇头。
颜寻道：“如果我在战场上死无全尸的话，它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白玉噎住了，眉头紧锁。
“其实当年刚刚得知你把我的腰带扣收存了八年时，我真的很高兴。因为，那个东西在你手里，就好像我的命也在你手里似的，那么我就不会死了。”
“武将对待生死有和普通人不一样的理解，我们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没命，有这样的准备以后，就会加倍地希望自己的亲人、爱人过得很好很好。所以我……我不是认为你没有能力或者资格做决定，我只是觉得你的生命太宝贵了，我舍不得。”
听着颜寻的话，白玉轻轻叹了口气，“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但在某种意义上，能自由地主宰自己的生命更加难得。我明白你的不得已，但你不明白别人要你死你就得死、允许你活你才能活是什么感觉。我的命就曾经很多次攥在别人手里，导致我现在对此非常敏感，哪怕是我想死你却拦着我都会让我愤怒。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不识好歹，但我不会冲动的，我如果做了这个决定，那一定是深思熟虑后下定了决心，强行让我活着只会给我造成痛苦。”
颜寻认认真真地听着。
“我现在快到二十四岁了，假设能活到七十岁，那我就要度过将近五十年没有你的日子。你真觉得这是在帮我吗？”
“我想着，你还可以爱上别人的。”颜寻低声道。
“也许吧。”白玉没有否认，“不得不说你做的这一切很有用，如果你现在真的不在了，我是不会殉情的，也有可能会在几年之后和别人在一起。然后你准备拿什么来补偿我一辈子的遗憾呢？”
颜寻不说话了。
“我们不合适的，颜寻。你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和刺激了，以后大约也只想安安稳稳地培养出一个颜家的接班人，然后就可以享清福了，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小的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总是坚信爱能战胜一切。但现在我懂了，没有爱能战胜现实。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仅仅是一方为了另一方而妥协，那随着时间的推移，妥协的那个心里就会开始犯嘀咕，会产生‘我为了你放弃这么多却没有得到相应回报’的想法。所以我不能让你为了迁就我而勉强自己，同样的，我也不会为了迁就你而勉强自己。”
“谁和你有共同的目标？墨玉吗？”颜寻平静地问。
“我们至少会是很好的朋友。”
颜寻笑了笑，往后靠在椅背上，“那么，我会把他调到边关几年，让淳于璟带着他，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白玉的笑意瞬间凝固。
“等他凭本事爬到了上将军，放心吧，他就舍不得走了。”颜寻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他好像突然又变回了若干年前白玉刚刚认识他的时候，眼神里有强大的威慑力，浑身都写着“抗命者死”。
白玉咬了咬下唇，怒火陡升。可想一想自己好像也没有生气的理由，颜寻要给一个武将建功立业的机会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是上将军呢？”白玉带着笑挑衅，“大将军不好吗？”
颜寻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白玉没胃口了，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颜寻跟着站了起来。
“说。”白玉不耐烦道。
“晚晚的死和颜尊有关。”
白玉猛地转过身瞪着他。
“是他把晚晚跑出颜府要去找你的事告诉朱砂的，朱砂这才派出人手去追杀她，我爹只是想把她找回来。”颜寻垂眸愧疚道。
“你早就知道？”白玉上前几步逼视着他，“你早就知道，却现在才告诉我？”
“也没有很早，颜尊恢复正常之后才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们的关系……”
白玉不想再听下去，“砰”地一把推开门跑了出去。
“白玉！”颜寻追过去拉着他，乞求道，“不要迁怒我，我是无辜的。”
白玉甩开他的手时用力过猛，自己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廊下柱子上。
“撞疼了吗？”颜寻赶紧扶住他往他后背上一看，然后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白玉压着火问他。
颜寻往柱子上瞟了一眼，又看看白玉，低声道：“柱子上……新刷的漆还没干。”
白玉：“……”
他简直想把这个人活撕了。自己的日子天天都过得好好的，回回一沾上颜寻就没好事！
颜寻赶忙道：“我洗。”
“能洗干净吗？！”白玉再也绷不住了，朝他厉声怒吼。天知道他有多宝贝自己的朝服。
再耽搁真洗不掉了，白玉只能在这儿把朝服脱了，穿上一件颜寻的外衣，咬牙切齿地坐在边上看颜寻给他洗衣服。
看着看着渐渐消了气，白玉冷冰冰开口，“这辈子第一次洗衣服吧。”
颜寻讪讪地点头。
“使劲搓！领口袖口是重点！”白玉开始指使起人来了，“像你这样倒皂角粉，一不小心能倒半罐子出来！你当这是在淘大米吗？！”
颜寻像个丫鬟似的被他呼来喝去，却也不生气，闷不吭声地把整件朝服洗得干干净净，再清几遍就拧干了挂起来。
白玉一直黑着脸监工，直到颜寻晾干了衣服，一脸邀功状朝他走过来。白玉上下打量着他，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坏主意。
“还生气吗？”颜寻问。
白玉舔舔嘴唇，危险地眯着眼睛。
颜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堂堂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乖乖蹲在地上给别人洗衣服。不错，我喜欢这种反差感。”白玉顿了顿，笑容越来越放肆，“你知道更妙的反差感是什么吗？”
颜寻：“……”
“砰”地关上了门，白玉慢慢地把门栓插上。
颜寻坐在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强迫你的。”白玉走到他面前站着，抱着胳膊居高临下，“这种事对你来说肯定挺难以接受的，但既然我都能接受，你也别把它当成羞辱。”
颜寻点了点头。
白玉满意地微笑，“脱衣服吧。”
颜寻认命地解开衣带。
白玉转而打开手边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了几样工具。
“把眼睛闭上。”
“你下手有数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可是……”
“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你不要那么使劲！不能存心报复！”
“我哪里使劲了？你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很轻很温柔？”
“……轻点！待会儿该肿了。”
白玉直起身咬牙道：“你怎么这么娇气？不使点劲粉能拍匀吗？！”
颜寻睁开眼刚要说话，又被白玉呵斥了一声，“闭上眼睛！”
颜寻老老实实地任他糟蹋。
白玉给他敷完了粉又开始描眉点唇画花钿，结束后拍了拍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身月蓝色曳地望仙裙，示意颜寻站起来。
“好看。”白玉退远几步连连唏嘘，“太美了，颜寻。”
颜寻木然站着。
“你不喜欢吗？嗯？”白玉挑了挑眉，“小娘子？”
颜寻紧咬着后槽牙，只当自己听不见。
“这可是我送你的生辰贺礼，真不喜欢？”白玉不依不饶地接着问。
“……喜欢。”颜寻黑着脸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来。
白玉转着圈儿打着旋儿来来回回欣赏了一年，终于满意了，若有若无地拨了拨颜寻头上的步摇，笑道：“可别上瘾了啊，颜大将军。”
颜寻目光幽暗，像狼看见肉似的盯着白玉。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你且别得意，早晚让你穿着这身衣服被我……颜寻恨恨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