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砚回去的时候,在院子里就发现今日府中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凭着直觉,一步步地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下一秒,叶知砚静静地站在门外,直愣愣地听着里面的响动,压抑着的低吟,暧昧的话语。脉搏的跳动渐渐急促,怦怦怦怦直击着心脏。
原来是这样。
叶知砚已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其实这些日子,他知道尉迟元贺有些古怪的。
他经常莫名其妙地出门,回来的时间也没有规律。他还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许叶知砚进去,房中还有另一个人。尉迟元贺说那是他的护卫。
可是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护卫单独呆着还不让人打扰呢?
叶知砚觉得自己很大度,他可以不计较尉迟元贺的种种脾气,偶尔的忽冷忽热,但唯独不能原谅他有了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渐渐安静下来。叶知砚抬手推开门闯了进去。
床上纠缠着亲吻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便被叶知砚狠狠甩了响亮的一巴掌。
不管这是尉迟元贺还是另外一个人,都是要打的。叶知砚这样想着。
挨了打的那个人狼狈地捂着左脸,转过头来。
果然是尉迟元贺传说中的“护卫”。
叶知砚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另一个裹着被子挡着脸的人身上。
“还藏什么?事都做了,还怕羞吗?”他说着一把扯开被子。
被子底下却是一个女人的脸,头发散乱,浑身香汗淋漓,惊慌地抱着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地躲。细看之下有些眼熟,是府中的一个侍女。
叶知砚:“……”
温承宇边整衣服,边冷冰冰地回视,眼神挑衅,“抓奸抓着什么了?要不要看看床底下,说不定还藏着一个呢。”
叶知砚抿了抿唇,回过神来以后还是觉得不对,“你是尉迟元贺的护卫,怎么敢在这里和侍女做这种事情?我的确是抓着奸了,你说的没错。”
温承宇满脸不屑,“那你去告状吧。但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这是尉迟将军允许的,他早就把这个女人给我了。”
他的胸有成竹让叶知砚很是困惑。
区区一个护卫,他凭什么这么嚣张啊?如果没记错的话,明明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叶知砚最后看了看他和那个侍女,转头出去了,还顺手关上了门。
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叶知砚又出门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和尉迟元贺的屋子,窗口没有灯火。
他以为尉迟元贺还没回来,然而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却借着昏暗的月光看见尉迟元贺就坐在床边。
叶知砚这会儿已经忘了刚才的一点不愉快,见了尉迟元贺便含了笑,走过去刚要开口,尉迟元贺却道:“抓奸?”
叶知砚嘴角的笑僵住了,“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
尉迟元贺起身走到桌边,点燃烛火,“如果你不信任我到这种程度,应该早点说出来的。”
叶知砚蹙眉道:“我没有不信任你,但我听见那个动静,好奇是很正常的。再说了……”
“就算今天你抓到的人是我。”尉迟元贺淡淡问道,“那又怎么样呢?”
叶知砚愣住,脸上蒙上一层薄怒,“你说什么?”
“我们算什么呢?嗯?一心一意总得是相互的吧,在要求我之前,你就没有想想自己?”
叶知砚张口结舌,气得发怔,“我怎么不一心一意了?你凭什么指责我?你把我不对的地方说出来!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你以前明明是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从来不会说半点让我难过的话!”
尉迟元贺冷笑一声,“是,都是我的错,就他最温柔最善解人意,他从来不会让你难过,而我从来没让你好过过。在你心里我处处比不上他,是吗?”
叶知砚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字,挑痛了尉迟元贺哪根不能触碰的神经,他也完全没有听懂尉迟元贺在说什么。或许在内心深处,他的潜意识在尽力地回避真相。
他定定地望着尉迟元贺,极力缓和语气,“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但你也要理解我,因为这些天你实在太古怪了,你总是早出晚归,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还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见面……还有你那个新护卫,我真的很不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会引来一些坏事。”
尉迟元贺蹙了蹙眉,旋即道:“你说我不把我的行踪告诉你,会让你觉得不安,可你同样也没有告诉过我,不是吗?”
叶知砚愣了一下,“我还能有什么行踪?我整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出去走走,或者和悯王待在一起。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除了他呢?你还见了些什么人?”尉迟元贺问。
叶知砚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怎么,这是你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我吗?”尉迟元贺伸出手,轻轻抚着叶知砚的脸颊,轻声道,“没关系,我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
叶知砚难以置信地看着尉迟元贺,“我要是不说,你会把我怎么样?”
尉迟元贺不答,只道:“你一定会说的。”
仿佛有一阵冰凉的夜风贴着脊背悠悠拂过,叶知砚才知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无比震惊与害怕。尉迟元贺此时陌生的神情是他仿佛从未见过的,像极了欲扑向猎物的猛兽,一下子勾起了叶知砚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叶知砚惊惶地拍开尉迟元贺的手,退了两步,飞快跑了出去。
但这时候太晚了,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去客栈,他身上没钱;去找白玉,又怕打扰他休息。
尉迟元贺跟了出来,拦在了他身前,“回去休息吧。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他究竟是怎么能在威胁完自己之后,又如此自然地表现出真情实意的关心的?叶知砚想不通。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静静凝视着尉迟元贺,直到尉迟元贺先受不了了,服软似的挪开了视线,还道了个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叶知砚心软了半截。
“可就像你说的希望了解我的一切,那么我也是一样。”尉迟元贺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难道我们不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
叶知砚开始犹豫了,想了很久以后才说:“那,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最近在忙些什么?还有那个温承宇,他究竟是什么人?”
“要是我告诉了你,就是可以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尉迟元贺走近他一步。
叶知砚答应了。
尉迟元贺点头,“好,那我告诉你。我最近是在查一件事,这件事和你有关。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在还没有查清真相的时候就让你担心。但现在我大概已经可以确定了,皇上囚禁了一个女人在皇宫里,她过得很惨,要做苦力,还要受刑,每天的日子生不如死。你知道她是谁吗?”
叶知砚摇了摇头。
“她是你的生母。”
叶知砚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怎么可能?母妃早就被陪葬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她死之前把我和悯王偷偷送出了宫,我们才能活下来的!”
“我是说她是你的生母,没说她是悯王的生母。”尉迟元贺拉着他的手,“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看着面前一箱的人皮面具,叶知砚懵了。
“明白了吗?”尉迟元贺问他。
叶知砚呆呆地摇头。
“悯王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孪生弟弟,他是奉皇上之命来欺骗你的。他和皇上一起利用你,折磨你的生母,还要把你蒙在鼓里。”
叶知砚徒然地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为什么?”
尉迟元贺一直在默不作声地观察他的神色,此时他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放松了,彻底松了口气似的。
他拉着叶知砚坐了下来,徐徐道:“最近大周出了些事儿,你可曾听闻?是关于颜大将军的。”
尉迟元贺分明知道外面的事叶知砚一向不关心,即便略有耳闻也只是听个大概,从来不会认真往心里去。
果然,叶知砚想了想,只找到些模糊的记忆,“好像是在说颜大将军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惹人非议。但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
尉迟元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而后正色道:“不仅是颜大将军一个人,更是和整个颜家有关。他们做的那些事,按理说是要严惩不贷的,但皇上偏偏想保住他们,就得找个替罪羊出来。”
“找谁呢?”叶知砚问。
尉迟元贺轻轻叹了口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知砚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之后用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这样的!我相信皇上和颜大将军,他们不是那种不分是非、陷害忠良的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尉迟元贺反问道:“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让梁王费劲心思地接近你?他们为了你反诗的事情,是不是?”
问出这句话,尉迟元贺其实是有赌的成分的,但他赌对了,叶知砚一下子低下了头。虽然是慌忙想要掩饰,但他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尉迟元贺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了,你今天在梁王那儿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