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黑了,你先休息,明天再去见秦冉吧。”颜寻道。
“不,今日事今日毕,天黑了怕什么,我又不是去爬山。”白玉断然从他腿上站起来,“不过你得陪我去。”
“好。”颜寻点了点头,起身拉着他的手。
他发现白玉不仅长高了,能办事了,性格也没之前骄矜了,这两个月他突然就懂事许多,成长的速度着实有些惊人。
是不是知晓了身世的缘故呢?颜寻侧头看了看白玉,有些心疼。他太懂这种被迫成长的感觉了。一个人突然间长大,往往都是被迫的,那些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人不得不忍着疼,把自己打磨成适合背负它的形状。
如果可以,他倒是愿意白玉永远单纯,有自己在,他不必长大。
“你在想什么?”白玉问他。
颜寻道:“在想,怎么样才能让皇上和你师父放心把你交给我。”
白玉有些害羞地抿唇,故意道:“你倒是先想着让他们放心,不应该先想想怎么让我放心吗?”
“你不放心吗?”颜寻问。
白玉侧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为什么?”颜寻有些紧张。
白玉看他一眼,笑了起来,“骗你的。”
颜寻抚了抚他后颈细嫩的皮肤,眼里满是宠溺。
到那儿的时候淳于珵正好也在,帐中昏暗,只点了一盏烛火,若有若无地闪烁,药气浓重。秦冉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犹如一具尸体般毫无生气,他们进来的声音也没有让秦冉有丝毫反应。
淳于珵早已见怪不怪了,他走到秦冉床边蹲下,“承望,皇上派了钦差来看你。这钦差你也见过一次,就是之前你来告状的时候遇见的长得很好看的公子。”
秦冉没有出声。
白玉不在意他的沉默,自己搬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方才缓缓开口,“来时在城外见到一处新坟,上面写着‘爱女秦姚’,我和颜侍郎便上了香祭拜。不知秦姑娘喜欢什么花,改日我们再带些花给她,秦将军意下如何?”
秦冉缓缓睁开了眼睛。
淳于珵见秦冉有了反应,便轻声走出了军帐。
“你也出去吧。”白玉推了推颜寻,“你在这儿我不好发挥。”
颜寻点点头,走了出去。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可以隐约望见巡逻士兵手里火把的点点火光,一阵带着料峭春寒的北风飒飒地吹过每个人的脸颊。
淳于珵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对颜寻道:“大将军,淳于璟已经好多了,刚才我去看他,他都能坐起来了。”
颜寻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总担心他撑不过去。”
虽然保住了命,可堂堂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现在刚刚可以坐起来,淳于珵还是颇有些伤感,“要不是为了来接应我,他也不会伤成这样。我倒宁愿是我躺在床上。”
颜寻神色里竟带了几分艳羡,“你们比我们更像亲兄弟。”
淳于珵笑笑,把脸上的担忧隐在黑夜里,“末将能看出来,他对白玉是真的上了心,不是一时兴起。可越是这样,就越麻烦。大将军,是不是想想办法……”
“谁也没办法,淳于珵。他已经二十四岁了,该习惯求而不得,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他早就不是那个只要大声哭闹就能从父母那儿得到糖葫芦的小孩子了。”
淳于珵不再过问颜寻的家事,他一贯是这样点到为止的聪明人。他转头看了看秦冉那个被哀伤重重包围的暗淡军帐,深吸了口气,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了谁小心构筑的幻梦。他道:“大将军,有件事末将一直瞒着你。”
颜寻不怎么惊讶,“你瞒着我的事很多,我知道。”
淳于珵讪讪笑了笑,随即蹙了眉,“末将有个亲弟弟,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末将真的很喜欢白玉,如果不是因为他金枝玉叶的身份,末将甚至愿意做他的义兄。”
淳于珵在颜寻面前一向直来直去,很少这样说话前长长地铺垫。颜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眼睛。淳于珵的神色很沉重很认真,比他当初说出白玉的身世时还要郑重其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颜寻的心往下沉了沉,渐渐袭来的不安让他有些烦躁。
淳于珵低声道:“末将第一次看见白玉,其实是在攻城前,去查看右兀城防的时候。他跟在孛滕主将乌恩其身边,站在城楼上,衣着整齐干净,神色自若,不像是被囚禁的俘虏,也没有被绑缚、控制。”
……
颜寻轻轻吸了口气,觉得心脏抽了抽。
“末将之前没说,是皇上让末将保密。”淳于珵解释道,“末将在发现白玉之后,很快给丞相去了信,也提到了这件事。丞相寄回了皇上的回信,皇上说……无妨。”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颜寻的声音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淳于珵倒是有些难过,难得的语无伦次,“若是大将军和白玉没有什么,末将自然就不说了。但末将也没想到你们会这样……末将也很喜欢白玉——像对待弟弟那样喜欢,可是……”
颜寻明白他的左右为难,点了点头,道:“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必再提。”
淳于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颜寻突然问:“我很凶吗?”
淳于珵不知道他为何问起这个,想了想道:“末将不知道。跟了大将军十年,再凶也习惯了。不过当将军的,想温文尔雅也难,整天都在打打杀杀,这脾气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颜寻看了他一眼,冷笑不语。
淳于珵忽然灵光一闪,嘴角上扬,“怎么,是有人说末将比大将军脾气好吗?大将军,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末将不冤吗?”
颜寻也知道自己小心眼儿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白玉那句“很温柔的将军”他还是可以记一辈子。
白玉和秦冉足足聊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倦色很重,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往后军走去。
颜寻的中军帐还亮着灯,白玉快步走去,正好看见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他高鼻深眼窝,一副胡人的面孔,是之前破右兀时投降的乌恩其的副将,扎布苏。
白玉蹙了蹙眉,停下脚步。
扎布苏看见他明显一愣,而后躬身,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个胡人的礼节,“见过钦差大人。”
白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颜寻这儿?”
扎布苏道:“大将军问罪将一些事,罪将都如实答了。”
白玉心里一震,眸子如两汪静水,幽暗到底。
“罪将告退。”扎布苏看他一眼,默默离开。
帐中静极了,只听到更漏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去数它的声响,好像落在自己的心跳里。
“钦差大人。”
门口侍卫声音惊破了这份宁静,颜寻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到架子前,解自己的甲胄。
“颜寻……”白玉小声唤他。
甲胄很重,穿戴也繁琐,但颜寻动作熟练,侧过头微笑道:“聊了这么久,累不累?”
白玉顿了一下,上前帮他解甲。他低着头,模样看上去乖巧懂事。
“不累。这些东西好重,难怪淳于将军不爱穿。”
白玉没弄过这个,动作很生疏,一点点地摸索,颜寻伸开双臂由着他摆弄,像个大号的人偶娃娃。
想到这儿白玉勾了勾嘴角。
他很快又走神了,机械地把颜寻的甲胄解下来挂好,想也没想地又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颜寻捏着白玉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白玉有些慌张地撞上了他幽深的视线,愣了片刻,嘴唇动了动,“颜寻?”
颜寻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揽住白玉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俯身吻在了白玉唇上。
白玉浑身都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挣了挣,却被颜寻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他索性不再挣扎,双臂搂住颜寻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吻越深越缠绵,身体渐次滚烫起来,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白玉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还不忘嘤咛着道:“上次很痛……”
颜寻吻了吻他的脸颊,声音低柔,“我会轻一些。”
得了这一句承诺,白玉便放心了,声音软软地“嗯”了一声,任由颜寻褪去他的衣服。
还是有点疼,但白玉没有像上次那样反抗闪躲,无论颜寻怎么折腾,他都乖顺地承受着,十指紧紧攥着床单,不肯在颜寻身上留下掐挠的痕迹。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咬住自己的下唇,身体反而挺起腰迎合上去。
这样尽力的讨好让他格外可怜,颜寻握着他纤细的腰放轻了力道,手轻轻抚摸着白玉的头,带着些安慰和释然,接着把他紧攥着床单的手拿了起来。白玉勒得发红的指尖被他拉到唇边轻轻一吻,而后十指相扣。
白玉在眩晕的迷蒙中握住了颜寻撑在他身体两边的小臂,指甲嵌进了颜寻的皮肉里。颜寻毫不在意,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眼角。
“没关系,小崽子,我不怪你。知道吗?”
白玉抖了一下,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心脏沉沉一痛,透过泪水朦胧的双眼望着压在他身上的颜寻。
我可以把命给他。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