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攻下右兀之后,黑衣人找到了我,说既然右兀已失,他们就干脆改变了计划。然后,他让我到你身边来。他走了之后,我就在琢磨怎么做到这件事,还没等我想清楚,我就被那个孛滕刺客劫持着,拖进了树丛。而后你就都知道了。”白玉道。
“他为何要劫持你?”颜寻问。
白玉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是想埋伏起来袭击你,又提前撞上了我,所以只能把我先控制起来吧。而且,你那把飞刀迎面而来的时候,他就拿我当肉盾了。”
他说着,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当时的伤口,“幸好我福大命大,不然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颜寻想着也是后怕,不仅仅是因为他和白玉的关系,这位可是皇帝找了多年的唯一的亲弟弟,淳于珵好不容易找见了,然后被颜寻一刀结果了……
颜寻想着想着居然笑了出来,“这件事,别跟皇上说。”
白玉“哼”了一声,“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就告诉皇兄。”
颜寻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那刺客自尽前又为何要说你和他是同谋?他居然说是你让他挟持你的。”
“他就是在放屁!”白玉恨恨道。
电光火石间,颜寻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眼眸骤然暗了暗。
扎布苏!
图门用来威胁他的那句话,那句“你知道你军营里那个小美人现在在哪儿吗?”,他怎么知道白玉的存在?怎么知道他跟着颜尊离开了军营?又怎么知道提到白玉会让颜寻失控?
图门和扎布苏,可都是孛滕人。
当初,那刺客受尽酷刑不肯开口,而扎布苏已经投降,颜寻便让他去审问刺客,希望他能让刺客招供是否有同党和幕后主使。
再后来,也是经过扎布苏的审问,刺客终于招供,说白玉是他的同谋。而招供之后,刺客立刻咬舌自尽。
其中悖论细想便知,招供是为了保命,那招供之后却立刻自尽,是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人在中间引导,那刺客怎么会想到诬陷白玉?
那天听了淳于珵的话,为了求证,颜寻也曾问过扎布苏,而当时扎布苏说了什么呢?
他说:“那位白公子,虽然一直被乌恩其囚禁着,但乌恩其也时常出入他的房间,很久才出来。罪将之前不说,是觉得这没什么要紧的,那些乌恩其掳来的妇人也都是一样的——更何况,罪将一直在城外驻扎,直到最后才领兵入城和乌恩其合兵,所知的一切也都是听来的。”
他的话里话外,明显都在暗示白玉与乌恩其关系匪浅。可当初右兀刚刚被攻下,颜寻询问他的时候,他说的却是乌恩其只是把白玉囚禁起来逼他就范,未曾提到什么“时常出入他的房间”。
刚攻下右兀的时候,颜寻还曾问过一句,“破城那日我与乌恩其交战,他竟一身酒气,醉得满脸通红。——他这么爱喝酒?”
而当时,扎布苏明显愣了愣,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反应此时琢磨起来很是奇怪,但那时颜寻的重点不在这里,只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现在想想,扎布苏为何什么都不说呢?他明明知道是白玉灌醉了乌恩其,才致使孛滕惨败,乌恩其身死。
如此种种细细想来,他的目的或许就是……
颜寻的沉思让白玉有些焦躁,他拽了拽颜寻的手,又扯扯他的衣领,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颜寻没说话,抽出手把白玉揽进怀里,迫使他老实下来。
“来人。”
门口的守卫听见颜寻的声音,很快进来了一个,跪地拱手道:“大将军请吩咐。”
颜寻道:“让淳于璟亲自把扎布苏看押起来,若是让他跑了或死了,军法从事。”
“是。”守卫对颜寻腿上的人似乎熟视无睹,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扎布苏?”白玉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抓他?他不是投降了吗?”
颜寻语带嘲讽道:“他早知道是你在中间捣鬼,恨透了你,也恨透了我,所以他假意投诚,指使刺客诬陷你,是为了报复你,和图门通气,是为了报复我。只可惜,一样都没成功。想来他该气坏了吧。”
白玉有些惊讶,紧接着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明白过来,“啊,对!那天我给乌恩其灌酒的时候,就是扎布苏进来把他带走的。怪不得他没有把我灌醉乌恩其的事告诉你,因为那样的话我在你这儿就成功臣了,他就不能借你的手杀我了!”
“对,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刺客,刺客才会豁出命指证于你。”颜寻说到这儿,不禁冷笑几声,“倒是两个忠心耿耿的将士。”
“你会杀了扎布苏吗?”白玉问。
“当然。”
白玉静了片刻,忍不住道:“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他也只是出于对自己国家的忠心罢了,倒也算不得十恶不赦。”
“那,你是想放了他?”颜寻问。
白玉看了他一眼,断然摇头,“不。什么换个角度想想,我又不是孛滕人,我就要站在大周的角度想。如果不是他跟图门通气,你也不会受伤,还差点……他必须死,但可以留个全尸,好好安葬,也算是对他这副赤胆忠心的敬重了。”
颜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白玉的答案。他年纪不大,倒是有那么点果决凌厉的气魄在,却也不乏仁慈宽和之心。假以时日,或许……
颜寻想到这儿,立马打住了,转而道:“那么,他们让你到我身边来,目的是什么呢?”
白玉摇头,有些为难,“我真的不知道。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让我做内奸,探取你军中的机密。可是信鸽事件的那天晚上,我回屋的时候,看见烛台下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静待一时,不可轻动’。我看那纸条的意思,是让我什么都别做,又让我静待,至于要待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听到这儿,颜寻问他,“那你知道留下纸条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白玉说,“但是,能出入你中军帐的人也不多对吧,你仔细查查吧。”
颜寻脑中飞快地掠过一连串的人脸,淳于璟、淳于珵、高逸、守卫打扫送饭的军士……颜尊?
不对,在纸条出现的时候,颜尊还没有来到他的军营。
那还会是谁呢……
“也有可能不是光明正大出入,而是偷偷出入。”白玉又补了一句,随即道,“你还有什么要问吗?我困了。”
原本还有些事关凉州的疑问。比如那天攻打凉州前,颜寻曾想尽办法去探查白玉究竟被朱砂关押在什么地方。他本想让高逸先潜入城中打探,却在同时收到了来自那名蒙面黑衣人的秘密传信。
他派了一个手下前来求见,告诉颜寻此时白玉就在凉州府衙的死囚牢之中,身受酷刑情况危急。但黑衣人当时的人手不够,无法救出白玉,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了颜寻身上。
可以看出,朱砂的一切行踪黑衣人都了如指掌。那么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些什么呢?白玉又知道些什么呢?
但看着白玉满脸的倦容,颜寻还是没有再问出口。
临睡前,颜寻对白玉道:“你看,如果我们早些这么聊一聊,那扎布苏是不是早就露出马脚了?所以今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有隐瞒,什么事都要坦诚相待,好不好?”
白玉困得厉害,闭着眼睛胡乱点点头,把被子拉过头顶,钻进颜寻怀里。
顾念着白玉大病初愈,颜寻克制着没有折腾他,两人相拥而眠,也是甜蜜幸福的。第二天早上颜寻准点起床忙了一上午,估摸着白玉该醒了,便带着午饭回来。
颜寻的中军帐外间出入一般是不用通禀的,军情紧急时自然不能拘泥礼数,但里间是颜寻休息睡觉的地方,没有人会直接闯进去。于是白玉很随意,只穿着中衣,衣衫凌乱,前襟还没系上,光着脚跑来跑去,不知在忙活什么。
颜寻静悄悄地看了他半天,看见白玉把换下来的一身中衣揉成了一个团,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往床那边跑。
这一转身他就看到了颜寻,吓得一个激灵,颜寻“噗嗤”笑了出来。白玉恼羞成怒,把手里的衣服朝他砸过去。
颜寻接住衣服拿在手里,问他,“忙什么呢?”他说着粗略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没看到哪儿脏了。
白玉赶紧过去把自己的衣服扯回来抱在怀里,不给颜寻看。
他低头咬着下嘴唇,脸色绯红一片,一看就是哪里不对劲。颜寻伸手把他的衣带系好,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怎么了?”
“没什么。”白玉瞥了床榻一眼,脸更红了,把颜寻往外推,“你先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颜寻隐约明白了什么,几步过去掀开床上的被子,白玉拉也没拉住。
被子和床榻都湿了一小片。
颜寻自己也是男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忍着笑故意逗白玉,“尿床了?”
白玉都快让他气哭了,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又跺脚又摔门地出去了。
颜寻赶紧跟出去,白玉已经冲到了门口,却被他牢牢抱住。白玉真生气了,一个劲儿踢他打他,颜寻只得连连道歉求饶,“好了好了,我逗你呢,我知道你没尿床。”
这歉没道在点子上,白玉依旧气鼓鼓地瞪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恨不得扑上去把颜寻咬死。
“这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呀,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颜寻把他抱在怀里,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后背,“我错了。消消气,我给你带了午饭……早饭,有烤羊腿,专门给你做的。”
白玉舔了舔嘴唇,把颜寻推开,奔着食盒就去了。
他边吃边看着颜寻收拾床榻。这种事本来不是他做的,但白玉不愿意让别人弄,于是颜寻纡尊降贵,破天荒头一遭做起了人家的小丫鬟。
白玉吃着吃着就消气了,但还是噘着嘴指责颜寻,“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我不想让你把我当成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颜寻道,“年纪不能代表一切。你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多惊喜,是我最大的骄傲。”
白玉笑了起来,感动地看着颜寻,然后低头继续啃羊腿。
颜寻收拾好床榻,想起了什么,“这些日子养伤,是不是把你憋坏了?我还怕你会吃不消,你倒是挺有精神。”
白玉这会儿不害羞了,他觉得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勇于承认自己的需求。他道:“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白日宣淫一下也是可以的。不过,先等我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