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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媒蘖其二

作者:年年的猫罐头 当前章节:3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待回到王府,甫一进门,便有侍从上来禀报,说有客人到访,自称是白玉的故人,被侍从领到正堂稍候了。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阮皓月,她身边还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阮皓月起身行礼,“拜见梁王殿下。”

白玉温和扶起她,“不必这么拘礼,又不是第一次见了。阮皓月姑娘千里迢迢而来,是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阮皓月点头道:“前阵子殿下差人送给阮霁月的书信她收到了,也转告了我。虽不知殿下为何要查晚晚的身世,不过我们还是尽力去查了。一查才知道,原来晚晚并不是她那个酒鬼爹的亲女儿。”

“那她是谁的女儿?”

阮皓月一指旁边跪着的男人,“喏,这就是晚晚的养父,把她一个人丢在启缁不管的禽兽。”阮皓月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把你跟我说的,再对梁王重复一遍!”

“是,是!”那男人鼻青脸肿,似乎怕极了阮皓月,赶忙道,“小人虞盛,晚晚是小人养女,她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她生母好像姓冯,几年前就死了,她娘死了以后她就被卖到了青楼。后来她从青楼逃出来,被小人遇上,小人就收养了她。”

“那为何启缁城里的人都以为晚晚是你亲女儿?”白玉问。

虞盛道:“小人是在上京遇到晚晚的,大概是四年前,那时她才七八岁吧。后来我们才一起搬到启缁去的,对外小人都说晚晚是小人亲生女儿,从小没了娘。其实小人因为穷,一直娶不起媳妇。”

白玉听着虞盛话里话外的意思,心中咯噔了一下,隐约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你既不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自己又那么穷,为何还要收养她?”

虞盛的身子明显一颤,浑身瑟瑟不已,他嗫嚅了一会儿,嗓子发哑,颤颤道:“她,她长得漂亮,小人没有媳妇,就……”

白玉倒抽一口冷气,倏然起身狠狠一拳砸在虞盛脸上。阮皓月早已得知,再次听闻仍忍不住又气又怒,“若不是留着你这条命来见梁王,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晚晚还是个小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白玉忍着怒火,咬牙问道:“四年前你刚遇到晚晚的时候,她就是不会说话的吗?”

虞盛连连点头,“是,是!小人从未听她说过话,问她叫什么也不说,小人是在晚上遇到她的,便叫她晚晚了。当时小人看她身上有翠红阁的香囊,又是一副被打过的样子,便猜测她是从青楼逃出来的,问她时她也点头了。后来小人在城中打听过,有人说她娘姓冯,似乎还是在皇宫里伺候的,不过已经死了。小人这才放心把她带走。”

白玉听着虞盛这话,脑海中似有一道眩亮霹雳赫然闪过,照得他头晕目眩。

姓冯?在皇宫里伺候?冯嬷嬷?灌药?不会说话?哑巴?胭脂当时无意中吐露的一点细节,让白玉此时此刻双手冰凉。

白玉心如轮转,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滚雷一般翻涌而过,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在等待他发掘。

第二日一早,白玉命人备了车马进宫,却见几个大臣络绎从崇明殿中出来,其中还有颜寻的父亲雍明公颜钧。他的脸色非常不好,沉着脸目不斜视地径直离开。

正疑惑间,叶知砚也从里头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把七弦琴。他见了白玉,不卑不亢地行了礼,又道:“殿下若是想见皇上,还请稍候,颜大将军正在里头呢。”

“颜寻?”白玉看了看紧闭的殿门,疑道,“今日不是不上朝吗,怎么这么多大臣一大早来见皇上?”

叶知砚简洁道:“殿下有所不知,昨夜慎恭侯死在了侯府中,他们说是大将军杀的。”

一惊之下,白玉差点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叶知砚垂着脸,神色淡淡的,这样的惊天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抱怨下雨一样,“听闻是证据确凿的,不过大将军不承认,还动手打人……”

白玉心急如焚,没心思再听,不管不顾地便要强闯进去。

皇帝听得动静,下令不必阻拦,白玉一进去便见颜寻和岑安一边一个站着,岑安脸上还带着血,想来就是颜寻打的了。

白玉咬了咬牙,不免在心里埋怨颜寻冲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向皇帝行礼,皇帝见了他,压了压怒气,道:“梁王坐吧。”

岑安睨了白玉一眼,道:“殿下来得正好,微臣敢问殿下一句,当日大将军在慎恭侯侯府闹事时,殿下是否亲自前去解围,亲眼目睹了大将军与慎恭侯的冲突?”

白玉蹙了蹙眉,不耐烦道:“本王是去了,不过大将军并非无故闹事,个中因由将军也不必装作不知。”

岑安道:“不管大将军是为了什么,他总是和慎恭侯起了冲突,这一点殿下不能否认吧?既然如此,大将军杀人的动机便十分明显了,微臣还听说当日大将军曾拿佩剑威胁慎恭侯——大将军当真是个有仇报仇的急性子,殿下看微臣脸上的伤就能看出来,当着皇上的面大将军都这般按捺不住脾气,更何况是和他有仇的慎恭侯呢?”

白玉倏然含笑,脸色却冷,“你也说大将军是个有仇报仇的急性子,那么他和慎恭侯的恩怨都过去多久了,怎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去杀人?”

岑安毫不慌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自然是有原因的。殿下不妨问问大将军,在他府中养伤的秦冉,如今人在何处?”

白玉一愣,看向颜寻,颜寻只冷着脸不语。

岑安十分得意,接着道:“等到秦冉伤好了把他送走,再动手杀了慎恭侯报仇,大将军安排得倒是妥当。只是秦冉乃戴罪立功之身,大将军哪里来的权利私自把他放走?说到底他还是大周臣子,皇上都不知道呢,人却没了。大将军是否太过目无王法?”

皇帝重重呼吸了一下,似是在尽力压制怒火,“颜寻,朕问你,秦冉是不是你放走的?

颜寻沉默了一下,道:“是。臣有罪。”

八月的日头毒辣,透过窗纸铺天盖地地洒进来,均匀地照耀在每个人身上,可白玉的背脊却一阵一阵发着寒。他又气又急地看着颜寻,十分无可奈何。

皇帝目色陡然凌厉,有些发怒了,“好!好!朕一再纵容你,你倒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颜寻平静道:“臣是放走了秦冉,但没有杀慎恭侯。”

岑安冷笑道:“慎恭侯死时手里可攥着大将军的带钩,更有颜府奴仆目睹大将军漏夜出门,连你的父亲都不知道你昨夜去了哪里。大将军还要抵赖吗?一个罪臣,大将军说放就放,堂堂侯爷,大将军说杀就杀。这大周究竟是皇上做主,还是大将军做主?!”

正在此时,白玉倏地站了起来,“启禀皇兄,大将军昨夜是和臣弟在一起。”

岑安一愣,失声道: “什么?”他似乎不是很信,转头觑着皇帝面色,不敢再出声。

白玉毫不避讳,直直道:“昨夜臣弟和大将军共处到了卯时,大将军才告辞回府。”

皇帝静了一会儿,神色复杂,“……你们说话说了这么久?”

白玉转头看了颜寻一眼,笃定道:“是。”

“……”

皇帝半晌说不出话来,岑安也吃了一惊,又很快嗤笑道:“既然这样,那梁王殿下包庇大将军就更正常不过了。即便殿下这样说,但昨夜殿下与大将军相见,可有证人吗?慎恭侯尸身手里攥着的……”

白玉不屑与他分辩,看着皇帝道:“皇兄圣明,自然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岑将军说慎恭侯死时手里攥着大将军的带钩,那带钩即便真是大将军的,旁人若有心也不是拿不到,塞到慎恭侯手里就更简单了。仅凭这个,不能定大将军之罪。”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面色稍稍温和些许,“慎恭侯之死有待详查,但颜寻私纵秦冉一事属实。颜寻,你……回府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至于其他的,朕查证过后再行处置。”

白玉一路上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放秦冉离开?他还是大周的臣子,你这样把皇兄置于何地?”

颜寻静了片刻,缓缓道:“秦冉跟着我这些年,在战场上一骑当千勇猛过人,他虽没什么谋略,却实在忠心耿耿。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将士披上战袍就是同生共死的,这种感情胜于手足。看着他现在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利用陷害,我真的很难受,我甚至宁愿他战死沙场。我帮不了他,只能让他离开,去过安稳日子——他也精疲力尽了,只想好好过完这辈子。”

心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作痛,鼻中也酸楚。白玉知道,于情,他认同颜寻的做法,可是于理,皇帝若是狠心些,颜寻这次的错足以让他被削爵囚禁。若是来日慎恭侯的真正死因没能查明,恐怕等待颜寻的就是天牢了。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慎恭侯之事,那么颜寻单单放了秦冉,倒也不算惹下了滔天大祸。那么究竟是谁,把这两件事衔接得这么妥当,让颜寻有口难辩呢?

“如今这个当口,皇兄刚过完寿辰,各国使臣还在上京,等待和亲的结果,却出了堂堂侯爷被杀这样没有颜面的事,皇兄肯定是要彻查到底的。不过这样也好,查清了真相就能还你清白了。”

颜寻笑了笑,道:“这件事你能避开多远就避开多远,不要过问。”

白玉咬了咬唇,别开脸道:“知道了。”

虽然嘴上答应了颜寻,但白玉自然是不可能不闻不问的,他以吊唁为名,光明正大地进入了侯府。

慎恭侯死后侯府内外张挂白幡,他的妻妾儿女皆披麻戴孝在灵堂守着。白玉在灵前上了香,和慎恭侯的遗孀交谈几句略作安慰,偷眼打量侯府内的情况。

引起他注意的东西就在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口井,砌井的砖很新,井上也没有绞水桶的轱辘,不像是经常从那里打水的样子。

这一幕很是熟悉,白玉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慎恭侯遗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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