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说。”
白玉愣愣地点了点头。
颜寻告诉他，“昭宁长公主给我的盒子，里面有一封信。她说，她要告诉我昭武之乱的真相。”
白玉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颜寻握着他的手臂，声音沉着冷静，“昭武王勾结的不光是禁军统领，还有一个人。”
“谁？”
“太后。”
白玉倒抽一口凉气，惊得浑身一颤，“太，太后？！”
颜寻点了点头，道：“当初我就觉得奇怪，我得知此事赶来救驾，迫不得已杀了昭武王，才保住皇上，可太后却逼着皇上降罪于我。这哪里说得通？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其中也有太后的一份参与，我坏了她的好事，她才会如此恼怒。”
白玉安静了很久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他早知太后手段毒辣，却没想到她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要杀的女人。这得是多硬的心肠，多冷的血。
“可昭宁长公主不是和太后很亲近吗，她为什么突然告诉你这个？”白玉问。
颜寻闻言一顿，觑着白玉的神色，小心翼翼解释道：“她手里有昭武王谋反时，太后所拟的矫诏，这是最有力的证据。她跟我说，只要我愿意娶她，她就把矫诏给我，并且出面指证太后。”
“你答应她了？！”
“我没有！没有！”颜寻慌忙道，“你放心，我没有答应她。那是不可能的。”
白玉松了口气，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直接告诉皇兄吗？”
颜寻摇头道：“不。皇上一向不怎么喜欢昭宁长公主，她只有太后这么一个靠山。如果我们没有证据，直接告诉皇上，昭宁长公主肯定不会承认，她不可能毫无回报地和太后撕破脸。”
白玉有些哭笑不得，“这位长公主，不愧是和太后一脉相承。当初为了巴结太后，谋求权势地位，自己亲兄长死了也袖手旁观，还一心痴迷于你这个杀她兄长的仇人。现在为了嫁给你，又打算把给她权势的太后抛出来，做胁迫你的筹码。真是……”
他想了半天，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颜寻道：“如今借着皇上生辰，各国遣使求亲，大周就她一个未嫁的公主。她是火烧眉毛了，居然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白玉气鼓鼓道：“如果是一个男子，用某种手段逼迫女子嫁给他，那就是强抢民女的恶霸！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她怎么这么讨厌！”
颜寻被他可爱得笑了起来，揽住他道：“我这不是没答应吗？你知道的，我不会受任何人的胁迫——除了你。”
白玉眼珠转了转，抬眼看着颜寻，忽地一笑，“好，那我现在就胁迫你，你必须揭发出太后的罪行，不能再让皇兄被蒙在鼓里了。”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蒙在鼓里。但这件事不太好办，我们要好好想个办法出来。”
夜很安静，殿宇楼阁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一切都静静地，在黑夜里蛰伏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能惊破这沉沉的空寂，让万物苏醒、萌动。一缕月色从窗前悠悠而过，带来一线灵光闪过白玉聪明的小脑瓜。
“或许……”白玉思忖着道，“或许可以让昭宁长公主自己把矫诏拿出来，指证太后！”
“你有主意了？”颜寻问。
“她的婚事，关键就在她的婚事上面！”白玉抬头看着他，双眼闪闪发光，“她是一定会被送去和亲的，这是皇兄的意思，现在唯一可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太后。只要我们能想出一个办法，让太后也断断不会替她向皇兄开口，那么她会怎么样呢？以昭宁长公主的性子，她一贯张扬跋扈，不重情不重义，凡事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她早就已经打算为了逼你娶她而把太后抛出来了！一旦太后拒绝为她求情，她绝对会闹起来，太后又怎么容得了她？这样，她们一定会撕破脸！她自知婚事无可转圜，又与太后彻底闹翻，那道矫诏于她再无用处，再加上她若是远嫁和亲，就不必再巴结太后，那她就会干脆破釜沉舟，告发太后，以求报复！”
颜寻静静听完，很快道：“我有个办法，让太后一定不会为她求情。”
“什么办法？”
“之前凉州的事，虽然一切罪名都在岑玄身上，但明眼人都知道岑玄的背后是他姑母。而皇上不过是碍于母子伦常，不能降罪于太后罢了。但这件事对于太后来说，始终是一块碰不得的大心病，她再怎么有恃无恐，也不会愿意再度和这件事扯上半点关系。如今岑玄已被押入死牢，秦冉也受了责罚，但还有一个人可以拿来做文章。”
白玉略一思索，很快明白过来，“慎恭侯！”
“不错。慎恭侯是凉州刺史方淮的堂叔，他之前那样为难秦冉，就是为了给他侄儿报仇。如果现在慎恭侯出了什么事，就等于把凉州旧事重提，太后一定会避之唯恐不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和慎恭侯联系起来，就能让太后闭上嘴，对昭宁长公主的婚事袖手旁观。”
“怎么把你和慎恭侯联系起来呢？”
颜寻眸子一沉，带着一丝凉凉的笑意，“正好我也想收拾这个畜生。干脆我潜入侯府，把他杀了。”
“不行！”白玉立刻道，“这个罪名太大了，又是处在皇兄万寿节的时候，各国使臣都会来朝贺。你这么一动手，皇兄不严惩你怎么下得来台？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杀了慎恭侯，那就是你的错，又怎么能让昭宁长公主为此和太后闹起来呢？”
“那……我杀了慎恭侯，但不认罪，一口咬定是太后陷害了我。”颜寻道，“反正她也不是没这么做过，一定会有很多人相信。”
白玉沉吟片刻，道：“即便这样，你还是需要一个替罪羊。到时候查起来，太后是怎么陷害的你？安排了什么人做了哪些事？又为何要这样做？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有个说法，才能让你全身而退。”
“太后手下最得力的莫过于朱砂。她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这样的事，太后自然会交给她去做。那么，就还需要一个人，能够和朱砂里应外合。比如，拿了我的什么物件，放在慎恭侯尸身旁边，以此来‘陷害’我。”
白玉抿了抿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选。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一时没有作声。
颜寻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问道：“想到谁了？”
白玉犹豫着道：“你的弟弟……颜尊。”
颜寻愣了愣。
白玉叹了口气，把心里藏着的秘密说了出来，“你还记得那个蒙面黑衣人吧。你攻下凉州后，朱砂仓皇而逃，他当时身边人手不够，于是曾把朱砂的去向告知颜尊，要他去杀了朱砂，为我和我师父报仇。可是，他没有，不知为何，他把朱砂放走了。这件事，黑衣人后来告诉了我。”
“那么，他一定和朱砂达成了某种交易，朱砂才得以保命。”
白玉点头道：“对，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我想，如果让他成为朱砂的‘内应’，也不算完全冤枉了他。可是，他毕竟是你弟弟，而且之前对我也很好，我还是有些不忍心。”
颜寻道：“他是我弟弟，但他没把我当成兄长。他对你好，是因为对你有企图。何况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怎么可能放走朱砂，怎么可能违背你的意愿，企图用那种方法把你带走？他喜欢的不是你，是拥有你，是和我抢你，甚至为此不惜伤害你。”
白玉没说话，心里有些难过。只想着颜尊要是没对他起过心思，那该有多好，这一连串的是非，也许都不会发生。
“他在暗地里做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是该在他犯下大错前给他个警醒。”
挣扎了许久，白玉终于道：“但是，你到时候一定要为他求情，不能让他丢了性命。”
颜寻点头道：“那是自然的，即便是为了父母，我也不能让他死了。只是他这个刑部侍郎不能再当了。”
白玉道：“如此，一举多得，但这一步步环环相扣，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颜寻握着他的手，问他，“你能做好吗？”
白玉点头，郑重道：“我能。”
颜寻半是欣慰半是感慨，笑道：“小崽子长大了。”
白玉佯怒着踢他。
“计划开始之后，我可能会被降职，可能会被囚禁，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沉得住气，你要做到的事有三件。第一，力证我没有杀慎恭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调查真相；第二，你要让昭宁长公主知道，我是被太后陷害的，要让她把一切都怪在太后身上；第三，你要让颜尊知道你在怀疑他，这样戏才能真，他和他背后的人才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计谋，从而放松警惕。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会做得很好，你放心吧。”白玉想了想，又道，“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对昭宁长公主太残忍了？”
颜寻安慰他道：“她早知道这些事，却一直隐瞒着，帮太后做了不少缺德事，现在还想用矫诏来胁迫我，这是谁的错呢？况且她的婚事是皇上的意思，我从没说过要娶她。我们逼着她告发太后，也是为了皇上，为了朝政。所以，你不用良心不安。”
“……我们好坏哦。”白玉道，“你更坏。”
颜寻攥着他的腰，一把把他提溜起来放在桌上，“再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