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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提缀其一

作者:年年的猫罐头 当前章节:3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牧风奕说完后静了一会儿,等白玉回过神来,才轻声问道:“殿下看,是不是先告诉大将军一声?”

白玉心惊肉跳得厉害,脑中却还算清晰,思忖片刻,道:“只告诉颜寻,岑安欲对他不利,让他小心些,但不要提其他的。以免他一时心急分了心,影响边关的战事。”

牧风奕点头道:“如此也好。大将军即便知道了岑安他们的谋算,他远在边关,也是没有什么法子的,不过平白多个人担心罢了。”

“那么我这便去告诉高逸,让他传个信去。”白玉起身道,“待会儿我让邱烨收拾间卧房出来,天色已晚,你先歇下。”

“是。”

白玉才走到高逸屋外,便听见里头人道:“首领,那可是梁王殿下,是皇上的亲弟弟,这让咱们怎么敢……”

却听高逸道:“大将军的吩咐,你有什么不敢的?若是梁王真有谋反的打算,那便算不得皇上的弟弟了。”

“可大将军怎么会下这样的令?他不是和梁王……竟也狠得下心?”

“大将军首先是朝廷的大将军,其次才是梁王的情人。咱们大将军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杀伐决断最是果决。他若是对梁王没有防备,怎么会让咱们来这里?”

“大将军不是绝情之人,他只说若是发觉梁王有异动,便格杀勿论。不过如果梁王安分守己,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瞧着,那尉迟元贺倒未必和大将军一条心。他对梁王十分殷勤,万一……”

“有大将军的金批令在此,尉迟元贺不敢造次。”

……

白玉倚在墙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颗心突突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脑海里一片混沌,只是糊里糊涂地想着,怎么会这样?

白玉脚下一阵阵发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叶知砚屋外。他屋中还亮着灯火,但门半掩着,人不在里头。

白玉呆了片刻,正要离开,叶知砚端着一盆子新起出来的冰块回来了,奇道:“这么晚了,殿下还没休息?”

他见白玉神色古怪,半天不说话,赶紧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白玉静了良久,最终木木地道:“你休息吧,我有点事去找尉迟元贺。”

在尉迟元贺耳边嘱咐了几句,白玉静静坐在房中等着。丑时刚过,尉迟元贺便悄悄进来,把一个东西交到了白玉手中。

“按殿下的吩咐,把迷香吹进了高逸房中,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

“好。多谢。”白玉道。

月光自窗格间筛下,像一汪苍白的死水。白玉自无尽的黑暗凝望到东方露出微白,毫无倦意。

牧风奕早上一贯起得早,白玉已经开着门在等他了,将在手里攥了一夜的东西递给他,“你瞧瞧,这个是什么?”

牧风奕一看便惊道:“这是大将军的金批令啊!怎么会在殿下手里?”

白玉没有答他,又问:“金批令是做什么用的?”

牧风奕解释道:“行军打仗时,有的统军主将除了虎符之外还有金批令。虎符是调兵的,金批令是遣将的,将军们见金批令如见皇上。”

“有的统军主将才有?那便是有的没有?”

“是。虎符只能号令皇上给的那部分兵马,但金批令可以号令大周所有将军,所以非得是皇上非常信任的大将才有。当今圣上也只给过大将军金批令,再没给过旁人。”

白玉沉默片刻,心中还有一丝难言的希望,“那么,金批令可以仿制或者偷盗吗?”

“这样的东西,若是随意就能仿制,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若说是偷盗……”牧风奕想了想,道,“从大将军那里偷金批令,应该不太可能吧?且不说军营是什么地方,就是大将军自己也不是这么马虎的人。”

白玉静静地听着,在这样的盛夏遍体生寒,呼吸都是冰凉的。

牧风奕看着他神色不对,本想再问这金批令从何而来,却不敢开口了。

白玉道:“你知道吗,是他给他的手下下的令,若是发觉我有谋反之意,便立刻杀了我,免除后患。这金批令,是他拿来制住尉迟元贺的。”

牧风奕猛地一惊,下意识便道:“不可能!”

“我昨夜亲耳听见高逸他们在屋中如此说,这金批令也是在他那里找到的。”白玉转头看着他,“你从前跟着颜寻也有两三年了,该知道高逸。他是颜寻的心腹,颜寻十五岁时就跟在身边的。他的话会有假吗?”

牧风奕骇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堕雾中,不明就里,“可是,可是……”

白玉咬着下唇,死死忍着身上轻微的颤抖,“我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让他起了杀心。”

白玉深深吸了口气,唤来了邱烨,“把这个悄悄放回高逸枕头下面。他昨夜吸了那香,现在还没醒。”

牧风奕沉吟片刻,道:“殿下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大将军即便真的下了这样的令,想来也不会是平白无故的。也许,王府中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是殿下不知道,而大将军却以为是殿下授意的?”

白玉默默凝神片刻,目光微微一沉。

天授二年八月初九申时,四朝元老丞相沈清病逝于府中,年八十六。

那一晚,皇帝一直静静坐在崇明殿内,双眼微微地肿着,暗红的血丝布满青白色的眼底,手里拿着沈清去世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封奏折。

“皇上,日前臣等已然查明,梁王前往封地的路上遇到袭击时,相助梁王的冶罗骑兵,其首领是,是……”

早朝上,皇帝静静看着当中而立的岑安,“是谁?”

岑安朗声道:“是私自逃离的罪将秦冉!”

大臣们都惊了一下,各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秦冉本就是冶罗人,他若是离开大周回到故国也不奇怪。可他哪里来的兵马?难道他投降了大周,回国后他们国君竟还肯用他?”

岑安答道:“大人问得有理。不过秦冉带的那支骑兵可不是冶罗的正规兵马,而是秦冉回国后占山为王,豢养的一帮绿林强人罢了。秦冉将帅出身,倒是把这帮土匪管治得像官军似的。”

“那么,秦冉为何又要帮梁王?他好好的打家劫舍便罢了,梁王和他从前也不怎么熟络吧?”

岑安冷笑一声,得意地徐徐环视,最后道:“禀皇上,这便是臣今日要奏的第一等大事了。臣得了消息,说梁王似乎不太。安分,与冶罗早有勾结,意欲图谋不轨!”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皇帝闻言也不说话,只冷冷逼视着岑安,只看得他头也不敢抬起来,才慢慢道:“说下去。”

“梁王与秦冉的勾结,始于当初梁王前往凉州,洗清了秦冉的冤屈,秦冉自是十分感激梁王的救命之恩。后来秦冉逃离大周,回到冶罗,也不曾忘了梁王的大恩,为梁王与冶罗国君做了联络的信使。皇上可还记得,当初冶罗遣使来求亲时,还给梁王送了价值不下万金的重礼!若不是私下有来往,冶罗好端端的给梁王送礼做什么?据臣所知,梁王起兵谋反,一缺兵马二缺钱财三缺兵器,这些冶罗都会给他补上,只待事成之后,梁王再予以回报!”

岑安停顿下来,目光盯了颜钧片刻,忽道:“除此之外,朝中还有内奸,早与梁王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内奸又是何人?”

岑安含着一丝诡异的笑,幽幽道:“谁当初与秦冉最是亲厚,那便是谁了。是了,秦冉是如何逃出大周的?容臣好好想想。”

“我记得,秦冉是被颜大将军放走的吧?”

“是啊,而且颜大将军不是和梁王……莫非……”

“可是如今颜大将军远在凉州平乱,又怎么与梁王里应外合呢?”

岑安耳朵尖,听得这一句议论,当即便道:“敢问雍明公,您可是颜大将军的父亲,颜大将军有什么事,您该是最清楚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颜氏父子都与白玉有勾结了。

颜钧半点也不惊慌,淡淡道:“红口白牙的几句话,臣倒是成了内奸了。”

皇帝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刮过,目光所及之处,不由人人低头。他森然道:“颜家为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无论是雍明公还是颜寻,朕都不容任何人随意诋毁。岑安,你今日若拿不出证据,朕就将你五马分尸!”

岑安微微一惊,旋即道:“回禀皇上,臣不但有证据,还有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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