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中弟子闻讯而动, 聚众跟来。
“你们快去春在堂!副堂主跟魔头干起架来了!”
“啊?副盟主白天不也答应二十八门了么?怎么突然翻脸了?”
是这样的,一进春在堂大院, 独孤棠就看到那几个稻草扎成的猫形。
“魔头!你这歹毒恶人!究竟对我大都督做了什么!”
太气人了, 可恶的卑鄙小人,还用巫蛊之术诅咒他家大都督——
是可忍孰不可忍!
盛怒之下, 怎么劝都“不听不听就是不听”的副盟主完全忘了自己腰痛三月的历史, 他武器是把金刚锻造而成的铁扇,扇折下暗藏了多种暗器, 唰的出手, 用足十成十的力道刺砍向魔头。
可见爱能让人坚强的同时, 也能让人健忘。
“做了什么, 本尊倒是要问问你, 对我大将军施了什么毒手!”
来得正好, 郁衍这头火气也正旺盛着。
他先前是照顾着商应秋的脸面, 没主动去找茬, 谁料到独孤棠居然恶人先告状,来倒打一把,质问他对那胖猫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阴毒事。
“这是我们的事, 你不准插手!”
在师尊一声勒令下, 商应秋当真退后半步,不插手了, 还贴心的驱散了外围来看热闹的弟子,留一个清净地让两人打个过瘾。
等一轮之后,暂时对峙的功夫, 他指了指那边,提醒大都督好像有点不对劲。
独孤棠立刻撒手,没什么比爱宠的安危更能牵动他的心弦。
……何止是不对劲,他家眼高于顶,对其他猫咪都保持距离,喜欢独行独处的爱宠——
正用身子压着那只看不出品种的小脏狗添来添去!
郁衍手脚有镣铐,行动比往日迟缓,所以跟独孤棠谁也奈何不了谁,他阴沉沉回视:“你说谁家脏,你家胖子那么重,压坏了我家的赔得起么!”
“……”
“胖子……你血口喷人!”
独孤棠想不通世上竟有无视都督美貌,还肆意诋毁的人存在——
郁衍淡淡道:“我的狗可是名门之后,它父亲是西天大雷音寺的护寺神犬,母亲则是六扇门破案无数有官职在身的狗王,为国为民都做过不少好事,不是普通的宠物可以比得了的,商盟主,你说是么?”
商应秋眨了眨眼:“……嗯。”
现在两毛团不分你我的在地上滚在一起,大将军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添了,烦不胜烦地试图逃脱,但大都督胖虽胖,猫灵活的本能还尚在,数次利用肥胖的肉体与尖锐的爪子牢牢制霸住对方。
商应秋让两位无需紧张:“依我看,他们只是想交朋友而已。”
但可惜两方主人,都很瞧不起对方,不愿意他们交朋友。
郁衍抱起小狗,就是不让他们有一分一毫的接触:“交朋友?我看这分明是想霸王硬上弓。”
大都督这下够不着了,瞄瞄叫了几声,见没人理他,故技重施亮起爪子。
郁衍:“看,上弓不成还恼羞成怒,副盟主,我看你还是好好看紧你家胖子比较稳妥。”
还巫蛊之术,可笑,谁家的巫蛊能弄得跟稻草人一样大?
独孤棠吃了个响亮的亏,回去后痛定思痛,反思肯定是最近太忙,没什么时间陪爱宠,大都督才会暂时误入歧途。
当晚,他命属下找来二十余只貌美母猫,本意是要给爱宠排除寂寞,谁知大都督不一点不领情,第二天还拖着自己的猫窝,直接跑到春在堂安家了!
为防止大将军再被骚扰,郁衍决定出发时把狗也带上。
商应秋说可以,在出发准备物资的单上第一排,写下大将军三个大字。
二十八门的秘籍好找。
宫中没有读书的习气,而这些秘籍也不适弟子练,所以与他历年来搜集的武林异闻录,还有弟子爱看的各类坊间话本一起堆在书库里。
但取宝物就比较麻烦了。
郁衍对陵墓研究多年,充满热忱,也算是小半个内行。
他自己修的时候效仿前人,下重金在不周山上搞了不少疑冢,其中有些还故意弄得一模一样,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最后要入住哪间。
可问题来了,折腾多了,这里头有什么机关构造……
本尊一下也记不起了。
果然,他听到商应秋细不可闻的又叹了声气。
“疑冢,您弄了多少。”
郁衍含糊了一下:“也没多少,十八九个……大概不到二十吧。”
不过幸好,当初画的陵墓图纸,他都一起寄存在了琳琅阁。
琳琅阁可谓是现在世上最安全地方,他们成立数百年,从没丢失过一件客人的寄存物,无论你寄存的是人,还是物。
方垣久闻琳琅阁大名,但一直没机会接触,奇道,“听说琳琅阁遍布九州大地,在雪山脚下、东海海岛、沙漠里都有他们的影子,但我在金陵那么久,怎么都没见过他们的点?”
“因为只有花了钱的人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每年寄存费不菲。”郁衍实话实话:“武林盟应该没跟他们打交道的需要。”
还在为下月银款发愁的方堂主:“……哼!”
二十八门这次有武林盟做保,同意以宝物换和解。
不过做交易得先小人后君子,双方为各类需画押的条款拉扯良久,二十八门主要觉得魔头毫无反省之意,喝茶吃点心,眼神横、声气硬,从头到尾连句道歉也没有。
郁衍这下奇了,当年大家打也打过,不周宫明抢的,又没瞒着谁。
自己不够厉害,还老想着别人道歉?
他做交易,也只是出于个人利益同武林盟做,又不是对二十八门心怀愧疚。
这下好了,气氛不停在寂静与接近爆发的天平两端旋转,郁衍干脆被请到廊外透气。
廊道一旁的院墙内,传来朗朗读书声。IX,UY。
是了,扫雪堂被烧后,新的学堂就换在了这。
里头夫子正在上课,如果排课没变,应该是兵器史。
郁衍走近再听,果然。
商应秋后一步跟着出来,看他感兴趣,在一旁介绍了学堂大致情况:“您要进去看看么?暮春也在这上了一个月的课。”
做戏做全套,郁衍颔首,假模假样地在外看了圈:“你们倒放心,让他来这里。”
“为什么不放心。”商应秋似乎很奇怪他会这样问:“他那么乖。”
……乖。
其实这个字眼,很不出格,中规中矩。
这是夸,但此时此刻听在郁衍耳里,就像光天化日之下被扇了一巴掌。
不疼,但烙铁似的让人浑身发烫,说不出的难受。
“乖什么乖!他,他——”他恶声恶气,脸上持续发热,提高声量,像是充满了嫌弃:“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不要以为花言巧语说好话我就会——会对那二十八门客气点,没用的!”
自己的表现,肯定是谈不上乖的。
且不说一开始挑三拣四,总跟商应秋对着干——夫子要他写字,他屡次打翻墨汁,故意撒青年身上,专门挑商应秋常用的砚台去砸核桃,以给人添堵当乐趣。
这若还叫乖,那世上还有不乖的人么?
商应秋道了声稍等,先进学堂,同夫子说了几句话,出来时,两手各提厚厚一垒高的功课。
他用事实说话,逐一反驳。
“您看,这是暮春近期的功课,一开始算数课上,他不太会背九九乘法表。”
“……”
“但几日后,就会做基本的算术题了,您看,他是不是很厉害?进步很大?”
“……”
商应秋对小师弟的每一门功课如指掌,哪天做了什么,哪次被夫子表扬,他全都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青年嗓音属于不含水分的那种,起伏较少,他没什么表情地说着,只有眼里带着欣慰……
反正就是那种长辈专属,自以为在说大实话,但旁人都觉得是在炫耀的样子。
郁衍只沉默地瞥了几眼,不接话,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些数字饱含了他日以继夜的辛酸,现在他并不想靠近。
多看一眼,都觉得胸腔里会跟着脑子一起堵住。
郁衍鼻子哼出口冷气,勉强说了声厉害。
厉害个什么,一把年纪,算数课还比不过七岁稚儿。
“这是小师弟练的书法,您看,他最近开始学篆书帖——”
“行了行了!”
如果不是粗暴打断,他觉得青年可以把这些破玩意夸出千百种花样。
商应秋暂时收兵,他合上册子,看向他:“那您说,暮春是不是很乖?”
“……”
证据在手,青年非要讨个说法一样,他声稳如磐石,要砸得人金石为开:“乖不乖?”
郁衍撇开脸,面无表情,但呼吸都急促了:“……是,是挺乖的。”
明明对二十八门也可以不落下风,现在他却无力辩驳了。
随便了,特奶奶的,乖就乖。
又不会少块肉,他屈打成招总行了吧!
可恶。
现在新搬的院子比扫雪堂更敞亮些。
郁衍也只是在外看在学堂外多看了会,并没进去打扰。
他拨开碍眼的藤萝,透过廊窗,从一块块分割开的小天地里,看了看这些陪过他的小不点们。
要走了,也许不会再见面,也许再见面,物是人也非。
花会离树,人会长大。
新院里有潭莲池,到了夏天,等池子有了水,碧绿荷花,从里屋往外看,肯定是道好景色。
“走吧。”
风声读书声,渐行渐远,直至于无。
前往临城的马车已备好,弟子已收拾好行囊。
谁知要上车时,一个锦衣小公子,从长廊那端跑了过来。
小孩挡在马车前,气喘吁吁,涨红着脸地站到郁衍面前。
“在下华煜之,家父扶夷君,请问,您就是暮春的父亲吗。”
作者有话要说: 猫狗双全才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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