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子辰无端地想起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宣传简介,那是他上次陪朋友看婚房时收下的。宣传册上画着的徽派别墅是苏桐最喜欢的。邱子辰没有去看过,也没扔了那份宣传册,而是带回来好好收藏了。
有次和朋友一起去爬山,朋友问他走出来没有。他笑笑,指着山脚的一片楼房说,“时间流转,这里以前还是荒山,现在已成闹市,再深的感情也变了。”
他今日才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受时间洗礼,剧烈的心跳做不得假,发热的眼眶做不得假,心底的迫不及待做不得假,他知道,这颗心仍在为苏桐跳动。
苏桐的眼泪落不停,声音也跟着哽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邱子辰站起来,苏桐也跟着抬起头。他屈着手指,擦干苏桐脸上的眼泪,刚一拭去,新的泪珠又溢出眼眶。
他轻笑了声,“好了,别哭了。”声音褪去疏离冰冷,一如既往地温柔。
苏桐呆愣地看着他,眼泪连成了线。
“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邱子辰无奈,抽了几张纸巾小心替他擦脸。“不哭了好不好?”
“你那时候还小,你爸妈又以血缘亲情相逼,你在害怕,我是知道的。”邱子辰安静地说,他轻叹一口气,“我虽然知道却无能为力,我一直在想,我只是爱你啊,怎么就害得你孤家寡人了呢。所以,当你说出以后不要再联系时,我既恨你又松了口气。我不想我的小王子跌落凡尘,我想让他永远快乐,永远在自己星球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可没想到,他跌跌撞撞、历经千辛万苦又来到我身边,我何德何能啊。”邱子辰长叹一声。
苏桐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扑进邱子辰怀里,像是终于找到归宿痛哭起来。邱子辰搂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地哄着。
苏桐明白,这是独属于邱子辰的温柔,当初的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世俗面前,邱子辰选择坚持,而他选择了退缩,背叛了两个人的爱情。而现在邱子辰轻巧地就替他背起那份过错。他才是真正的何德何能啊。他自始至终仗着的只是邱子辰的爱而已。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邱子辰拍着他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快背气了。”
要说邱子辰心里没有怨恨那绝对不可能,否则他也不至于一走好多年再也不联系,他只是……只是心疼苏桐了。无论是他受伤的膝盖还是简陋的住房,都让他觉得不能忍受。
……
许漾也气得要死,周印永和李小娟的家属赶到了,上来就打到了一起。拉架的时候手背不知道被哪位英雄的九阴白骨抓划了一道血痕。
“行了,都别吵了,再吵都去局里,清醒了再说。”许漾站在椅子上吼了一嗓子。
打成一团的人这才散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小声骂着。
“都多大的年纪了,丢不丢人,行了,都带走,分别问话。”许漾没好气地说。
陆诜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看了下,“这得打狂犬疫苗吧!”
许漾气一下子就消了,笑出声,“早知道让他们先分出个胜负了再说。”
陆诜:“还好伤口不深,我去找护士拿点酒精,消消毒就可以了。”
“不用,这么点伤都没感觉。”许漾不让他去。
陆诜好笑地看着他,“刚刚是谁都急了?消毒放心,免得感染了。”
许漾也跟着笑,“那就谢谢陆教授了。”
“唉,陆教授人可真好。”郑柠在一旁花痴道。
许漾怼她,“关你啥事儿!”
郑柠被气死,打工人就是这么惨,遇到这种上司简直倒霉。
“谢鹏监控查得怎么样了?”许漾问。
郑柠翻了个白眼,打开通信,谢鹏说:“老大,这人胆子很大啊,杀完人不慌不乱,直接坐电梯下一楼,大摇大摆就走出了医院。”
“出医院后去向能跟踪吗?”
谢鹏那边键盘啪啪响,“他在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走了,车牌号是江A 27839。”
许漾对旁边的刑警说:“去查一下这辆出租车。”不过他直觉可能没什么太大的线索。
陆诜回来了,“伸手。”
许漾看了他一眼,乖乖伸手让他消毒,还一边安排工作。
“这么多监控,找不到个正脸?”许漾问。
“这人绝对是老手,再加上他帽檐压得很低,很完美的躲开了每个摄像头。”谢鹏说。
伤口破血了,沾上酒精有点痛,许漾条件反射地一缩,陆诜轻轻地吹了吹,许漾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也跟着转不动,谢鹏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没事了。”
“稍显故意啊。”陆诜突然说。
许漾愣了下点点头,“确实,云南警方才有点怀疑就出来杀人灭口了。就算是周印永真的假开死亡证明,他也不会轻易承认,除非他不想要这份工作了。不动声色抵死不认谁也没证据证明死者不是赵振,毕竟都只剩下骨灰了。”
“所以,这么着急杀人灭口是为什么呢?”许漾若有所思。
陆诜笑了下,“要么是保护某人,要么是保护某个秘密。”
“有点意思。”许漾打了个响指。
郑柠还不知道内情,这会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有意思?”
许漾没解释,“你去医院问一下,7月7号上午8点,周医生出诊的急救车司机是哪位?带回局里问话。”
郑柠好奇,“为什么啊?”
许漾看她一眼,“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让他配合调查。”
叶清远和王希荣希望能从家属哪里有所收获,却失望而归,除了八卦没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周印永和李小娟是情人关系,两边闹离婚闹了很久,主要是这姓周的不乐意离,一直拖着。”叶清远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郑柠八卦地问:“为什么不愿意离?”
王希荣说:“周印是个凤凰男,自己没钱,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家里的房子车子都是老丈人买的,他一离婚就什么都没有了,肯定不离啊!”
“渣男!”郑柠愤愤不平。
许漾笑话叶清远,“让你去审是不是杀猪用牛刀了啊?”
叶清远也跟着笑,“还真别说,我们平时面对的不是吸毒的就是贩毒的,对他们都不用客气,乍然来听家长里短还真不习惯。”
缉毒警是所有警种里最危险的,他们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那些贩毒的,知道一旦被抓就要牢底坐穿,那些吸毒的,脑子都被毒品改造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也是因为所有缉毒警察游离在危险边缘,守护着人间光明,普通人才能平平淡淡地生活。
急救车司机叫老王,坐在审讯室里有些不安,双手捧着杯子也不喝水,眼神四处乱飘。
许漾和陆诜打开门进来,他嗫嗫开口,“警官,有什么工作是我能配合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漾打断他,“7月7日上午,凤凰湾小区急诊,是你开车的吧?”
老王挠挠头,看着屋顶,像是在回忆,“对,是我,是那个别墅小区吧?可是我们到的时候病人就没撑住,断气了。”
“出车医生是周印永医生?”许漾问。
“是啊。”老王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有些疑惑地点头。
“然后呢?”
“然后那家的女主人说死人摆在家里不好,请我们拉到殡仪馆去。可是没这规矩啊,让他们自己联系殡仪馆的人,他们有专业的丧仪车。”
许漾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王一生遵纪守法,连违章都没有过,从来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心里有些犯怵,“他们家女主人说给钱,当场直接转了5万块给我,我们工资低,又要养家糊口,就同意了。”
许漾没去和他掰扯这合不合法违不违规的事情,递给他一张照片,“死者是这个人吗?”
老王盯着看了好半天,犹豫着说:“应该是。”
“你确定?”许漾问。
老王不太确定,“这人死了模样跟活人可不一样,再说我也有点忌讳,没敢仔细看。”
许漾脸色不太好,老王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陆诜温和地开口,“您送到殡仪馆后直接就走了吗?”
老王摇头,“没有,说来也有点晦气。那家殡仪馆在郊区,一路上都是盘山公路,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路上撒了很多钉子,把轮胎扎破了。”
“正好另一辆救护车从山上下来,我赶紧拦住,和司机商量请他帮忙送上去。”
陆诜和许漾对视一眼,“这么说你没直接送到殡仪馆?”
“对。”
“那周医生和李护士呢?”陆诜问。
“他们俩说都到山下了,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我要在这儿等拖车,不然我也跟着上去了。”老王说。
“你还记得车牌号或者司机的样子吗?”
老王摇摇头,“我当时正检查轮胎呢,没太注意。”
老王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你们不会是因为上午周医生和李护士自杀的事情吧?”
“谁说的他们是自杀?”陆诜的声音很平和,不像许漾那样有攻击性,容易让人放松。
老王说:“不是自杀?医院里很多人都说是自杀,他们说的还能有假?”
陆诜没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关于他们自杀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吗?”
老王面露难色。
陆诜笑笑,“随便聊聊,您放心,肯定不会说给别人听。”
老王说:“那你们可千万别给别人讲啊。这个周医生和李护士是情人关系你们都知道吧?周医生自己家没钱,不敢离婚,这一离婚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听说这个工作当初还是他老丈人帮忙找关系了才成,这要离了,没钱、没房,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可是他老婆性子挺辣,憋着劲儿想离婚,还请了人来医院收集证据。李小娟呢倒是想离,但是他老公不同意,要她退彩礼,还要周医生赔偿损失,不然就不离。这两家见天来医院闹,您说,这都是要脸的,肯定一时想不开就跳了呗。”
许漾腹诽,要脸还出轨。
“那这日子可真够糟心的。”陆诜说。
老王立即接过话头,“那可不,周医生这些天都住值班室的,不过那天。”老王低头想了一下,“就是前两天,周医生说要和他老婆离婚了,我们还纳闷呢,还有人劝他和小李分了好生过日子吧,他很坚决,说他爸在老家给他买了房,他可能会回老家的医院。”
“他们家不是没钱吗?”
“可说呢嘛!周医生他爸买个农村医疗保险,一年也就几百吧,还是找周医生拿的钱,可能是好面子,瞎说的吧。”
叶清远和王希荣全程都在监控室里旁听,“姓周的肯定收钱了。”
许漾也同意,对谢鹏说:“查一下周印永和他家人的财产情况。”
谢鹏动作很快,“周印永的父亲7月初购买了一套3室商品房,110多万,全款,付款人是高铭。”
“高铭是谁?”许漾问。
谢鹏已经查好了,“高铭,现在天星物流工作,总裁助理,天星物流的法定代表是王慧茹,赵振的妻子。”
王希荣眼里有些激动,“这下可以提审王慧茹了吧?”
“还不急,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一切都是推测,不要贸然打草惊蛇。”许漾说。
叶清远也是相同的意见。
罗铭从外面回来了,没带回来好消息,“联系上出租车了,我让他带我去嫌疑人下车的地方看了下,东城区,那边出了名的乱,集中了车站、菜市场、批发市场,流动人口多,人员复杂,监控是有,地下通道、小巷子多得数不清,只要有心想躲轻而易举。”
“嫌疑人下车的路口有个监控,但是刚好被树枝挡住了,狗屁都看不到。要么是对当地比较熟悉,要么就是事先踩过点,一下车进入巷子,再过个地下通道就是批发市场,那一片儿全是黑车。巷子四通八达弯弯绕绕,要是不熟路的人好半天绕不出来,我刚刚还是跟着导航走出来的。”
罗铭可能确实是绕了挺久,一瓶水咕咚咕咚下去没了多半。
“看来是蓄谋已久啊,退路都安排的妥妥的。”许漾说。
罗铭站在空调出风口吹,外面太阳毒,实在热透了。
郑柠才从同事口中了解到毒贩假死的事情,又震惊又激动,心里还感叹:这哥们儿有才啊。
“老大,我实在是搞不懂赵振他多此一举做什么!你看啊,现在“他”已经成骨灰了,除非找到他本人,不然谁能证明他已经死了,周印永为了钱,为了自己的事业,绝对不会出卖他。这下倒好,杀了周印永和李小娟,不是引着我们去查他嘛?”
许漾笑了下,“哟,这脑袋瓜子挺灵活啊。”
“不过,谁告诉你杀周和李的是赵振,谁告诉你赵振还活着?”
郑柠愣住了,“啊?可这两位同志不是说……”郑柠指着叶清远和王希荣说。
“对,不过现在还没证据,各种怀疑都可以有,不要先入为主。”许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