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游玩度周末的人踩着点往回赶,路上到处都是车。
堵车时车子性能再好也是浪费,帅气的SUV跟着长队伍慢慢挪动,车里飘扬着细腻婉转的吴侬软语——“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一针一线如波浪,春江水暖永成双。”
谭乐边翻看着歌曲目录,边跟着小声哼唱,“哥,怎么全是评弹了啊?”
谭栩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是喜欢听?”
谭乐爱听评弹,自从去年谭栩带他去苏州玩偶然听过一次后就入了迷,爱上了吴侬软语和娓娓动听的悠扬曲调。
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开心,眼里含笑继续翻着曲目。
“今年争取在暑假休假,再带你去现场听一次。”谭栩说。
“真的?”谭乐睁大眼睛,乐得合不拢嘴,“那咱们得早点买票,进内场,磕着瓜子喝着茶,再听着地道的评弹。”谭乐一拍手,“安逸!”
谭栩捏了一下他耳朵,“傻!”
谭乐坐在副驾驶上傻乐,脑子已经跑到苏州的评弹小馆去了。
“别乐了。”谭栩看着不远处的校门说,“你室友在寝室吗?天气热,这吃的可放不住。”
谭乐拿着手机晃了晃,“说啦,都没吃饭,寝室里嗷嗷待哺呢。”
谭栩一乐,踩了一脚油门。
校外的车开不进去,谭栩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
“不用送了,我自己进去,你快去上班吧。”谭乐见谭栩下车说。
“这么多你怎么拿?赶紧着吧。”谭妈妈是高中老师,心疼孩子们周末不能回家,装了许多菜。
谭乐比划了几下还真是不太行。
谭栩笑了声,“得了,别比划了,你这细胳膊细腿。”
男生都有好胜心,追求强壮的体格,谭乐不服气,比了个秀肌肉的姿势,“你看,我这肌肉。”
谭栩敷衍着说:“哇,真壮。”
“哼!”
寝室的几个人可能真是饿坏了,谭乐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乐啊,你可回来了!”谢凌嚎着出来,看到保温盒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去。
另外俩也跟着扑过来,看着像是难民营来的。
“嚯,这么饿了啊!”谭栩好笑道。
“大哥好!”三人像是彩排过的,整齐划一。
谭栩年龄大了,受不了这些年轻人的朝气,每次都喊得他有自己是□□老大的错觉。
“行了,你们吃,我还要去值班。”谭栩把东西放桌子上。
“谢谢大哥!”
“……”
“成吧,不谢!”谭栩心累道。
谭乐趴着门直乐。
谭栩伸手捏了他一下,“明天下课了打电话。”
“知道啦!”谭乐把手表伸到他脸前,“你要迟到了。”
时间确实挺紧了,谭栩挥挥手迈着大步走了。
四个小孩趴着门目送大哥,等下了楼梯看不见后赶紧关上门,打开保温盒的盖子。
“妈呀,红烧肉啊!排骨啊!猪蹄啊!”
“还有我最爱的咖喱鸡。”
谭妈妈心细,还专门装了一大盒米饭。
“乐乐,一起吃啊!”寝室里最大的邓学凯说。
谭乐已经吃过饭了,这会看大家吃的那么香又觉得有点饿,“唉,我再吃两口吧。”
“我给你找筷子。”萧玉说。
“不找了,你喂我个红烧肉吧,今天这个做得太好吃了。”谭乐看着红烧肉直流口水。
萧玉挑了一块递他嘴前,“啊啊啊!”
谭乐也跟着“啊啊啊啊!”
邓学凯也跟着吃了块肉,“唉,这吃了阿姨做的饭,我都感觉咱们在食堂吃的像猪食。”
谢凌也直点头,嘴里喊嚼着东西呢,“阿姨做饭……”比了个大拇指,“一绝。”
萧玉也说:“比五星级酒店主厨做的还好吃。”
谭乐听着大家对妈妈的夸赞,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时而接受一下投喂。
“撑死我了。”邓学凯站起来打了个嗝。
萧玉靠着椅子拍拍肚皮,“我也是。”
谢凌也撑得很,奄奄一息地举手,“我也是。”
邓学凯转了两圈,收拾碗筷打算去洗。
萧玉拦下,“凯哥,放着我来。”
邓学凯果断拒绝,“你可算了,你把带饭工具全碎了,下次还吃什么。”萧玉家里非常有钱,从小娇生惯养,毫不夸张地说刚入学时真是连鞋带都不会系。
谢凌站起来,抛出个晴天霹雳,“你们小论文写好了吗?明天上午必须提交,不然就没成绩。”他边说着边叠起保温盒子端走了。
谭乐本来想去帮忙的,听完也哀嚎了一嗓子,“啊,我还没写啊。”
谢凌是传说中的好学生,学习习惯非常好,从来不会踩着线赶作业,早早的就写好了,洗完东西也顺便帮火急火燎赶作业的三人组查点资料。
“我是要打工没时间,你俩怎么也还没写?”邓学凯问。
萧玉一撇嘴,“我想打一盘游戏了再写,结果打了一下午。”
“乐乐肯定是乐不思蜀了。”今天是父亲节,谢凌不是本地人不能回家,有些羡慕。
“哈哈。”谭乐笑着回答,“没错。
……
四时春——是家私房菜馆的名字。主人取名字时也是十分随意,面前正好摆了一本宋词,信手一翻便是东坡先生的《食荔枝》: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遂取名为“四时春”。千多年后沾了东坡先生的光,格调都跟着上去了。
四时春没在闹市,在新开发的高档住宅区,那一片没有超过6层的楼房——不是别墅便是洋房。
四时春在一条笔直的道路的尽头,路的两边种的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可惜是夜间,白日里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凉,煞是好看。
繁茂的枝叶挡住了路灯的光线,路面显得又些昏暗,一驶入这条道路,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大红灯笼,那里便是四时春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店门口,后座车门打开,男人看着20来岁,身高腿长,站在灯光下像是电影画面。
等在门口的经理快步走过去,看见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后座上还有一位女士,低着头在看平板,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经理犹豫了一下,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继续等着。
“我的赵局啊,我想要个兵,您给我派个秀才来!”
“教授?我的天,那更不行了,这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都是宝贵资源,生怕磕着碰着了,您还派到一线来?不行不行。”
“明天?唉,赵局,咱再商量商量。喂?赵局?赵局?”
他一看手机,好家伙,挂了!他叹口气,把手机揣兜里,绕到车另一边打开车门。
女士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又被赵局坑了吧?”
男士一耸肩。
经理这才走过去,笑着打招呼:“许总好,许少好!”
女士叫许凝,男士叫许漾,是亲姐弟。
许凝笑着问:“今天怎么是罗经理亲自站门口?回头得让萧总给你加工资了!”
罗经理请许凝和许漾往里走,笑着回答:“那感情好!不过今天可不敢居功,是萧总知道您和许少要过来,特意嘱咐我的。萧总去国外出差去了,回来再请您二位吃饭道歉。”
许凝笑着摆摆手:“你们萧总规矩多,我们可随意。”
许漾一向不管家里的人情世故,只管跟在许凝身边东看看西看看,别说,这地方弄得还挺有情调,雕梁画栋,行走间还有丝丝楠木香萦绕在空气中。
罗经理将两位带到包房,留下一句“有事您随时叫我”就告辞了。
许漾在包房里四处看了看,饭桌在靠窗边,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一楼的戏台,说是每天晚上8点开始上戏,客厅和里间用圆形拱门隔开,门两边闲闲的挂着纱帘,里间是一个罗汉桌,饭后可以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没看出来萧哥还喜欢古风。”许漾坐下说。
许凝摇头,“他啊,前段时间追一个学戏剧的孩子,看到楼下的戏台了吗?专门给他建的。”
许漾挺感兴趣,问:“后来呢?追到手了?”
许凝点头,“不过没两天又分了,小孩儿发现他脚踩几只船,一脚把他给踹了。”
哈哈哈,许漾大笑,花花公子总算是碰到了一朵带刺的玫瑰。
“萧承宇一想,钱不能白花啊,就改成了个私房菜。”
许漾笑得拍桌子,“你们资本家谈恋爱,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许凝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人家交过的男朋友女朋友都能绕地球一圈了,你呢?”
许漾一噎,“我姐都没谈恋爱,我做弟弟的怎么好走前面。”
许凝瞪着他,没想好怎么反驳,每次一到恋爱的话题,最后总会演变成姐弟俩互相伤害。
许凝叹口气,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弟弟一般计较。“今天大舅母给我说,又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让你去见见。”
许漾叹了口气,“同性恋也要去相亲!”
许漾青春期时就知道自己性向和别人不同,几经纠结最后选择向家人坦白,非常幸运地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许凝娥眉轻蹙,“你这小众爱好不去相亲怎么解决个人问题?碰到个相同取向的人多难,碰到个有相同取向又优秀的人又多难?”
虽然许漾不想承认,不过他姐还真没说错,他不想凑合,对要人不要心的游戏也没兴趣,导致小学同学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单身着。
“我看了一下大舅母介绍的人都挺优秀啊,怎么就不合你眼缘了?”许凝不解。
“得了吧,一个两个娘兮兮的。”许漾吐槽。
“那陈家的小公子不娘吧,国际著名设计师,人长得帅气又有品味。”
许漾皱眉想了好一会模糊有点印象,“他呀,一条西裤短翘翘的露着袜子什么时尚?”
许凝心中默默记下一笔,不能给他弟介绍时尚圈的,因为他弟压根儿不懂时尚。
“那上周那个金融精英呢,西装革领的帅吧。”
许漾直摆手,“他一男的还用香水,可呛死我了。”
许凝怀疑地看着她弟——真是同吗?——看着比直男还直。她总算知道她弟为什么到现在还单身了——凭本事单身呗。
正好服务员进来上菜了,许凝果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免得心梗。
“来尝尝好不好吃。”许凝夹了些脆笋给许漾。
许漾尝了一口,点头说:“清脆爽口,挺不错。”
“正好这里离市局挺近,以后就让他们送过去,你们食堂的饭菜太油不健康。”许凝说。
“你可算了啊,我这么大人还要开小灶啊,不合适。”
“谁让你开小灶了?你们组才多少人,你姐还是养得起。”许凝十分大款。
“那更别了,争做新时代好青年——勤俭节约,你可别带领我们腐败啊,回头被举报了。”
许凝皱眉,“怎么,给自家弟弟花钱也要管啊?那不每天送,你们有案子忙的时候偶尔送一次行吧?”
许漾不敢再说不,怕惹毛了姐姐,点头说:“行,肯定行啊,谢谢姐!”
饭后,许漾先出门站在走廊上等他姐,旁边的门被打开,他闻声望过去。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西裤,高高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乍看惊艳,越看越有滋味,魅惑而又禁欲。
对方也注意到了许漾,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飘到他身上,他心口一窒,心想,说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也没错。
许凝出来看见她弟像是看了美杜莎的眼睛被石化了,傻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是一愣,说是上帝的宠儿也不过吧。
房间里面又走出来一位老者,许凝有些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孟局!”
老人年龄大了,眼睛不好,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是小凝啊,那是小漾吧?”
许漾也走上前打招呼,“孟局。”
孟局摆摆手,“都退休十几年啦,哪还是什么孟局啊。”又看着许漾说,“你们赵局前两天还跟我提起你,语气里可全是自豪!哦,对了,你们还是第一次见吧,这是我外孙陆诜,在大学教书。”
陆诜朝两人点点头。
许凝也微微颔首,“我是许凝,这是我弟弟许漾。”
“你们特案组可给你们赵局争了不少光。”孟局说。
许漾笑着回答:“也惹了不少事儿。”
孟局哈哈大笑,“放心吧,那小子精明着呢,他搞得定。”说完又问许凝,“小凝该结婚了吧?”
许漾在一旁偷笑,许凝昵了他一眼,“还不着急呢。”
孟局在前面走着,“你们女孩子啊,钱哪儿挣得完,抓紧时间吧!”许凝跟在旁边谨听教诲。
许漾和陆诜并肩走后面,许漾小声说:“陆教授,加个微信?”
陆诜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找到二维码递过去。
许漾还挺惊讶,没想到要到美人的联系方式还挺简单,一边又美滋滋地加上了微信。
“行啦,别送了。”孟局坐进车里说道,“过两天来家里喝茶,别老送东西不见人。”
许凝笑着应下了。
陆诜对江州不熟,凝神听着导航走。老爷子突然开口问:“你觉得许漾怎么样?”
陆诜勾了勾嘴角,“也没说几句话,看得出什么?”
老爷子没指望陆诜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本来还想你入职前一起吃个饭,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还有六七秒的绿灯,前面一个贴着实习标志的车慢悠悠停在斑马线前不走了,陆诜也不着急也没按喇叭催,就跟着停下等,他转头问老爷子,“您跟许家姐弟挺熟?”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说话,车再次启动的时候老爷子才说:“10年前江州富豪绑架案,他俩就是最后获救的两个孩子。”
第一卷 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