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看似民主，实际上骨子里还残余着封建恶习——大男子主义。他强硬地要求陆诜回家休息，尽管陆诜温和地解释了几次他并无大碍。
“你都受伤了还加什么班？”许漾语气带着几分生硬说。
陆诜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许漾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商量，“我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等忙完了一起下班好吗？”
许漾还想负隅顽抗，抬头看见陆诜带着笑意的眼睛，即刻缴械投降，无奈地说：“受伤了要好好休息，弄不好会发炎的。”
陆诜看着他不说话。
许漾拿这样的陆诜毫无办法，最后只能妥协：“那好吧。”
被许漾打伤的家伙叫苗伦，医生说子弹卡在手臂上了，必须去医院动手术取出来。
许漾笑着说，“您先给我几分钟，反正死不了。”
医生本着职业道德还想再劝，许漾打断他说：“我很快就问完。”
医生只好干巴巴地说：“那赶快。”说完就下车去旁边等着了。
苗伦恶狠狠地盯着许漾，像是要吸他的血。
许漾问：“肖衷在哪儿？”
苗伦表情都没变一下。
“你说你一个杀手，要是残疾了有多少人等着报仇？”许漾盯着他的伤口问。
“为了钱而已，值得把命搭上？你看，寒山就能识时务，所以他逃走了，你被抓了。”许漾慢条斯理地说。
苗伦脸上尽是鄙夷，“寒山那个叛徒，他在这行算是混到头了，到底是年纪大了，连个小白脸都打不过了。”
陆小白脸诜无语。
许漾差点没忍住笑，他咬紧牙齿好容易保持住冷酷的表情，“时间不等人，别真等手残疾了才后悔。”
苗伦眼神有些游离，像是在评估警察敢不敢这样做。
许漾一耸肩，“你可别怀疑我的职业道德，我们可没有故意伤害你，最多就是送医路程过远而已。”
“你！”苗伦怒极攻心，岔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医生十分担忧地看着这边，罗铭挡住他的视线解释着什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苗伦没有其他选择，在自保和职业道德面前他选择了前者，“在棕榈度假村，那里是他的产业。”
许漾嗤笑一声，“还当你多硬汉呢。”转身对押送特警说：“看好了！”
……
“老大，还是打不通。”
肖衷神色莫辨，看着窗外隐隐沉沉的树林，“可能出岔子了，解决掉赵振，我们转移。”
“是！”
蓝红的警灯照亮了弯曲的山路，从远处看像是一条彩色的丝带。路边孤零零的路灯势单力薄无法同黑夜抗争，徒劳地洒下一片暗黄灯光，在浓稠的夜色中更显萧索。
城市人很难看到这种景色，因为大城市一入夜就是灯光的天下，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灯将黑夜烘托得如同白昼。
陆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还挺吓人。”
许漾没听懂，“嗯？”
“黑灯瞎火的。”陆诜说。
许漾笑了下，“这里有路灯还算好的，之前我们追捕逃犯，那种深山老林，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陆诜还挺有兴趣，兴致勃勃地想听他详细讲。但是山路窄，弯道多，需要聚精会神，许漾想满足他又抽不出神来，只好说：“下次说给你听。”
对面过来一辆车，打着远光灯，许漾被晃得什么都看不清，他低骂一声，“草，真没素质。”
陆诜皱眉回头去看飞驰的那辆车，不过对方很快就转过弯道消失不见了。
许漾余光看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陆诜迟疑了一下，摇头说“没事。”
棕榈度假村是家度假酒店，许漾带人迅速控制住前台，“联系你们经理。”
前台小姑娘可能是第一次见这种大阵仗，颤颤巍巍地打电话，“经理，大堂有客人找。”
经理在半夜依旧是西装革领，他笑容满面走出电梯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笑容一下子就凝住了，他转身想退回电梯，还没迈进电梯门就被一个特警抓住。
“肖衷在哪儿？”
经理装傻，“我们这里没这个客人。”
许漾气笑了，“你以为我们大半夜的跑着好玩儿呢？没点证据能过来吗？还是说你想我们自己一间一间的搜，就是费点时间而已，到时别搜出其他问题了。”
经理心中一凛，咬牙说：“住在园景别墅套房。”
“带路！”许漾说。
许漾持枪站在门边，让经理刷卡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率先冲进去，“不许动！”
许漾和特警迅速检查了全屋，没人，只有赵振被绑在单椅上，已经没了气息，米白色的地毯被鲜血侵染成深褐色。
“人呢？”罗铭暴躁地抓住经理的领口。
“走…走了，就刚才。”经理结结巴巴地回答。
许漾想起来了，就是刚才打远光灯的那辆车。
罗铭踢了一下门，“我去追。”
“追不上了！”许漾淡淡地说。
每次都差一步的感觉实在让人泄气，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许漾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经理，“大堂监控有吧？”
经理迟疑了一下。
“怎么？没有还是没开？”许漾问。
“有，有，我带各位去。”
肖衷一行4人，在十几分钟前匆匆离开，除了保镖提着的一个包没有任何行李。
许漾靠着桌子，朝经理一抬下巴，“把他带下去。”然后对罗铭说，“全城戒严，高速路严格排查进出车辆。向上级申请发通缉令，请各单位协查，特别是航空和铁路。另外通过全市网站、短信、道路交通电子屏等广泛传播，开通举报热线。”
陆诜走过来说：“狡兔三窟，他应该准备了其他落脚点。”
许漾抬起头看着陆诜说：“我在想叶队说的线人是不是肖衷的人。”
陆诜站着要高一些，他眼眸低垂，多了几分可爱，许漾暗搓搓的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十之八九，假装被暗杀、通过警方肃清赵振的势力，来到江州后又转移警方视线，应该都是为他东山再起做铺垫的。”
许漾“啧啧啧”了几声，“这种人的路全靠别人的牺牲铺成的啊，亏他能活到现在。”
陆诜笑了下，“有利可图吧。”
“其实还可以关注一下赵振的物流公司，肖衷应该眼红很久了。”
许漾站直了，“对，他的目标应该不止迷影，还有赵振的公司。”
江州市某别墅区，一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其他四人都站着噤若寒蝉。
“查清楚怎么回事没有？”肖衷声音里像是带着冰碴子。
“老大，那一片都被警方包围了。”丁远福战战兢兢地打量着肖衷的脸色说，“而且都是市局和特警的人，也打听不到啊。”
肖衷一掀眼皮，“这就是你在江州经营这么多年的成果？”
丁远福两股战战，丝毫没有在公司的气势，低着头听训，不敢辩解。
另一人说：“老大，警方怎么知道实验室位置的，是不是有人走漏风声？”
肖衷长年皱眉，表情放松时眉间也是微皱的，鹰钩鼻，面相看着都极其凶狠，他一眼扫过去，吓得说话的人立即屏住呼吸。
良久，肖衷才开口，“知道为什么寒山最恨毒贩却不敢拒绝我吗？”
那人犹豫着说：“老大威名远播……”
“嗤。”肖衷冷笑一声，“他自己就是一只让人闻风丧胆的厉鬼，他怕什么？可惜啊，厉鬼也有弱点，寒山的弱点就是太讲情面。”
那人不懂。
肖衷说：“他家在中缅边境的大山里，封闭落后，那里的人也愚昧无知不肯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靠山吃山。”肖衷脸上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戏谑，“那地方就在运毒线上，被烧杀抢掠是经常的事，直到寒山成为他们的保护神。”
“寒山只是一个杀手，怎么成为保护神？”
“他受老缅的毒枭所托去越南暗杀，报酬就是一个承诺——保护他家乡的村民。现在给他承诺的人已经被国际刑警逮捕，除了我，没人有能力给他这个承诺。”肖衷自信满满地说，“所以他别无选择，绝不会背叛！”
肖衷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他，丁远福嗫嗫地说：“那会不会是赵振他老婆？或者是高铭那小子，活脱脱一个狗腿子。”
肖衷眯着眼，“可能吧！”
“那……”丁远福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是安排您离开吗？配方肯定是没戏了，度假村那边也来消息已经被警方查封了，现在警察肯定卯着劲儿找您，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安全。”
肖衷冷笑一声，“离开？现在全城戒严怎么离开。有人知道你这套别墅吗？”
丁远福赶紧回答：“没有，按您的要求，这栋房子是别人的名字，和我和公司完全没有联系，警方查不到的。”
肖衷点了点头，“你最近要特别注意别被警方盯上了，公司的控制权一定要在你手里，没事就别联系了。”
丁远福犹豫了一下问：“公司还能保得住吗？赵振……”
肖衷眼神阴狠，“他早就归西了，警方有证据证明赵振利用公司运毒了吗？公司的法人是王慧茹，她可从来没参与过。”
第二天许漾就带着搜查证上了门。
丁远福在肖衷面前像是只刚出生的羔羊，在外又开始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不知道各位警官有何贵干啊？”
许漾左手揣兜，右手闲散地拿着搜查令，实在是有辱人民警察庄重严肃的形象。搜查令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是个什么玩意儿。
丁远福人矮身胖，往许漾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身前一站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应该是只“可怜”不“楚楚”。他想做一副大佬样随眼一扫又看不清内容，只能接过来仔细看。
“我们可都是合法经营啊。”丁远福装着语重心长。
许漾挑眉一笑，“合法非法的得查过后才知道，你们董事长赵振涉嫌制、贩、运毒被拘，请配合调查。”
丁远福脸上尽是不屑，“赵振不是死了吗？他招供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许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丁远福被看得心里发毛，态度越发嚣张，“怎么，你们警察办事都不讲证据的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我们公司是触犯到谁的利益了吧？”
许漾“呵”着笑了一声，“丁总，您着什么急啊，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啊。”
丁远福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许漾接着说，“我就比较好奇，您是怎么知道赵振已经死了的消息的，我们可还没对外公布啊？”
丁远福脑子里轰地一声，他想完了完了被警方发现了，他心惊胆战，神经绷紧，呼吸不畅，脑门儿上细细密密地全是冷汗。
许漾欣赏完对方从张牙舞爪到瑟瑟发抖，大发慈悲地说：“丁总，您紧张什么？赵振不是已经被火化了吗？”
丁远福悬起的心“嘭”地落地，他尴尬地陪笑组织不出语言来。
只听许漾又说：“还是他真的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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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丁远福是赵振公司的董事，前文出现过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