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靠着墙,右腿微微前伸,左腿自然地曲着,一脸玄幻地看着陆诜,“还真是多重人格啊?”
陆诜好笑得看着他。
“他自己应该有数吧?不然明明没发生的事情怎么会承认。”许漾说。
陆诜点头,“生活中可能会发现一些不能理解的痕迹,比如时间混乱,身上穿着没有印象的衣服,手机里有新拍的照片自己却没记忆,这些都会让其混乱,久而久之就能发现自己的异常。魏泽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演员,所以即使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也能被身边的人所理解和接受,可能这也是一直没人发现的原因。”
许漾低着头沉吟片刻,“他不会是故意装多重人格想逃脱法律的惩罚吧?”
陆诜一愣,笑着回答:“也不是不可能啊。”
“啊?”许漾眼睛睁的大大的。
陆诜笑得更开怀了,“确实有可能,不过我觉得可能性极低。”
许漾也笑出声来,笑完又叹气,“哎,一点线索没有!”
陆诜安慰他,“总会有的,不过这位马久龙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许漾一打响指,“我联系赵局了,让他老人家亲自请人回来,他们这些资本家啊目中无人,不过可不敢目中无权。”
当然,倒不是说马久龙怕这位局长,只是他大本营在江城呢,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对了,庄遥怎么样了?”许漾问。
“今天已经醒了。”陆诜说。
……
医院是最考验人性的地方,有的人为了一线生机不惜倾家荡产,有的人打扮得人模狗样却为了几万块的医疗费几兄妹你争我吵,有的人会因为疾病相聚,有的人也会因此分离。
庄遥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指挥别人忙进忙出,这是生他养他的人,但是他心里对她只有厌恶,没有丝毫的感激,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来到这个世界。
“行了,你回去,这里不需要你。”庄遥声音还很虚弱。
吴蔷薇嗓门很大,“我回去了谁照顾你啊?”
庄遥心里冷笑,只看到护工忙进忙出,没看到你做什么。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心肠跟冰做的一样,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吗?你有现在的成就不全靠我教育的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翻脸不认人了?”吴蔷薇讽刺地说。
庄遥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想再争论。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思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反而嫌弃我们了是吗?你这个白眼狼。”吴蔷薇喋喋不休不依不饶。
戚云嶠在门口刚好听到这句,他顿住脚步在门边站定。庄遥的父母很反感他,他本来不应该来的,只是听说庄遥苏醒了怎么都要来亲自道个谢,毕竟,庄遥是他的救命恩人。
吴蔷薇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生气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儿子不孝顺,你有什么不满意啊你说,涵涵我帮你养到这么大,你这个当爸爸的……”
“闭嘴,你给我闭嘴。”庄遥突然大吼道。
吴蔷薇被吓得愣住。
庄遥看着吴蔷薇,他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那些是我想要的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人偶,我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如果能像哪吒一样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断了这份亲缘的话,我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吴蔷薇先是愣住,随后嚎啕大哭,“我的妈呀,要了我的命了啊,我怎么这么命苦,我还不如去死。”
庄遥冷漠地回答,“去吧,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以后别拿死不死的威胁我。”
吴蔷薇听着就要动手打他,被护工拉住了,戚云嶠进来,沉默着把她拉出去,吴蔷薇对他又骂又踹,庄遥看到他妈动手了激动地想坐起来,护士赶紧跑过来按住他,并呼叫了医生。
“你想逼死他就继续闹。”戚云嶠冷冰冰地说。
吴蔷薇破口大骂,“他为了你这么个死变态连自己妈都不要了,他还要什么脸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干净。”
戚云嶠第一次见到这种母亲,心里很是不可思议,这种人也配当母亲?实在是侮辱这个神圣的词。
“让他去死,他不死我就打死他,就当没生过。”吴蔷薇在病房门口大叫。
医生跑过来,对楼层保安说:“把她拉出去,别在这里影响病人治疗。”
庄遥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挣扎着想坐起来。
医生吼道:“动什么动,不要命了是不是?”
医生一把按住他,简单粗暴地说:“再动就来一支安定,自己选。”
庄遥深呼吸几次,稍微平复下来,眼睛还是不依不饶地盯着戚云嶠。
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肋骨骨折要好好休养,真错位了还要开胸,还有啊,右腿骨折了,还不能使劲儿。有点脑震荡,这几天可能会有头晕想吐的情况,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护士讲。”
戚云嶠沉默地站在一边看医生忙碌,心里是不能忽视的刺痛。不管是泛红的眼睛,还是苍白的脸色,都让他觉得难过。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就更安静了,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呼吸。戚云嶠暗暗叹气,开口说:“感觉怎么样?痛吗?”问完他又忍不住吐槽自己,都包成这样了你说痛不痛。
庄遥却摇摇头,说“还好。”
戚云嶠不由得想到了以前,他为了陪庄遥过圣诞只能带着工作回来,去外面吃完大餐看完圣诞树,回家又接着熬夜工作,庄遥坐在旁边陪他,拿着小刀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削到手,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很可怜,也很动人,庄遥其实很怕痛。
戚云嶠沉默了,恨庄遥是真的,感谢他是真的,心疼他也是真的,感情太过复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庄遥见他似乎有些为难,他笑了笑,只是太过虚弱笑容有些勉强,“你不用放心上,我就刚好遇见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戚云嶠没说话,看着他强撑着的笑没忍心拆穿他,“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一命,庄遥,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想要你”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可是庄遥死死忍住了,他知道不可以,他想要的不是挟恩图报。
他握紧拳头,脸上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说:“没有。”
戚云嶠突然笑了。
庄遥紧张地看着他。
戚云嶠说:“你真笨,这么好的机会都不会把握。”
庄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戚云嶠站起来,“你想要你……你母亲照顾你吗?”
庄遥摇摇头。
戚云嶠点头,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然后说:“那我们稍等会儿,我让他们派车来接。”
庄遥问:“去哪儿?”
“去私立医院吧,那边环境好,住着也舒服一些。”戚云嶠说,“而且那边安保也要好些。”
庄遥确实没精力和吴女士争吵,暂时避开比较明智,他点头同意了。
戚总亲自联系效率绝对很高,私立医院那边还专门派了医生过来和这边的医生沟通病情和治疗方案。庄遥拿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语音,“我转院了,不用联系。”吴女士开始了电话轰炸,庄遥刚想调静音,戚云嶠直接拿过来关机。
戚总安排的病房豪无人性,看着更像是五星酒店的套房,进门是一个大玄关,右边是镜子,左边是衣柜,进去后200度超大视野落地窗的客厅,设置了会客沙发和长餐桌,往里走是病房,和客厅差不多的大小,左边是落地窗,右边是洗手间,落地窗前面摆了一张大书桌,应该是给陪护人员安排的,病床旁边还有一张陪护人员专用的床。
每个病房有配有两名医生四位护士,二十四小时值班。
“戚总,有需要直接按铃就可以了。”主治医说。
戚云嶠点头,“多谢。”
医生给庄遥用上了止痛药,他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又强撑着不肯闭眼。
戚云嶠看了他一眼,“老实睡,晚饭时候我叫你。”
庄遥安心了,没来得及嗯一声就被沉沉的睡意席卷。
戚云嶠坐在陪护床上怔怔看着庄遥,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认输了,他根本就放不下庄遥。他轻轻捏了一下庄遥的鼻子,庄遥没有反应,他小声说:“傻瓜,别再让我伤心了,我经不住第二次了。”
他沉默着看了会儿庄遥,起身去窗边打开电脑继续工作,没看到庄遥润湿的睫毛。
庄遥没到晚饭时间就自己醒了,和平时一样从高空失足跌落的失重感让他瞬间惊醒,他喘着粗气呼吸。
戚云嶠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怎么了?哪痛吗?”
庄遥出了一身冷汗,在听到戚云嶠声音的那一刻就冷静下来,他摇摇头,“做噩梦了。”
戚云嶠犹豫了一下,捏住他的手,“没事了没事了。”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怎么和小朋友一样。”
庄遥眼睛一热,心里酸涩得不行,他转头看向窗边,原本空着的书桌上摆满了文件,他知道戚云嶠很忙。庄遥垂下眼眸,一句话在喉间徘徊许久,“其实你不用在这里守着的,医生和护士都在。”
戚云嶠没回答,“晚上想吃什么?虾仁粥,青菜粥,鱼片粥……就还挺丰富的。”
庄遥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全粥宴有什么丰富的。
戚云嶠笑笑,“医生说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吃点易消化的东西,你要是努努力恢复的好那过几天应该可以吃点好吃的。”
庄遥愣了一下,他对吃的其实不太挑剔,挑食在他人生中只短暂地出现过,那时戚云嶠对他有求必应,他忍不住生出些小脾气,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就想看戚云嶠哄他。
庄遥压下心底的酸涩,“就青菜粥吧。”
戚云嶠点头,“好,那再来点虾仁粥好不好,有点肉才经饿。”
庄遥回答“好。”
他看戚云嶠转身出去心里惶然地想:这样的温情能持续多久呢?他又觉得心里有愧对不起戚云嶠的温柔,他不值得这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