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又来到了那个山洞,理智告诉他不要进去,可是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洞里很暗,刚开始什么都看不见,等眼睛适应过后他才渐渐看清有个人躺在地上,周身是血,他慌乱地跑过去扑到那人身上,“陆诜,陆诜……”
“你醒了?”许凝惊喜地问。
许漾猛地坐起来,扯着手上的针。
许凝拦着他,“别动,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他呢,他呢?”许漾抓住许凝的手问。
许凝被抓得痛极了,她只是安慰地笑笑,“陆诜还在手术室,放心吧,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他做手术。”
许漾掀开被子往外跑。
许凝见劝不住只好陪着一起去,“我陪你去,你慢点。”
手术室外坐着几个人,许漾没精力管那么多,呆呆地朝陆轻舟走过去,痴痴地问:“他没事了,对吧?”
陆轻舟沉默地扶着他坐下,“放心吧,我们都等着他呢。”
许漾眼睛通红地盯着手术室,门上的时间显示陆诜已经进去5个多小时了。
护士匆忙地跑进跑去。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医生终于出来,许漾“噌”地站起来跑过去,眼巴巴看着医生等着宣判。
医生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手术很成功,不过病人暂未脱离危险,还需要观察两天,情况好的话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许漾绷着的一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差点没站稳,还好陆轻舟在一旁扶住他。
医院的加护病房有个很大的窗户,家属可以在外面看到病人的情况,陆诜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没有血色,他身上连着不少仪器,看着很可怜。许漾却奇迹般地没受什么伤,只有轻微的脑震荡。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动吗?我才不需要你保护。”许漾眼睛通红,“我只想和你一起活着。”他额头抵着玻璃,眼眸垂下的瞬间,两行清泪滑落脸庞,他想:这样的事不要让我再经历第二次了。
陆轻舟等陆诜情况稳定后才敢打电话联系外公外婆,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外公说了句“我们马上就来!”挂断电话前突然问:“联系你爸妈了吗?”
陆轻舟没说话,外公却懂了,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陆轻舟真以为陆诜活不了了,在救护车上几乎摸不着脉搏,推进手术室后就有护士送来了病危通知书,他第一次拿枪手没抖过,第一次见血手也没抖过,但是签字时他手抖得握不住笔。他第一时间给他爸打电话了,秘书接的,说首长正在开会会转告。他又打电话给他妈,打不通,他打到办公室,说是进靶场了,预计要三个多月,要是陆诜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等她回来的时候坟头草都长出三尺了。
陆建国一个多小时后才回电话,直接问:“有生命危险吗?”
陆轻舟冷漠地回答:“刚刚签了第三份病危通知。”
陆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在外地考察赶不回来,已经找人联系专家会诊了,有事随时联系……”
陆轻舟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家要放在古代也算个王侯贵族了吧,这种家世谁不羡慕?那这种父母谁想要?自己的孩子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陆轻舟一拳捶在墙上。
外公外婆很快就赶来了,外公拍拍他的肩膀,“你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们。”
陆轻舟摇头,“你们看一眼就回去吧,现在还在加护病房,也不能探望。”
外婆在一边抹眼泪。
外公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许漾,外婆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去打扰。许漾听到了脚步声回头,见是陆诜的外公外婆,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一边。
外公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没事,陆诜这孩子从小就坚强,这次也会没事的。”
许漾声音沙哑,“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外公打断他,“不许这样说,你们在一起是你们的缘分,这个劫难也是命中注定,逃是逃不掉的,需要你们彼此坚强,勇于面对。我相信你若是处于同样的位置也会做相同的选择,有一颗为对方好的心这很好,也很珍贵,不要觉得这是负担。”
许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心里只有感激。
外婆很和蔼,“你看着脸色不好,要不要先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谢谢。”许漾扯了一下嘴角,“我想守着他。”
外婆说:“嗯,我们都守着他等着他,他肯定会回来的。”
外公外婆也不劝许漾去休息了,陪着他坐在外面等,顺便给他讲陆诜小时侯的事情,“他小时候啊可漂亮了,每次抱出门街坊领居都说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儿,也都爱逗他,还有个导演一直想拐他去演戏。”外婆捂着嘴笑,“他每次看诜诜的眼神都像是要拐卖小孩儿,怪吓人的。”
许漾也跟着笑了,“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
外婆说:“怎么没有啊,拍了挺多的,等他好了,你让他带你去家里玩,我找给你看。”
“可能是天妒英才吧,从小身子骨不好,总是生病,那小手啊被针扎的一片青紫,他也不哭也不闹,懂事地让人心疼。”外婆低头用手绢擦了一下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听话了,父母才一点心都不操。唉……”
外婆的一声长叹像针一样扎进了许漾心里,他太不理解陆诜父母的想法,什么样的人可以铁石心肠到对躺在加护病房里的孩子不闻不问。
陆轻舟担心两位老人的身体,劝他们先回家休息,老人不愿意离开。
许漾也跟着劝,“您二老先回家休息吧,明天再来,我守在这里一样的。”
外公拉住还想说话的外婆,“我们俩老家伙还是回家休息吧,也别给他们添乱。”
陆轻舟送两位老人离开。
特案组的人听说以后都赶来医院,其他几个人看完陆诜和许漾就匆匆离开了,案子还需要他们,留下郑柠和韩君同汇报工作。
“老大,你没事吧?”郑柠问。
许漾摇头,“我下午给赵局打了电话这个案子会正式移交给我们特案组。”
郑柠说:“已经接到通知了,严队那边也是老熟人了,合作起来还是很方便的,你就安心在医院陪陆教授吧。”
“现在什么情况?”许漾问。
郑柠犹豫着要不要说。韩君同直接说:“王婷婷死了,撞你们的那辆车司机当场死亡,另一个估计也够呛能活。”
许漾皱眉,他靠着门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陆诜,“那俩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韩君同点头,“都有前科,挺好查,那只□□估计是走私货。另外……”韩君同顿了一下。
许漾看了他一眼。
他接着说:“其实对方同时派出了两拨人,许凝姐办公室也溜进去了一个人,被陆大哥拦下了,用的□□应该是同一批。”
许漾疲惫地揉了揉眉间,“我姐呢?”
韩君同说:“你放心吧,罗铭一直跟着呢。而且曾淳已经提高了安保级别,不会出问题。”
“那人招什么了吗?”
韩君同说:“曾淳把人送到市局之前已经做过审讯了……据说他们来自一个叫鸮的组织。”
“什么玩意儿?”
“我们也是联系了缉毒组的兄弟才知道,这个组织收容了很多有犯罪前科的人,他们的业务很广,走私、贩毒、买卖情报,还有就是像这种□□。”韩君同说。
许漾倒是想起来境外的那个什么“公司”了,手里养着雇佣兵,也是接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国内没有雇佣兵,可是三教九流的犯罪分子可不少,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呢?
许漾沉吟不语,良久才说:“王婷婷的死有线索吗?”
韩君同摇头,“严队他们怀疑王婷婷一到家就被灭口了,她租房的那个位置虽然是老城区,但是好在前段时间市政统一安装了一批监控,监控显示10点08分王婷婷回到家,他们是11点过赶过去的,当时家里没人,联系房东后,房东于11点45分赶到开门,进去的时候王婷婷就已经断气了,割喉,手法干脆,一刀致命。”
“监控里没拍到可疑人员吗?”许漾问。
韩君同摇头,“正街人行道安监控了,可是背后的小巷里没有监控,要有人有心想避开也挺简单的。”
许漾问:“凶手怎么进屋的?”
韩君同说:“门锁完好无破坏痕迹,可能是王婷婷自己开的门,或者说凶手有钥匙。”
“她同居的室友呢?”
“这个也查过了,她室友叫张晓,也是个模特,这几天都在外地。”
许漾叹气,“你们看。”
韩君同回答:“不出意外凶手应该是同一批人,而且接走王婷婷的律师也找不到人了,车牌号也是假的。”
“这个王婷婷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没有灭口的必要。”许漾说,“你们再查一查她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了。还有,查一下她的账户有没有异常,据她父母说她经济挺拮据的,不排除是为了钱。”
“好。”韩君同说完就要离开。
许漾叫住,“你们要格外注意安全,我会联系赵局申请特警协助你们。不许单独行动,有线索要随时汇报。”
“放心。”
许漾又看着陆诜叹气,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陆诜倒下他的主心骨也跟着倒了一样。他小声说:“你什么时候醒啊?”
夜间陆轻舟来换许漾,“你回去睡会儿,我守着他。”
许漾摇头,“不行,我得看着他才放心。”许漾压根不敢离开病房,即使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即使有医护人员看顾,他就是不放心,他生怕自己一转眼陆诜就不回来了。
陆轻舟也不勉强他,陪着坐了会儿,“有事联系我,我去看看他们查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另外你姐那边还需要人保护。”
许漾郑重道谢。
陆轻舟:“客气什么。”
许漾又叫住他,“大哥,叔叔阿姨他们……”
陆轻舟顿住,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许漾看向陆诜,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只恨不能再多爱他一点,他又想陆诜醒来见不到亲人会不会难过呢?
陆诜第二天才醒,护工出来说:“病人醒了,你要进去看一眼吗?”
许漾问:“我可以进去?”
护工点头,“医生说可以了,不过时间不要过长,就十分钟吧,太久打扰病人休息。”
许漾去领了一套无菌服。陆诜还不大能说话,从许漾进来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
许漾坐在旁边,想笑一笑最后也没成功,他只敢轻轻握着陆诜的手指,“我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陆诜眨眨眼睛。
“我现在可难受了。”许漾突然有些委屈,眼底暗红。
“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啊。”
陆诜又眨眨眼睛,手指动了动想抓紧许漾的手,可惜有心无力。
许漾反手握住让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放在自己额头上,他带着哭腔说:“才恋爱就差点成鳏夫了。”
陆诜笑了一声。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十分钟转瞬即逝,护工个提醒许漾时间到了。许漾站起来还念念不舍,“我在外面陪你,你好好表现,晚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陆诜眨眨眼睛。
外公外婆来的时候陆诜又睡过去了,许漾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抢了别人的外孙似的,他有点开心又有些惭愧地说:“我刚刚进去的时候还醒着。”
外婆今天轻松了不少,“醒了就好啊。”
许漾点头,“医生刚刚来过了,说晚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