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池洗着碗筷,祁景琛拿着他的手机走进来,递给他擦手的毛巾,用苏池的手机交换那只沾着洗洁精的瓷碗。苏池接起电话喊道:“木姐姐。”声音放得很甜甚至有点谄媚,祁景琛知道他私下是不正经的一卦,听了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对面和他什么关系?怎么能这样娇气地叫姐姐。
苏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大概是坐到了客厅,祁景琛这边开着水洗碗的声音也在削弱苏池的声响。
是木芸打来的电话,不放心刘楚勋给他交代事儿,决定亲自来确认。苏池说她每次都搞得跟产前焦虑症一般,木芸每次都说他:“但凡你给我做事前动脑子,我也不会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追着你吩咐。”
苏池稍稍回想一下,往常惹出的工作室认为的大乱子,包括但不限于红毯刚走完被人嘴碎扭头就退场、拍广告即将误了飞机换了衣服就跑、综艺上不按台本说话戳电视台脊梁骨……
苏池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但又觉得没做错,靠在沙发上轻声笑了起来。木芸气道:“你还有脸笑!”
苏池立刻捂住嘴让自己平复下来,正经地问木芸:“所以后天要怎么安排?”
“后天九点,刘楚勋接你到景阁大厦,媒体和工作室在顶楼等你们。”
“我和刘楚勋会帮你描述情况,省得你越描越黑,你就乖乖等着听媒体和后援会代表问答就行了。我们都打了招呼,不会问太过分的问题。”
苏池听见水声停了,祁景琛站到了自己面前,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他看着祁景琛修长的手指问:“我这网红主治,需要带过去给大家一起介绍了吗?”
木芸在电话那头嚷道:“你还嫌事儿少?!还好我来亲自通知,不然明天你又弄个人过来,怎么收场……”
苏池一说完就立刻把电话放远,保住了自己的右耳,他听着木芸在那头斥责他,又开始细数做过的重重“恶劣行径”。苏池把手埋进臂弯里,双肩颤抖着笑起来。
苏池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生活要回到正轨了。虽然左眼前的白斑还在,但总是在消退,听到木芸一如既往气急败坏的声音、刘楚勋和他在微信闲聊。他想,发布会可能就是结束这场意外地转折点。
木芸那边可能真的急了,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把祁景琛带过去。木芸一直关注着祁景琛的动向,丰神俊朗、眉清目秀、拒人千里的富二代。要不是早已在医学界小有名气,她真想把祁景琛挖过来出道得了。
之前在短视频软件上,祁景琛小小的火了一把,本人似乎是浑然不知。苏池的人气本就不低,这下子再来个网红医生,那可不得给发布会闹翻了天?
苏池听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赶紧接起电话来让她放心,自己肯定不惹乱子。木芸将信将疑地挂断了电话,心说每次都这么保证,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祁景琛拿了最后几颗荔枝放到苏池手里把篮子腾空,在苏池身旁坐下问道:“什么网红主治?”
除了第一次看电影,祁景琛很少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大多数时候都闷在房间里看资料病历,苏池一度怀疑这套家庭影院是不是装饰设备。
他这一坐,苏池觉得大事不妙。他没想到祁景琛好巧不巧还真听见他随口胡诌的那一句,看这样子这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短视频软件上高频率出现的事,也没弄懂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有很多人来蹭他的课。
加上纪录片的播出,已经产出了很多cut。苏池一咬牙一闭眼,心想他早晚都得知道,至少没对他正常生活产生影响就足够了。他在祁景琛好奇的目光下打开某短视频软件,轻车熟路地戳进徐希涛团队的账号里。
连着几个星期的运营周期都是有关附院的,祁景琛含量尤其高,后来团队还去过几次收集素材。不管是他本人出境还是其他人提到,次数都很多。
祁景琛只是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苏池生怕他不喜欢被公众观摩,小心翼翼地安慰道:“配合工作,没关系的,过段时间热度就下去了,一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祁景琛却偏过头问道:“会影响你吗?”苏池刚开始还没意识到两件事有什么关联,祁景琛和他各自的事,怎么会……
苏池明白了,是木芸刚刚在电话里声音太大,祁景琛估计听到了些关键词,就把两件事牵到了一起。苏池拍了拍他的手臂,忽然想起今天在电玩城,祁景琛撩起袖子露出的上臂,又迅速抽手放在沙发上解释道:“那是我逗老板的,不会把你带去发布会的!不存在影响我的问题。”
苏池和他对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这人坐在自己身边,气氛忽然沉重下来,不是因为祁景琛的冷漠或者威严。他发现这个时刻都是游刃有余的人,为他的这点小事而紧张了。
苏池闷头笑起来,和他对待他千儿八百个兄弟一样,搂过祁景琛说:“再怎么着也不能给兄弟惹麻烦啊。”
祁景琛眸光暗了暗,不动声色脱离了苏池的勾肩搭背。苏池也顺从地放开,祁景琛好像很不能接受男孩子之间亲密但正常的很多接触,苏池也尽量小心地避开这些雷区。
解释完祁景琛没太大的反应,苏池和他并肩坐着,剥开一个个荔枝,想了想用手肘拐了拐祁景琛说:“放心,大不了结束了你来接我,给你看看新鲜完整的我。”
祁景琛起身点了点头,苏池感到气氛终于正常了,他甚至有种”祁景琛就是为了争取接自己的机会”的错觉。咬着光滑洁白的荔枝肉,苏池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一摇,他又感到那股生活就要回到正轨的召唤。可这下子,他却有些不舍得和犹豫了。正轨上的生活,是没有祁景琛的。
他有点舍不得这个优秀到过分的医生,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重要,要是解除了医患关系,还能少给祁景琛添麻烦。医患关系外,祁景琛要是缺人照顾,再请个阿姨也不是不可以,再不济他还能找个女朋友互相照顾。
或许没几天之后,两人就是什么也谈不上的关系了。苏池只能想,祁景琛最好不要是太薄情的人,多少记着他做的几顿饭,日后见面不说挂号插队,也好歹能打个招呼。
苏池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他在这赖了半个多月,闲着无聊慢慢添置了些东西,让这间房子多少有了些人情味儿:窗台和客厅的盆栽、投影仪旁暖黄色的壁灯、放杂物的架子……苏池一点点把祁景琛在意或不在意的东西收捡得整整齐齐,一回头就看见书房亮着暖黄色的灯,他心里很踏实。
周六很快就到了,刘楚勋一大早就把苏池接走了,顺便把他的换洗衣物、日用品也一股脑儿地装走。苏池还在迷迷糊糊中没有缓过来,祁景琛凭着记忆帮他收拾了几样塞给了刘楚勋。
刘楚勋一个劲儿地道谢,来的时候还包了个大红包要塞给他。祁景琛拿“公职人员不能收礼”给硬推了。苏池睡眼惺忪走出家门的时候,祁景琛几天来的不安终于全部爆发。
他也有感觉,苏池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会来了。他终究要回到一个艺人该有的生活环境和氛围里。祁景琛站在楼道,直到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才缓缓退回家里。
前几天刘楚勋联系他,就不停地再询问是否还有必要留在身边观察,恢复情况如何等问题,祁景琛再有私心,也咬咬牙一五一十如实回答。工作室于是决定:发布会那天就让苏池搬出来。
祁景琛坐在书房翻旧病历时,苏池终于醒了发了条微信,还是带着不正经的语气:
“还好你没收大楚的红包。”
祁景琛:“?”
苏池:“不然你不觉得很像把儿子卖给地主老柴当长工吗?”
祁景琛勾了勾嘴角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听到这人的不正经发言就在耳边,还和他在家里时一样。
“对方正在输入……”挂了半天,祁景琛即将暗灭手机屏幕时苏池终于发来:“我也不想走。”
“住你家多少还能装装养病,现在又要满世界打工了,我哭。”
祁景琛想起什么,跳跃着问他:“还来接你吗?”
苏池看了看背后自己可怜的日用品和几套衣服,又看了看刘楚勋,无奈地发了个“不知道”过去。
祁景琛秒回:“有需要联系我。”
发布会上,苏池戴着墨镜,没人知道那只左眼覆上了一层晦暗,如潮的祝福、期待裹挟着提问向他涌来。刘楚勋介绍了他的情况,对于舞台事故却还是没查出来到底是否是认为。剩下的就是苏池自己面对的场合。
媒体和后援会果然是专门提过醒的,问题都中规中矩,比如“什么时候可以回归”“近期有什么安排”之类的,苏池都能简单应付。唯独一个问题让他印象深刻甚至无法回答:
“您觉得这是新的开始吗?”
苏池想说“是”,可这个字就卡在嘴里,他猛然间发觉。说是新的开始,却也没有哪里“新”。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拍片、拍写真、拍广告、巡演……认识的“新”人们还都离他而去了,他就没办法说出这个字。
他朝着提问的人和镜头都笑了笑,主持人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立刻上场说:“有请我们进入最后一个抽奖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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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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