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池把头埋在祁景琛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祁景琛的侧颈上。祁景琛僵在了原地,耳尖微微发红,尔后他明显地感觉到,苏池的呼吸有些急促。
是紧张过后迟来的心有余悸,苏池紧紧地抓着祁景琛宽松的衣摆,从力道上祁景琛明白了一切,他刚刚做了巨大的努力和冒险,才来到自己身边。但凡没找对门,或者贾宇带着他从侧门走了,后面的事会怎样发生,祁景琛不敢想。
他缓缓抬起双手,有些笨拙地回应苏池的拥抱。苏池感到后背一紧,温热的双手环上了他瘦削的背。
他的鼻腔里充满了消毒水和医院的特殊气味,脑子里不断跳跃出颜色单调的画面,手术、病房、白色床单、医大,还有祁景琛的脸、简约系的穿搭。
苏池后知后觉祁景琛家里隐隐约约也有这样的味道。这股气息借着普鲁斯特效应,让他觉得像是回家了。
苏池想起来自己此前的人生,是那样讨厌白大褂,讨厌闻见药水和医院的味道。此刻却因着面前的人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本是直面生死的意象之间,被今天或者说和祁景琛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拼凑起一座桥梁,苏池站在桥梁上,慢慢地学会接受、学会相信桥上是安全的。
祁景琛看了看四周,除了酒店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两人,他疑惑道:“你老板和刘楚勋呢?”声音里还带着凉意,苏池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的一丝责备,赶紧解释道:“他们是有备而来,想方设法把我和刘楚勋分开。至于老板,一般是不会出席这种场合的。”
苏池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些闷闷的,但轻微的震动和近在耳边的呼气,祁景琛触电般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家吧。”
苏池拉开车门,不抱希望地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不知道,”祁景琛终于放松下紧绷着的面部表情来,“回我家。”
苏池像个在外人家待了一个暑假,终于要和父母团圆的小学生一样朝着祁景琛露了个大大的笑容,比了个“耶”。
那是苏池发自内心的笑,和在酒局、在贾宇面前带着些迷惑性质的笑完全不一样。祁景琛见他和贾宇并肩走时,笑得有些奇怪,贾宇却浑然不知。他看着苏池,黑色的墨镜也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流转。他转动钥匙发动的动作微微一滞,顷刻回过神来直视前方,发动车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苏池是很会笑的人,被挡住了双眼只留下漂亮的嘴,刚刚上扬的嘴角带着傲气和张扬,不用从眼睛里看都能读出来。但眼睛里显然内容更丰富,混杂着欣喜和天真,纯粹得又让祁景琛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舞台上的“苏池”的替身。
苏池系安全带时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微微用力拿出来一看,是上次祁景琛抓到的毛绒乌龟,卡在了副驾驶靠背和门之间的缝隙里。苏池抓着乌龟放到自己腿上,等红灯时苏池幽幽地说:
“你都不管他,看把他可怜的。”祁景琛偏头看他,他立刻动着乌龟的前爪弄出很可怜的样子。祁景琛看他如同大孩子般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苏池看他笑得毫无负担,斥责扔下妻儿就跑的渣男一般说:
“祁景琛你是他亲爹吗!这么冷漠!”
“不是。”
祁景琛嘴角还挂着笑,苏池不知怎么忽然叫他全名,那一刻他表情一僵,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热,他想停下车拉着这个人再叫一次。
祁景琛尽量显得自己很平静地回答了两个字。虽然两人都觉得这样的拌嘴很不应该发生在即将奔三的男人身上,苏池还是煞有介事地说:“龟龟它亲娘听了欲哭无泪。”然后把乌龟转向面对自己,拍了拍它的头低声说:“不和你提裤子就跑的爹一般见识。”
祁景琛目视前方,语气镇定,说出来的话意思却九曲回肠、千回百转:“提裤子就跑的不是它娘吗?”苏池没想到祁景琛听见了,还郑重地回复,一时间没缓过神来,顿了会儿才意识到祁景琛是什么意思。
但他总觉得不只是“抓回来那天就没见过它娘”这个意思,又到了一个红绿灯,祁景琛偏头看向苏池,阳光恰好落了星星点点在他的眼眸上,眼神光变得明亮而温柔。苏池吞了口口水,偏过头不敢看他,祁景琛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苏池怕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
他又听见祁景琛有些紧张地开口:“这次住几天?”
苏池摇摇头,想起来祁景琛在开车看不见,低声回答:“不知道。”然后拿出手机来,正想联系刘楚勋,发现有十多个未接和一大堆来自他和木芸的消息。
他心说不妙,手机在饭局上关了静音,后来就忘了。他小心翼翼地给刘楚勋回电话,刘楚勋才接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一般颤抖着声音大声质问:
“贾宇那杂/种没把你怎么样吧?你贞洁还在吧,没事的没人会说出去的!”
苏池把手机稍稍拿远,等他的魔音灌耳嚎完再贴回耳边平静地说:“我让祁景琛来接我了,没事的,贾宇没碰我,我现在去祁景琛家。”
刘楚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要斥责他不接电话急死人,苏池听见木芸在电话远处喊:“没事就行!你不准骂他!他肯定被吓惨了,你也是傻得很,怎么就放心把他托付给你了……”
刘楚勋想挂掉电话,免得苏池听见了又要嘲讽他。苏池却赶忙在电话里喊:“大楚,他们把你接走以后没怎么样吧。”
刘楚勋感到了苏池的救赎,摆了摆手让木芸先别说话,边看木芸的黑脸边回答:“木老板人美心善,半路追到我把我送回来了。”
“你可真行!”刘楚勋话音刚落,木芸的声音又响起,他听见脚步声在向听筒靠近,立刻喊道:“大楚,兄弟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886。”
然后苏池就听见刘楚勋的尖叫传进了车厢,祁景琛听见皱了皱眉问:“这要出事了算工伤吗?”
苏池斩钉截铁,嘴巴一张一合:“不——算——他——活——该——”
木芸看刘楚勋被揪耳朵揪得龇牙咧嘴,心情大好,一看苏池还没挂电话,就着就说:“池子宝贝,还在听?”
苏池把电话贴近耳朵说:“在,怎么了木姐姐~”他听到木芸喊他宝贝,下意识就回敬一个又甜又腻的“姐姐”,没发现祁景琛脸色一沉,停车时故意很用力,苏池握着电话抱着乌龟猛地往前倾。
他皱着眉侧头看了看祁景琛,脸色让他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打了个手势接着听木芸说话:
“你这几天就住在那个什么祁家,我听说贾宇住到你家的那个小区去了。”苏池一听,肩膀一抖冷汗就下来了问:“他不会打击报复之类的吧。”
“对你不好说,但你在那个祁医生身边应该没大问题,贾宇不敢对他动手。”
苏池一头雾水:“祁景琛救过他的命还是咋地?”
木芸面露难色说:“我也只是听到一些传言,也无从证实,还是不要告诉你为好。”
苏池“嗯”了一声,木芸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就来处理身边这个见不得他衣着暴/露、讲话谄媚、开奇奇怪怪的簧腔,跟当代男德标杆似的大教授。
苏池抱着乌龟放在胸前,脱掉眼镜一脸无辜地看着祁景琛说:“我就随口那么一叫,我算算啊……”苏池忽然扒着手指算了起来,祁景琛以为他算叫过多少次姐姐,正要制止,苏池先开口:“你肯定至少也得比我大两岁,我也能叫你哥哥啊。”
“哥——哥——,木老板让我先住你家,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走。”
祁景琛瞟了一眼苏池抱着乌龟眼睛亮闪闪的模样,心里却因着那称呼已经风云变幻了千百次。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握住档位,换挡、减速。苏池感到车速越来越慢,猛地坐起来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叫哥哥也不叫姐姐了!别给我扔这儿!”
祁景琛看了看他说:“看着车,别跑。”走下车到便利店里,提了两桶卷纸和一个冰棍回到车上,苏池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恰好买日用品。
他把冰棍递给苏池说:“快吃,堵着你的嘴。”
苏池嘿嘿一笑,放下乌龟就开始对付冰棍,一路上也没再说什么话。
下车时他猛地想起来祁景琛穿得还是白大褂,十有八九还没下班,赶紧抓着他的袖子问:“你不去上班了吗?”
祁景琛轻轻挣开他往前走说:“早上是去加班,下午不用去了。”
“你衣服都没换,其实很忙吧。”苏池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祁景琛也不瞒他,点了点头,脸上是满不在乎,苏池叹了口气说:“回去换了衣服帮你洗。到头来还是给你做家政。”
拿钥匙开门时,祁景琛神色暗了暗说:“不想做就算了,你在家白吃白喝都可以。”
苏池连忙摇摇头,解释那是玩笑话,但悠长的余韵后,苏池感到自己的心跳非常快,但又不是紧张的感觉,偏生是只有和祁景琛在一起会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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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快开窍一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