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楚勋在原地愣了会儿,苏池的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是,刘楚勋意会,叹了口气说:“我看看附近的宾馆。”
苏池站在原地,想要阻止他又觉得不合适,不管住哪里他都觉得不太自在。就在二人一个纠结怎么开口,一个看着手机上的附近酒店时,两人刚刚离开的那栋单元楼门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白大褂显得更加洁白,整个人面部冷清,拒人千里。
祁景琛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拿出门禁卡刷开铁门,开门时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一侧就看见明暗交界处站着的两个人。谈不上鬼鬼祟祟,倒是像犯错的小孩在罚站。
苏池本来想遁进黑暗里躲一躲,结果看见祁景琛,下意识地动也不敢动,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阔别几天的脸。
他安慰自己,动了弄出声音来也要被发现,刘楚勋大活人一个肯定也会把自己供出来。自己又没做亏心事,就该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
祁景琛开门到一半的手停了停,卸力放下来,铁门发出“嘎吱”的绵长声音渐渐阖上,祁景琛走到苏池面前时正好响起门已锁的“嘀”声。
刘楚勋感觉眼前有人,抬头一看后他又迅速看了看手机上订满了的周边酒店——暑期旺季,不提前订基本都是这个下场。
刘楚勋立刻笑着指了指面前的单元楼,对祁景琛说:“这不是民宿出了点问题,池子没地方住吗?附近也没什么合适的……”
“我和大楚住他的员工宿舍,祁医生回见!”苏池赶紧打断他的话,拉着刘楚勋就要走,刘楚勋惊恐地看着他,苏池狠狠地刀了他一眼。
刘楚勋立刻喊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带艺人住自己的宿舍,木芸非得把我剥一层皮不可!”
苏池伸手就要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祁景琛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皱了皱眉走上前,苏池和他的眼睛对视上,立刻又灼伤般避开说:“没事,我让他送我回A市的青年公寓。”
刘楚勋被捂着,趁苏池和祁景琛说话手上劲儿松了松,立刻挥开他的手说:“你哪儿有青年公寓,环保署早就说整顿那片湖景公寓,拆迁半年前就打进你账户里了!”
苏池当然知道已经拆了,只是不想祁景琛再插手这件事,刘楚勋倒好,一边憋笑一边拆他的台,居心不良。要不是有外人在,苏池早把他打趴下了。
祁景琛终于在长久的沉默和二人相声告一段落后开口:“我帮你再看看那家民宿。”
刘楚勋看了看对视了一眼的二人,也不管苏池愿不愿意,猛地挣脱他的手说:“你们聊!我先走了困死我了……”一溜烟儿就跑了没影。
苏池心想,刚刚拖也拖不走,现在倒跑得快。他低着头默默跟上了祁景琛,祁景琛再次打开门禁,楼下刚刚才见过的民宿老板,笑眯眯地和他亲切地打招呼:
“小祁好容易回来一次啊!”
祁景琛轻轻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回应他。老板立刻看见了他身后的苏池说:“原来你是小祁的朋友啊!今天真是对不住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苏池刚刚有些心有余悸,不太想再在这里换房,但祁景琛不知道前因后果,还是问了问:“阿姨,今天还有空房吗?”
老板带上老花镜又翻了翻手上的房册,满脸歉意地看着苏池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都订满了,毕竟是暑期旺季。”
祁景琛转身要出单元楼,苏池叫住他疑惑地问:“你不回家吗?”祁景琛没回头,声音有些冷:“给你找住处。”
苏池感觉眼前闪过一道过强的白光,卡在喉咙里的“不用麻烦你了”还没说出来,身子比脑子先一步有反应。
他猛地回头跑上楼,祁景琛听见门外隐约有声音说:“笨!你怎么开了闪光灯啊!”老板赶紧对祁景琛说:“刚刚两个小姑娘拿着相机走了,你让他先在你家住一住吧。”
苏池没命地往楼上冲,他不知道祁景琛家在几楼,也完全没想这些,只想冲进黑暗,摆脱刚刚眼前那道白光。
跑到后面他速度放缓,楼道里狭窄昏暗,他停下脚步调整呼吸,身后出现一束温暖的电筒柔光。他隐约知道是谁,转身就看到相见很久的人在楼梯上静静地望着自己。
思念压过恐惧和尴尬,被这一束暖黄色的光尽数照出。他轻盈地跳上台阶,二人没有说一个字,默契地一前一后下到了五楼,祁景琛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和其他门别无二致的大铁门。
站在门边苏池就能嗅到一股樟脑丸和老房子特有的气息,他摸了摸鼻子,一看手机已经十点了,环境的安全让他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祁景琛打开灯,是老房子特有的不够明亮但足够温馨的黄色,款式过时的电视机放在客厅,沙发也是很古老的旧花纹。其余的柜子桌子,是褪去了光华的旧红木家具。
苏池听说这个小区是某个国企给上一代人分房子时建的,固然是很老的配置了,他也没觉得很奇怪。
祁景琛却展示出些微的局促和尴尬,尝试着说:“这边离省院近一些,你如果介意的话可以带你去顺庭。”
苏池摇了摇头把背包放在玄关处的椅子上,想起之前木芸说的祁景琛家底殷实,果然还有一套在高档小区的房子。但一想到对着车水马龙的市中心,苏池就一阵头疼,干脆地回绝了。
祁景琛细心地带着他熟悉房间,小到淋浴器开哪边是热水、热水器和太阳能供水怎么切换。苏池在一旁认真听着,忽然笑起来说:“怎么弄得像宾馆的服务员一样。”
祁景琛侧过头去看了看他,苏池立刻把目光移开。他也偏过头走出浴室,苏池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变化,不解地跟了上去。
祁景琛打开客房门,扑面而来的事潮湿的发霉气味,连灯都没有打开,祁景琛反手关上门时,宣布了这间客房的死刑:“湿气太重了,半年都住不了人。”
苏池正想说自己睡哪儿都可以,祁景琛先开口:“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苏池连忙摆手说:“又是你收留我,我怎么好意思……”还没继续辩解完,祁景琛就走进卧室抱了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苏池站在他身后还想尝试一下:“要不我就睡沙发了?你不说话就当你……”
“你睡床。”祁景琛认真而快速地说完,侧着身子从苏池身旁走进浴室。
没一会儿苏池就听见淋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打开微信看见刘楚勋发了个得意的表情,苏池不想理他,直接把手机开成勿扰模式。
他斜靠在小沙发上,看了看祁景琛放了被子,又把靠背放下来的折叠沙发,忽然觉得那里会比柔软宽敞的主卧大床要好睡。
苏池抓了个靠垫来抱着,祁景琛一身水汽地走出浴室,问道:“你怎么跑来这边了?”
苏池把脸埋在靠垫里,有气无力地回答:“接了个广告,工作室在省院旁边那个大楼。”
祁景琛点了点头,接了两杯水放在二人面前,坐到离苏池最远的另一只小沙发上,苏池听见声响抬头看了看吐槽道:“我俩这是审讯还是谈判啊。”
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委屈和不满,他额前的刘海在靠枕上蹭过而变得有些毛躁,暖黄的灯光下竟然有些可爱。
祁景琛看了他两秒喝了口水提醒道:“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苏池放下抱枕拿出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跑进了浴室,浴室水流不大,隔音也一般。老房子很小,浴室和客厅几乎是挨着的。想到祁景琛就在外面的沙发上,苏池便不好意思和往常一样开着音乐洗。
可光洗澡他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对着外面想找点话题活跃气氛:“祁医生,你们来省院干嘛?家长带着小孩已经多到医院应付不了了吗?”
祁景琛声音淡淡地传进来:“省院眼科大部分去参加学习了,人手不够。”
苏池小声地“哦”了一声表示听见,思来想去心里总盘旋着一个问题,除了这个他什么也不想聊。
沉默了会儿,苏池心一横想,反正现在见不到祁景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问点什么也不会看见自己不想看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借调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苏池关掉花洒,祁景琛也依旧没有回答,他穿好睡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不敢推开,他有些不想正面面对这个问题。
但湿热的浴室还是胁迫着他打开了门,祁景琛站在浴室旁抱着手看着他,走廊里没有灯,浴室顶灯的残余照着他的双眼,深邃中夹杂着很复杂的情感。
“你就告诉我了吗?”祁景琛冷静地说出如同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的话,苏池听了怔了怔,立刻来劲儿了:
“我要告诉你有机会吗?你不在的那天我才知道有这则广告,马上就火急火燎地来拍了。联系你们科室的也一个都联系不上……”
祁景琛也提高了声音,面露愠色打断他:“那你怎么不联系我本人?”
祁景琛一问,苏池倒是哑了火,他确实没想过联系祁景琛,当时心里还多少膈应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低下头,湿润的刘海遮住前额。苏池侧了侧身子想开溜,祁景琛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你莫名其妙生我的气,连全名都不喊了,你和我沟通过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逻辑推导也漏洞百出,苏池却听懂了,甚至诧异究竟怎么从“不叫全名”推导出自己生气。
他张了张口,想起一直萦绕在眼前的那个帖子,拿起手机转发给了祁景琛,趁祁景琛看手机的间隙,迅速溜进了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