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舟神情复杂, “原来司马这次会疯成这样,竟是这样的原因。”
“曜哥哥怎么了?”燕无忌抓着顾飞舟的手,“我之前看到他在山里现了原形,有人飞在空中打他,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天上, 打了好几天,起初我还能看到他们, 后来就看不到了。这是怎么了?”
“鸩奴, 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管怎么说, 我先把你带出去要紧。其他的事, 等你跟星儿回合了再说。”顾飞舟略带歉意, “我会让他们暂缓另立新帝的事宜。”
食堂里传来一阵阵唉声叹气, 土匪们喝了点糟酿米酒, 苦恼起当土匪没媳妇的事情。
顾飞舟眼睛一亮, 拍拍燕无忌的肩膀, “皇上, 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 交给臣下们去做吧。”
燕无忌心里莫名安心。
下一秒, 顾飞舟却忽然哭了出来。
燕无忌惊呆了。
只听顾飞舟对着屋内土匪哭道——
“你们是没媳妇,我是有媳妇, 可有了媳妇又怎么样呢?苦啊!命苦啊!”顾飞舟捶胸顿足,仿佛历经人间惨事, “我没有一天恨不得我自己没媳妇啊!”
众土匪一愣,半信半疑。
有人问道:“有媳妇还能不好?”
“好?怎么能好?”顾飞舟呜咽道:“我没有一天,不羡慕你们这些没媳妇的人。”
“什么?有媳妇的人还能羡慕我们这些光棍?”土匪们目瞪口呆,没有不好奇的。
“这是为什么呀?”
顾飞舟顺利地钓到了鱼, 挤出两滴眼泪,爆发道:“我媳妇他……他娘的有胡子啊!呜呜呜!嘤嘤嘤!”
此言一出,满堂惊骇!
“胡……胡子?确定是胡子,不是绒毛?”
“必须是胡子!他可天天用我的剃刀刮胡子!那胡子长得比我还快呢!”
众人眼睛睁大,堪比铜铃!
虎妞都只是有一圈黑毛,这世上竟还有女人真的有胡子?
土匪的三观被生生地震惊了……
原本喝酒扯淡的土匪们纷纷让出一个位子,虬髯客仿佛娘家人一般扶起顾飞舟,安慰道:“兄弟,咱不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来……你坐这儿,跟哥几个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飞舟擦擦眼泪,故意甩了甩脚踝,绑着的锁链“叮铃”作响,虬髯客怒道:“麻子!你的钥匙呢?赶紧给兄弟松开。”
人群里冒出个大麻子,掏出钥匙就给顾飞舟松绑了。
顾飞舟故意缓了缓,吸了吸鼻子,拿起一边的酒喝了一口,土匪立刻给他满上。
桌上有花生米,顾飞舟摆摆右手,左手顺了俩塞进嘴里,“都是孽缘、孽缘啊!”
土匪们更加好奇了,“兄弟,不至于吧,你这样的姿色,娶的媳妇怎么能有胡子呢?”
顾飞舟敲敲碗,跟那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开场似的。
“我爹娘本是律地农户,老实本分,攒下银两,供我读书。师父说我功夫已成,若是高中便能前途无量。”
土匪们羡慕不已,“哎呀!原来兄弟认字啊!那你既然功夫已成,怎么就没当上官呢?”
燕无忌颇为无语,心里寻思,“你丫的都做到左相的位子了,还兼任辅政大臣的名头。这还不算前途无量?朕这个皇帝都要听你们说三道四,搁哪儿哭哭唧唧抱怨啥呢?”
顾飞舟熟练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小菜,有喝了口酒,娓娓道来。
“谁知我上京赶考,竟被外出游湖的夜叉一眼相中,死活要与我成亲,我执意不肯,他便以我父母性命要挟。他家中颇有权势,我念及父母养育之恩,只能入赘他家,失了童子身于他……嘤嘤嘤。”
燕无忌双手插进袖子里,眼睛眯得都要睁不开,心里寻思,他跟卫星湖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么?怎么就成了巧取豪夺?搁这儿扯淡呢?
但土匪们爱听啊!
“哎呀!”虬髯客一拍大.腿,“然后呢?”
顾飞舟摸了摸肚子,那肚子就好像也会演戏一样,发出一声“咕噜”。
一盘猪蹄立刻被推到顾飞舟眼前。
燕无忌直勾勾地看着那盘猪蹄,手里的包子顿时就不香了。
胖子死后,寨子里的肉食少了很多,新厨子是个懒汉子,大菜是很少做的了。
而此刻顾飞舟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心安理得地拿起了一只猪蹄!
“后来,我想着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有胡子就有胡子吧,有腿毛就有腿毛吧。我就跟他好好过呗。”
土匪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兄弟!好男人啊!”
燕无忌一愣,这就好男人了?
顾飞舟媳妇,是辅政大臣中的上将军卫星湖,且不说那猿背蜂腰的身子,单就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没胡子?
那还有喉结呢!
燕无忌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却不知道,顾飞舟就是用这点,抓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误会。
而八卦和幸灾乐祸,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劣性喜好。
顾飞舟掩面哭了起来,“可我没有想到……他非但有胡子……还不爱洗澡,天天出大汗,裹着一身酸菜味的衣服就往我身上扑,还非要和我亲热……嘤嘤嘤。”
土匪们听得都要哭了,很难不感同身受。
燕无忌蒙了,那军营都在石场附近,没有林子,顶着大太阳训练一天,能不一身汗么?怎么就要哭了?
他看到顾飞舟掩面地时候在偷吃猪蹄,才发现盘子里的猪蹄就剩一半了!
顾飞舟打了个嗝,喝了口酒,“我想他喜欢我,也没有不答应的,可他每天早上,都一脚把我踹下床,要我烧早饭……”
“哎呀!竟然使唤自己丈夫,还有天理么!你就一直这么被欺负啊?”
顾飞舟摇头,“没办法,他家有权有势,我还能怎么办,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呗……他每每要与我亲热,都要让我吃快活散,否则就嫌弃我,说我不行。”
“男人怎么能不行!”土匪们义愤填膺!
顾飞舟叹气,“我每每想要寻死,都怕误了父母性命,这才上了战场,想着与其受尽折辱,不妨死个痛快吧。”
燕无忌说不出话来,他可恨没个东西能把顾飞舟说的话记录下来,不然卫星湖在这儿,还不把他头盖骨给掀飞了。他心里念叨,等下次见到卫星湖,一定把顾飞舟说的这些话捅出去。
虬髯客怒道:“兄弟,你别哭,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咱山寨里就是一家人,你跟着二当家混,咱保管你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受那窝囊气。等随我们加入盟军,攻打朝廷军队,杀入长安,到时候咱们都是万户侯,一辈子吃香喝辣,快活似神仙!”
顾飞舟一脸欣喜,举起酒杯,“那我就敬哥哥一杯!可……”他面露难色,婉转道:“可我只是一个卑微俘虏,二当家英雄盖世,能看得上我么?”
“没事儿!你会写字,正好当个军师谋划谋划。”虬髯客凑着他耳边说道:“到时候寨子里去截朝廷粮道,带上你,这就算给你立功啦!”
顾飞舟眼睛里闪过光芒,好家伙,原来你们要的不是神机营火|器,而是盯上粮草过冬了。看来这些乌合之众,也不全然是一条心的。
坐在门槛上的燕无忌,看着顾飞舟快如闪电一般,跟这群土匪混在一起了。
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顾飞舟这一通骚操作,愣是没明白怎么还能这么玩。
思索半天,桌上的猪蹄越来越少了。
燕无忌心一横,拍桌子道:“我!我媳妇他也有胡子啊!”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在土匪间炸开。
正在喝酒欢庆的土匪们,听到这动静,不由齐刷刷地望向燕无忌。
虬髯客皱眉,“你跟你媳妇感情不是老好了么?怎么就有胡子了?”
土匪们纷纷点头,麻子道:“你小子不会跟我们玩套娃呢吧?”
这时,顾飞舟已经抓起了倒数第三个猪蹄啃了起来。
燕无忌挺起胸.脯,“骗你们做什么?我跟他感情好,跟他有没有胡子,有必然联系吗?”
一个土匪干呕了一声,“你口味好重……”
“去!听这小子胡说呢!”虬髯客双手抱臂,审视燕无忌道:“既然你说你媳妇有胡子,那你倒是说说,你媳妇身上啥味?难道也是酸菜味?”
“那哪儿能啊!”燕无忌反驳道:“我媳妇他身上可香了!”
说完就伸手要去抓猪蹄,一把刀插在桌板上,虬髯客沉声道:“你可说清楚了。”
燕无忌只能把手收了回来,想起那晚的事,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挠挠脑袋,害羞道:“我原本以为是他衣服上的香味,那天晚上,我掀开他的衣服闻了闻,原来就算不穿衣服,他的身上也是香香的,嘿嘿,怎么亲都亲不够。”
众土匪纷纷挑眉,这一声“嘿嘿”,像刀扎在了光棍们的心上。
麻子道:“这么说,你媳妇身上不是酸菜味,而是香香的?”
一边吃猪蹄的顾飞舟翻了个白眼,给燕无忌投去默哀的目光。
燕无忌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变化的氛围,献宝道:“是啊,就跟幽兰一样,是清冽淡雅的勾人香味。”
虬髯客额头竖起一个十字叉,“那你媳妇,会一脚把你踢下床,等着你做早饭喂嘛?”
“当然不会。”燕无忌摇摇头,“一般都是他让我多睡会儿,然后起床准备早点,端到我床上,帮我洗漱后喂我吃。”
一个土匪的音调都变了,“你媳妇喂你吃早饭?”
燕无忌双手一摊,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你媳妇会嫌弃你,说你不行么?”
“为什么要嫌弃我?”燕无忌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我媳妇喜欢我还来不及呢。他恨不得天天用脚勾着我,不让我下床。哭着喊我的名字,要个不停。我要是生气了,他哄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我呢?”
土匪们的脸色愈发阴沉。
“这么说……你媳妇身上是香的、会给你做早饭,端到你床上喂你,给你擦脸,还粘你、离不开你,你一生气,就忍不住要哄你?”
“是啊。”
空气中飘散出浓郁的酸味。
像陈醋、像柠檬、像嫉妒的心暴露在空气里!
麻子冷哼道:“哼!你这小子这种姿色,家里又有钱,找个倒贴货还不容易么?要是我们这么有钱,这种小门小户的丑八怪,那都不放在眼睛里。”
众土匪闻言,想起燕无忌靠着这张脸被虎妞看上,这才活了下来。心里得到安慰,脸上紧绷的神情舒缓了些。
“家里几千亩地,算小门小户吗?”燕无忌没概念,“怎么会丑呢,我媳妇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不然我怎么可能第一眼见到他,就被他偷走了心呢?”
啊!这……
几!千!亩!地???
长!得!好!看???
食堂里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听“啪”得一声,一只碗被用力地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放屁!这种体香美人能有胡子!”
麻子睁着通红的双眼,挥手道:“兄弟们!这小子敢讥讽咱们没媳妇!揍他!”
土匪们纷纷摔碗,蜂拥而上,把燕无忌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顿。
燕无忌:“不是!没有!救命啊!”
一边的顾飞舟吃完最后一只猪蹄,正用牙签剔牙,深藏功与名。
一样的事情,不一样的效果。
啊,或许这就是能力。
燕无忌:不!你那是不要脸!
*
燕无忌挨了揍,还没吃到猪蹄,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
他真是一个小倒霉蛋……
屋子里空荡荡的,小狮子不在,他经常会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燕无忌遇到的次数多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坐在床上,燕无忌拉开衣服看了看,那些土匪下起手来也没轻重,身上很多地方都青一块紫一块的,比他被的卢摔下来还严重。
还有几个地方破了皮,燕无忌舔舔伤口。
山寨里的伤药大多很次,只有大当家房里那瓶金疮药能用。
不过燕无忌不需要这些,他立刻睡到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着小精灵们帮他养伤。
明月高悬,小精灵们并没有出现,燕无忌嘴唇干涩,他活动下身体,十分疼痛。
这时,窗户有细微摇摆的声音,他以为是风吹了,抬起头发现一个黑影钻了进来,燕无忌立刻拔出匕首进入防御姿势。
“是谁?”
顾飞舟听到匕首的破空声,转身躲开。
“是我。”
“你怎么来了?”燕无忌收起匕首,放回靴子里。顾飞舟有些意外又有些赞赏地说道:“小家伙现在反应还挺快,不错,能有点手段保命了。”
燕无忌看到顾飞舟一身轻松的样子,咋舌道:“你身上的锁链呢?”
虽然顾飞舟已经打入内部,但是没有两个当家的首肯,锁链是不会去掉的,他毕竟还是俘虏,可那一身锁链三四十斤重,他是怎么挣脱的呢?
“那点东西,也能锁住我?”
燕无忌听他那飘飘然的口气,不禁心想:他的左相还真是神通广大,竟还是个开锁匠。
顾飞舟走到床边,左右看看燕无忌,关切道:“伤着哪儿了?给我看看。”
燕无忌指了指几个大淤青,“这里没什么药。”
顾飞舟看着那些淤青,眉头紧皱,“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也不知轻重,早就叫你别说话,你跟着瞎起哄做什么?”说完拿出一瓶伤药,轻轻帮燕无忌擦起来。
“噫!这不是大当家房里那瓶……”
顾飞舟嫌弃道:“别叽叽喳喳的,都这个年纪了,稳重点。”
燕无忌被这么一训,不说话了。
他的左相不但是锁匠、还是梁上君子、说书先生……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顾飞舟帮他上药,“还疼么?疼就说,我轻点。”
燕无忌摇头,“白天还叫我皇上呢,晚上又不给我面子了。”
顾飞舟笑了,“皇上,面子是要自己挣的。作为臣子,名义上是都得听皇帝的。但你作为皇帝,也总要有能压得住臣子的办法和手段,你有吗?”
“你们没教我!”
“这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顾飞舟叹了口气,“你上辈子,不说话,只看我们一眼,没人敢不听你的。”
燕无忌满是好奇,“我听小宫女们唠嗑,说你和卫星湖是重生的,是真的吗?”
顾飞舟笑了,把金创药收起来,“是。我们带着记忆重生,觉得你温润贤良,有做明君的潜质。可我们没想到,这辈子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反而把你养成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燕无忌叹气,“你和卫星湖是重生的,曜哥哥是千年蛇妖,沈大人身负仙缘,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厉害,唯独我,什么都没有……”
之前还有山野精灵帮忙疗伤,现在连个能说话的香菇都没了。
“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了。鸩奴,接下来我说的你一定要记住。”
顾飞舟认真道:“我已经打听好了,明天晚上,寨子里会出一件大事,到时候,我会在好几个地方放火,你混进灭火的队伍,然后趁乱逃到大槐树后面的草堆那儿。”
“我会挖一个狗洞,到时候你就钻出去,顺着溪流往南逃,你记着,除非是遇到上将军卫星湖,否则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
燕无忌听了一大串,发现这计划里只有他一个人逃了,“那……那你呢?”
顾飞舟很淡地笑了一下,拍了拍燕无忌的脑袋,“管好你自己吧!小傻瓜!”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个猪蹄。
燕无忌大惊,“你什么时候顺的?”
顾飞舟嫌弃地一扔,傲娇道:“爱吃不吃吧!”
“吃!”燕无忌拿着猪蹄,开心地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