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没缘分啊,那就中午见!”陆也说完挥了两下手臂,校服拉链吱啦一声拉到了下巴。
两个人开学第一天连个书包也没有,挂着两个脑袋就来了,得亏穿了一身校服,不然骑着那个风骚的小电驴肯定被门口保安一扫帚赶出去。
走廊上出奇的安静,两个人挥完手臂后依旧走在同一条道上,并且行为非常默契的尴尬笑了一下。两个人背对背站着,回头互相望了一眼。
“报告!!”两个人嗓门出奇的一致,大清早吼的一层楼瞬间安静了好几秒,没等里面说话,陆也伸出脚尖轻轻点开了门,探着脑袋朝里走了一步。
“三班的啊,叫什么名字?”讲台上站了个略显消瘦,挂着眼镜,年纪看着有点大,一开口就是一阵公鸭嗓的男老师。
看着倒是没太大杀伤力。
“陆也。”陆也开口说完,步子又往前挪了点,抬眼盘算着自己的座位应该坐在哪里合适。
“我们班有个规矩,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男老师转头看着陆也,眼镜上反射的全是光,眼神被盖的一点不剩。
“不知道啊。”陆也乖乖说完看着他。
“早起的鸟有虫吃,早来班里的...有座位。”老师推了一下鼻梁上向下划的眼镜,微弓着腰看着陆也。
“所以我现在是没座位,是这意思吗?”陆也靠在墙上说完又瞥眼看了一眼教室。
“有呀。”老师翻了两页书,“走廊上。”
靠。
果然人不能只看外表。
老师指了下教室最后角落里的一摞书,“书在那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陆也听完迈开步子就朝教室最后的位置走,明晃晃的从男老师眼前穿了过去,这不知道还以为是要上台领奖了似的,高个少年走过去带了一阵风,连带着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行了,心思收回来,现在看课本...”老师扶着眼睛,手上拿着粉笔头准备朝黑板上写字。
“哐镗!!”
教室后面突如其来的声音有些刺耳,铁皮碰撞着地面,吓得几十双眼睛朝后面看,老师扶着眼镜,“你干嘛呐?”
“我...找个东西坐啊。”陆也手里面揣着一个垃圾桶,举在空中又挥了两下,桶子里甩出了几粒瓜子皮也不知道降临到那位幸运儿头上了。
“你先出去!”老师气的剁了脚,一根手指指着门外面,公鸭嗓子劈了茬,姿势倒是多了几分妖娆。
开学第一天陆也手里端着垃圾桶站在走廊里面,桶口扣在地上,岔着腿坐在上面,脑袋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养神养的好好的,脑门被一个冰凉的手指弹了一下,力气还不小。
“这么巧啊。”陆也睁眼,嗓子带着点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你这姿势倒是独特啊。”方一池看着他勾着嘴角笑。
“没我的容身之地了,连把椅子都没了。”陆也站起身伸了下懒腰。
“我给你偷一个去。”方一池探着脑袋朝自己班门里看,趁着老师转头的功夫,弓着腰进去扛了把教室最后一排的椅子出来,“我们还有多余的。”
“你也不怕班主任找你麻烦。”陆也说完又坐回了垃圾桶。
“不要啊?”方一池作势有准备朝里拿,陆也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送上门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安静的走廊上两个人一人靠着一面墙,坐在椅子上互相就这么看着,看的陆也哈欠连天。
“是我长得太让人犯困,还是你昨天半夜梦游没睡觉啊?”方一池看着他笑,最后自己没忍住也打了个哈欠。
“咳!”
陆也刚准备歪着脑袋进入梦乡,脑袋上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陆也!”
“啊?”陆也抬头看着那个带着眼睛的男老师,半节课过去,这位嗓子明显又哑了不少。
“到我办公室来。”老师手里面举着一本书拍在了陆也肩膀上,陆也迷糊着脑袋跟了上去,回头对着方一池做口型。
我干什么了?
方一池耸了肩膀,还没回过神来,自己肩膀也被拍了一下,方一池班的老师低头看着他,“你也过来。”
明明是不同班级不同老师,最后两个人还是走到了同一条路,进了同一间办公室,被长得同样的戒尺指着骂。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三班的班主任,我姓赵。”老赵抬头看着陆也,“我今天点名就挺好奇这班级成绩第一名的孩子长什么样子,结果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哼,我也挺吃惊的。”这边老赵同志刚说完,旁边坐着的二班老师又开了口,“我们班这个也是让我怀疑人生了,怎么了,两个人商量好的是吧?”
老赵同志看着陆也,“我已经够偏心了,一早晨我坐在第一排位置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让你坐过去嘛,结果可好,一节课过去了连个人影我也没看到!”
陆也低着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憋了一句,“老师,我眼神挺好的,最后一排也没事儿。”
“这是眼神好不好的问题嘛!”老赵同志气的眼睛绷的溜圆,陆也不自觉的朝后退了点,怕唾沫星子蹦自己脸上。
“方一池是吧?”旁边桌的老师突然开了口,手里面翻着花名册,“成绩很好,人看着也挺好。”他抬头盯着方一池扶了下眼睛,“就是欠管教,欠收拾。”
方一池下意识的挑了眉看着他,估计心里面没少骂面前人的亲戚。
“我姓行,三班和二班是兄弟班,所有活动基本都在一起。”老行说完,陆也没忍住突然转头看着他,“那一班呐?”
老行转头看着陆也,估计人年纪大了看人看不清,手底下不停的推着眼睛,“现在没有一班。”
“嗯?”陆也眼睛瞪大了看着他,又转头看着方一池,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
“就说你们迟到了之后屁都不知道了。”老赵同志没忍住说,说完又尴尬的咳了一声。
“一班是第一次月考之后才会分出来的,前30名进。”老赵手里面的尺子一下一下的拍着手,陆也盯着他手生怕他一不开心挥到自己胳膊上。
“老师有什么变化吗?”方一池问了一句。
老赵同志看着他,“这个你不用担心,肯定是最好的老师。”
“赵老师,一班的课程内容还需要重新敲定一下。”门口突然走进来的老师对着老赵同志喊。
得,合着没差别呗,全是老赵同志的班。
“咳,重点是课程内容的设置,剩下的不是重点。”老赵说完看着两个人,“两个人成绩都是最好的,一个月之后我要是看不见你们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老赵尺子一挥,陆也愣着还没反应过来,方一池拍了一下他屁股,脑袋朝门外面扬了一下,“老师再见!”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吼了一句,吓得老赵的笔抖了一下。
“臭小子,心脏病迟早给我整出来。”老赵嘟囔了一句,瞪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人,“站住!!”
走到门口的两个人回了头满脸写着问号。
“一人一千字检讨,明天早晨交到我手里。”老赵同志头都不抬的说。
出了办公室门口,陆也拍了下方一池的肩膀,“你来写。”
“靠,什么情况?你也不怕我给你写出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方一池满脸带着坏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陆也。
陆也看了他半天,“你还能写什么?”
方一池背过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我,陆也,早晨迟到特做检讨如下,迟到原因,冒号,因思念某人至深,挂念至极,导致早晨起来思绪混乱....”
“你闭嘴!我自己写吧,不劳烦您了。”陆也伸手掐了一下方一池的胳膊,这人探着头凑到他面前,“我说错了吗?”
两个人在走廊中心站着对视了很久,等到下课铃响了才反应过来,陆也拍了下方一池手臂,“中午别忘了过来找我。”
“好。”方一池朝前走了两步,走廊里面零零碎碎的开始有了点吵闹声,“陆也。”
“嗯?”陆也转头看着他。
“你有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吗?”方一池看着陆也眼睛,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陆也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方一池手突然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捏了一下,“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开心的不开兴的都可以。”
两个人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方一池临进班前凑到陆也耳边,“我一直在这里,什么时候都可以。”
陆也看着方一池进了班,他依旧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最后搬着椅子坐到了班里靠门的最后一排。
教室后门开着,铃响之后陆也靠在椅子上,手里的笔尖不停的点着桌面上的草稿纸。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陆也盯着桌面晃了神,后门的小风一阵阵的往身上吹,陆也额前的发丝吹的乱飞,最后侧头看了一眼。
对面班的人靠在椅子上,两个人以同样的姿势不小心对视了一眼,方一池隔着一个走廊对着陆也笑了一下,陆也愣了半天,不自觉的耳根红了个透。
没出息的样儿。
陆也对着自己咒骂了一句,抬眼对着方一池指了指嗓子,小声对着口型说了一句,有水吗?
方一池从课桌里掏出了半瓶矿泉水,探着手把水放在地上,手臂用力,水瓶跨越了一个小走廊滑到了陆也桌子脚边。
陆也晃着半瓶水说了一声谢,拧开瓶盖正准备往嘴里倒,结果看着泛着水渍的瓶口稍微愣了一下。
眼神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班门口的人,看到方一池已经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了才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陆也盯着那个瓶口,不自觉的放到了嘴唇边,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朝下灌。
可怎么感觉热得慌?
陆也抿着嘴唇只觉得脸有些发烫,好像嘴唇变得更干了,他转头又朝隔壁班看了一眼。
碰巧又和方一池眼神撞了个正着。
这货不是在睡觉嘛!
陆也惊得手抖了一下,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住了的窘迫感。最后憋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水瓶放在地上又使劲划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干嘛手贱还要给人家还回去,水瓶就这么在上课期间在走廊穿梭了一个来回。
方一池从地上拿了水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嘴唇对着瓶口一口气灌完了剩下的水。
陆也突然觉得嗓子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