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是雁先生么?”
时岸听见门外有人问了这么一句,懒得起身只趴在那动也不动的问雁飞澜:“谁啊?”
雁飞澜没答时岸,他接过门外递进来的东西道:“是我,辛苦了,谢谢。”
门关好,时岸看见雁飞澜拎了个蛋糕盒子进来了,雁飞澜走过玄关就把蛋糕盒子藏身后去了,神秘感十足,时岸当然也乐得装作没看见,他眼巴巴的盯着雁飞澜问:“什么东西啊,谁找你啊?”
雁飞澜耳尖在灯光下染了点红,他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说道:“生日蛋糕。”
时岸的戏演的向来到位,他的惊讶装到了雁飞澜看不出来他是假装的地步。
“不简单啊雁飞澜。”时岸朝雁飞澜扬了扬眉毛说道:“还知道给我买个生日蛋糕,够细心啊你。”
雁飞澜拆开蛋糕盒子上花里胡哨的绳子,这蛋糕是他从时岸给他的那些钱里抽出三百块钱买的,白江的物价长得吓人,五年之前就这么一小块蛋糕哪就到了三百多的地步,雁飞澜想先用用那个钱也没关系的,明天他就去找工作,找到工作就把三百块钱补上把那些钱一起还给时岸。
总不好什么都白蹭人家的。
时岸还要攒钱娶媳妇呢,就看白江这个物价,时岸一个大学老师真未必能有多少存款,在车上的时候沈琦打过来的那通电话虽然直白了点但却是没有说错的,时岸的日子原本能过的平常宽松的,可现在家里多了他这么个白吃白住的人口。
蛋糕款式很普通,没什么多余的格外花哨的款式,巧克力味的奶油在转圈写着时岸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款式普通,祝语也普通,普通到时岸想要把那句祝语单独抠下来存起来。
雁飞澜像模像样的在蛋糕上插了一圈蜡烛,他看向时岸说:“我去关灯,回来你许个愿?”
时岸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五年之前跟雁飞澜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他也没能许愿,那天雁飞澜说等大家都走了再给时岸买蛋糕,不然那蛋糕买回去可就是折腾时岸的利器。
只可惜五年之前的时岸没能等到雁飞澜买来的蛋糕,等来的却是雁飞澜的判决书。
雁飞澜关了屋子里唯一开着的一盏灯,窗外霓虹和月光交相映在屋子里,时岸看着雁飞澜从光线不甚清明处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从衣兜里拿出了火机,将拉住一根根点燃,看起来好像比时岸这个马上就要许愿的人更虔诚一点。
“好了,快许愿。”
隔着一片烛光,这是两个人最近的距离,时岸舍不得闭眼。
“许愿啊。”雁飞澜催着一动不动的时岸,他的笑在烛火里跳动。
时岸还是闭上了眼睛,他虔诚的双手交握,他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神啊佛啊听到他的愿望,可他还是想许个愿,万一就真的有人听到帮他实现了呢?
希望他好,希望他永远都好,各种意义上的好,当然,更希望他的好与我有关。
雁飞澜隔着明灭烛火看着时岸,时岸真的好看,好看到他想能不能就这么一直看下去,看到七十,看到八十都可以。
可以的,只要他不说喜欢时岸,只要他能站在这条线、这片烛火里他就永远都能这样看着时岸,并且只能这样看着时岸。
“时岸。”
时岸睁开眼睛,他看见雁飞澜朝他笑着说道:“生日快乐。”
时针总要走过十二点,人总要长大,总要学会用一句看似稀松平常的祝福来掩盖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
生日快乐,以后的生日我都陪你过吧。
要是十九岁就好了, 雁飞澜在心里想着,如果是十九岁的话他能够不顾一切的把那句生日快乐换成我们在一起吧,什么狗屁未来,什么天杀的别人的眼光,都去死吧,世界再美好再丑陋我都无所谓,我只想要他。
可是现在不行了,二十九岁的两个人早就过了不顾一切的年龄了,即使真正想要的就坐在对面,也没了伸手去拥抱的勇气,哪怕只是触碰一下都会觉得是错。
只可惜有的人在十九岁的时候不够勇敢,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又开始想如果我是十九岁就好了。
“雁飞澜。”
“嗯?”
时岸最喜欢的莫过于他叫雁飞澜的每一句都有回应,尽管少年时很多句应答都是“干嘛!我今天不可能做题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生日了!”
蜡烛已经有几根燃到底了,雁飞澜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说:“快吹了,不然一会儿愿望不能成真了。”
时岸听完当即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要成真的。
“雁飞澜。”
“嗯?”
时岸用食指从蛋糕上沾了些奶油下来,伸手正点在雁飞澜的鼻尖上,就时岸伸手的速度雁飞澜想要躲过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不过雁飞澜动都没动,就任由时岸闹着,看着时岸笑着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像小兔子似的胡乱蹬着。
雁飞澜问他:“开心么?”
时岸一骨碌起来坐直身子道:“开心,你明年要是不忘就好了。”
雁飞澜抿着嘴角道了一句好。
蛋糕被两个人分着吃完,一向不爱吃甜食的时岸自己占去了大半个,雁飞澜说是吃不过就是尝了两口而已。
这样又甜又腻的东西,雁飞澜着实不太喜欢,只是看着时岸吃他觉得会很好吃,所以才跟着尝了。
“雁飞澜。”时岸吃过蛋糕转头看着雁飞澜问:“你还能喝么?陪我喝两杯?”
雁飞澜强忍住了想摸时岸头发的冲动,他只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时间这么晚了,喝了你该胃疼了。”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时岸说完很心虚的瞥了一眼墙上的表,凌晨十二点三十五,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了。
雁飞澜有些无奈说道:“好,那就喝,不过你只能喝一杯。”
酒这东西喝上了哪就能按着喝之前的量走。
时岸要添第二杯的时候雁飞澜还是纵容了,时岸一杯喝的不算多,现在这会儿肯定还没过瘾,要是拦了是要生气的。
“雁飞澜。”时岸和雁飞澜坐在窗边,他端着酒杯撑着脑袋看着雁飞澜。
屋子里从吹了蜡烛就没有再开灯,今晚月光明朗,窗外霓虹仍然遥相闪着,它们照着未眠的白江,也照着睡不着的时岸和雁飞澜。
“你喜欢的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时岸就是那个嘴里起了溃疡明知道疼还总是要用舌头去顶的人。
太疼了,可是疼一点才能让自己长记性。
下辈子就别轻易喜欢谁了,这辈子肯定是改不掉了。
雁飞澜一只腿撑着,他的手就搭在膝盖上,看着杯里没喝完的酒,有两个字梗在喉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时岸不懂雁飞澜的沉默,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怎么已经喜欢到了连名字都吝啬给人知道的地步了么?
“长得好看么?”时岸换了个问题。
雁飞澜笑着点头:“挺好看的。”
时岸没有怀疑雁飞澜的这一句好看,从雁飞澜的笑是能看出来的,那姑娘一定是很漂亮的,至少是雁飞澜喜欢的那种漂亮,雁飞澜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眼睛里似乎都藏着对有她的未来的期待。
没再有问题了,时岸就是撑着脑袋看雁飞澜,他有些自私的希望雁飞澜永远都找不到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只能住在他的家里给他做一日三餐算房租,要是行的话,时岸觉得自己这房子能以这种方式出租一辈子。
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呢,雁飞澜是独立的人,时岸希望他好,各种意义上的好。
希望雁飞澜能够捡回他丢失的很多年,能够走进他曾经有机会却没有走去的未来。
“睡觉吧。”时岸一口饮尽了杯里的酒,他起身的时候在心里暗暗想着,就喜欢到明天吧。
不行,还是后天吧。
也不行。
那就喜欢到那姑娘来找雁飞澜的时候吧。
时岸进了浴室去洗澡,雁飞澜仍旧坐在落地窗前,他看着不远处晃眼的招牌灯光又灭了一处,这夜好像深的不见底了。
再沉的喜欢也有要藏起来的时候,再黑的夜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雁飞澜五年来养成的生物钟没能被昨晚的酒精毁掉一点,他准时下楼晨跑,回来的时候给时岸做了三明治。
他出门的时候时岸还没有起床,雁飞澜放轻动作留了张纸条在桌上才出门去了。
时岸没课,昨天又累睡前又喝两杯酒,睡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还是被学生的微信狂轰滥炸起来的。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岸又把手机扣了回去,八十多条未读微信着实是让起晚了的时老师深感崩溃。
走出卧室的时候发现家里没人,餐桌上倒是摆着三明治还有一颗削了皮剔了核的苹果,一旁的字条上写着【牛奶在微波炉里】
字迹还算好看工整。
时岸端了牛奶出来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纸条傻笑,雁飞澜的字能写的像今天这么好看着实有他一份功劳。
牛奶喝了没两口,时老师悠闲的早晨就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