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飞澜没有动,他任由时岸靠着,更没有像时岸说的那样伸手去抱他。
“真是冷血。”时岸不轻不重的念叨了一句。
不管是时岸自己还是雁飞澜,两个人都很清楚的知道时岸没有喝醉,他的要抱无非就是在撒个娇而已。
上学时候的撒娇都没被应过,更何况长大之后了。
时岸又在心里记了时间一笔,可真有能耐,走的倒是快可不见它走的时候把雁飞澜身上那点不好的臭脾气给带走。
“雁飞澜。”
“嗯。”
时岸闭着眼睛说道:“我喝醉了。”
“嗯,我知道,出门之前已经在家里给你泡了蜂蜜水了。”
“哦。”时岸颇为敷衍的给了个音节出来。
电梯门打开,时岸直了身子要迈步出去,下一秒却被人横空抱起,双脚离地的时候时岸吓了一跳,双手自动揽住了雁飞澜的脖子。
“你干嘛。”时岸吓的眼睛都圆了。
“你说的,你喝多了,要我抱着你走。”
雁飞澜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带感情的重复着时岸刚跟他说过的话。
时岸眨巴着眼睛,定定的看着雁飞澜。
“那...”雁飞澜也低头看着时岸说道:“那不然...我把你放下来?”
时岸的手揽得更紧了,他直接靠在了雁飞澜的肩膀上说道:“不要!我晕!真的晕,我喝了超级多,保守估计要有半斤白的,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手间吐呢,你抱我,你抱我,抱我咱们回家。”
路过大堂那些人怪异的眼光,雁飞澜怀里抱着时岸,挺直腰板走出了天胜缘的大门。
站在门口,雁飞澜四处张望,他瞧了两三圈也没瞧见时岸的车,这会儿的风着实有些凉,他怕把时岸吹感冒了,只能低头问怀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的时岸:“你车呢?”
时岸在那么短短的几步里就昏昏欲睡了,快要炸开的头还有搅着劲疼的胃都让他有些支撑不住了,听见雁飞澜的声音,他勉强睁开眼睛说道:“没开来,我知道我要喝酒的。”
“哦。”雁飞澜抱着时岸往路边去。
这个时间还算好拦车,雁飞澜拦到一辆计程车,他把时岸放进了车里,又告诉了师傅时岸家的地址。
时岸越听越不对劲,雁飞澜明显是打算让他一个人坐车回家的。
“那你呢?”时岸忽然就没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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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雁飞澜有些窘迫的指了指自己的头盔说,我开电动车来的,得骑回去。
时岸一把将雁飞澜扯进车子里,又隔着雁飞澜拽上了车门,凶巴巴的朝司机师傅说道:“师傅麻烦您开车!”
雁飞澜被时岸这一通脾气弄得摸不到头脑,他妄图讲理:“车子是公司的,我明天还得开着去派单呢,放在门口可能会被人弄走。”
时岸掀开眼皮瞪了雁飞澜一眼,他倒是想问问雁飞澜现在这个社会,谁会大半夜的站在监控摄像头底下偷一辆连万把块钱都超不过的电动车,那车是外卖公司的,指不定已经破成什么样子了,没有好心人路过给修一下就不错了,谁还能偷他车。
当然,这些话时岸是没有说出来的,他像膏药一样粘在了雁飞澜身上道:“不管,反正我自己回不去家,我难受的要死,头疼,胃也疼,雁飞澜,我胃疼。”
雁飞澜紧张的看向了时岸,时岸说自己保守估计喝了半斤,雁飞澜看着时岸那个脸色哪怕时岸说自己刚喝了一斤他都是信的,时岸那个玻璃胃根本承受不住。
他忽而想到了第一次犯胃病的时岸。
时岸上学的时候就比同龄孩子都要瘦一些,那会儿还没开始长个儿,勉勉强强够的上平均身高,平时看起来倒不觉得什么,可是那会儿他躺在医院那张病床上的时候,雁飞澜忽然就明白了心疼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生了病的时岸都是一样的爱撒娇。
那会儿的时岸也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眼看着想要喘不匀气一样跟雁飞澜说:“雁飞澜,我胃疼,疼的快要死啦!”
雁飞澜的表现也和今天一样,只是看着时岸,只是拉住了他的手,默默的陪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时岸大约是疼的有些受不住了,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攥着雁飞澜的手也不自觉的用了力气。
“师傅,前边靠边停车。”雁飞澜隔着老远就看见前边道边的药店了。
师傅停了车,疼的眼睛都快看不清了的时岸在雁飞澜要下车的时候却拉住了雁飞澜问道:“你要干嘛去?又要让我自己回家?”
“不是。”雁飞澜拍着时岸的手说道:“我去给你买药。”
“上车,家里有,有药,回家吃就行。”
雁飞澜不知道时岸家到底有没有药,反正他又被时岸给拉上了车。
司机师傅倒是健谈,从后视镜里看了坐在后座上的两人一眼,闲聊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
兄弟...
雁飞澜不敢去想自己心里那些对时岸已经完全逾越了兄弟两个字的想法,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从来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反正就是觉得只要话说的少一点,别人知道的就能少一点,情绪隐藏得也能更好一些。
不知道别人这样做会不会有效果,反正雁飞澜做起来是很有效果的,至少时岸至今都不知道雁飞澜喜欢的是他。
“不是兄弟。”时岸隔着后视镜看着司机师傅说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大约是酒劲上来了,时岸就想借着这股劲可劲的作,不是他急着和雁飞澜撇清关系,他是真的希望自己是和雁飞澜没有任何关系的。
朋友也不行。
不要做朋友,不要做兄弟,也不要做谁亏欠谁的那种关系,就做陌生人,大街上一眼就被他看到的那个陌生人,没有过往牵绊,不必害怕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之间是可以肆意告白的。
嘿,这位先生,我能问下你的名字么?——
哦,原来叫雁飞澜啊,名字很好听啊——
我叫时岸,岸边的岸,我喜欢你——
你方便跟我谈个恋爱么——
成了就成了,成不了大不了大家做回陌生人,谁也不必为从前的十几年而觉得可惜。
司机师傅略显尴尬的啊了一声,车内安静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到家的时候时岸已经睡着了,雁飞澜先是拍了拍他,不见他有声音,结了车钱从另一侧抱着时岸下车了。
进了家门,雁飞澜才刚把人放到沙发上,时岸就醒了。
“雁飞澜。”
时岸眼里酒气朦胧,他身上都沾着些浅浅的白酒的味道,他的手里拉着的是雁飞澜的手腕。
雁飞澜原本是打算去给时岸把出门前泡好的蜂蜜水拿过来的。
无奈,他只能顺着时岸的力气坐在了时岸身前的沙发边上,他不敢看时岸的眼睛,只说:“我在呢,怎么了?”
时岸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在就好,你别走。”
雁飞澜点头:“我没有要走,只是去给你拿蜂蜜水而已。”
时岸深吸了一口气又猛的吐出来说道:“我不想喝蜂蜜水,你就这么和我聊聊天吧,你跟我多说两句话,我的酒就醒了,我的胃也不会疼了。”
雁飞澜失笑:“我又不是药。”
时岸倔强答道:“是,从小的时候就是,你就是我的止疼药,那会儿你一说要找一车人来揍我,我就觉得浑身都不疼了。”
雁飞澜只是笑,没有接话。
时岸忽然转了话题说道:“雁飞澜,给我讲讲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雁飞澜微怔:“怎么又聊到这来了,他的事情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
时岸心里竟然有几分感谢今晚的酒局,如果今晚没有喝醉的话,他总觉得自己能这样和雁飞澜聊的机会是几乎没有的。
“都说了么?”
雁飞澜点头:“都说了。”
“可是我还想再听一遍。”
“再听一遍?”
“嗯,再听一遍。”
雁飞澜不敢说,他怕自己忍不住,可他又必须忍住,想起今天白天,雁飞澜更加笃定了自己绝对不能告诉时岸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时岸这个人太干净,从小到大都干净,他就像画,是大艺术家手下风景最美的岸边,他该迎来白鸽,迎来浩渺的烟波,迎来属于他的远归的帆,而不是一只从风雨中飞来,翅膀、羽毛上都沾满乌云和雨水味道的鸟。
“有什么可说的了。”雁飞澜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被时岸攥着的手腕上。
时岸在雁飞澜的视线落在手腕上那一秒钟里松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舒服的躺在沙发上说道:“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雁飞澜“嗯”了一声说道:“我去给你拿蜂蜜水吧。”
“好。”时岸看着雁飞澜起身,看着雁飞澜走进厨房,拐角挡住了雁飞澜的身影。
雁飞澜正试水温的时候,他听见时岸说:“雁飞澜,你知道么?我也有喜欢的人的。”
雁飞澜愣在了原地,他没有跟时岸说他知道,也没有说不知道,他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时岸不要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