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真的有人听到了雁飞澜的祈祷,时岸没有接着往下说了,雁飞澜拿起一旁的温水壶给已经冷掉了的蜂蜜水里添了些温水,格外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水流声接着是水壶放回原位的磕碰声。
躺在沙发上的时岸觉得这顿酒喝的不好,没喝透彻,醉的话要是彻彻底底醉了也好,还能借着撒酒疯的劲跟雁飞澜表个白,哪怕就是那么模模糊糊的说一句都行,要不就彻底清醒,一点醉的感觉也别有。
现在可好,不醉也不清醒,没那个胆子表白,也没那个本事放下。
就这么一直一直一直的吊着,快要把时岸给吊死了。
“喝水。”雁飞澜伺候祖宗似的把水杯递到了时岸跟前。
时岸觉得真可惜,他想,你说雁飞澜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只拿他当朋友呢,朋友也行,男朋友也是男朋友,怎么还不能凑合一下啊。
“喝水啊,想什么呢。”
时岸这才“哦”了一声起身喝水,他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的小口抿着,还要嫌弃着:“这水有点热了吧。”
雁飞澜伸手贴在了杯子上,也贴在了时岸的手上。
时岸怔住,他不敢动,怕雁飞澜试不出水到底热不热,也怕好不容易碰到的手就这么被收回去。
可雁飞澜到底还是收回了手,他无奈的看着时岸说道:“不热,水温刚刚好。”
“啊...”时岸又抿了一口之后说道:“不然你再试试?我觉得还是有点热的。”
雁飞澜如时岸所说,他又抬手贴了杯子一下,时岸双手抱着杯子,能给雁飞澜留出来试水温的位置实在不太多,可雁飞澜也没犹豫,食指试了水温,其余的手指全都贴在了时岸的手背上。
他当然是知道的。
知道水其实并不热。
也知道自己的手贴到了哪里。
停留几秒钟,雁飞澜收回手看向时岸说道:“真不热了,这温度刚好,喝吧。”
时岸瘪着嘴“哦”了一声。
雁飞澜这人是坐不住的,他又起身问时岸:“药箱在哪?我给你找药。”
“我卧室床头的柜子里有一板止疼药。”
“胃药呢?”
时岸有些心虚,他看着蜂蜜水在杯子里画出来的画说道:“没有胃药。”
“那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去买?”
时岸不敢说话了,雁飞澜现在似乎有点生气,上学那会儿他一旦用了这个语气拿下一句话绝对就是你信不信我叫一车人来揍你。
“你一个人的时候胃疼也就只吃止疼药?”雁飞澜拧着眉心如是问道。
“嗯。”时岸点头:“胃药没有我没吃过的牌子了,只是都不好使,就止疼片,吃上一粒能管一天,见效还快。”
雁飞澜瞪着时岸,不知道是出于兄弟朋友之间的关心抑或是其他什么,他就那样瞪着时岸,像是要骂人,可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起身去了时岸卧室。
这是雁飞澜第一次走进时岸的卧室,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时岸床头的那张他自己都没有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是高中时候偷偷睡觉的雁飞澜,至于是上课时候偷睡还是下课时候偷睡就不得而知了,他闭着眼睛,不算长的睫毛上边还铺着阳光,脸是直接趴在英语书上的,不知道是叫Mike还是Ming的小人儿被雁飞澜压住了,卡尺短的能看见他的头皮。
雁飞澜也不知道这照片是谁拍的,他从前也从不知道有这么张照片的存在,他伸手拿起了那张照片。
透过那张照片,雁飞澜看到却不是自己,而是坐在他前边的时岸,雁飞澜还记得这张照片的下一秒钟,时岸像晃喝前需要摇一摇的酸奶一样把他给晃醒了,小声告诉他:“雁飞澜,这周末我去你家吃饭吧。”
“你知道这照片谁拍的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时岸突然出声,雁飞澜有些窘迫的放下照片转而去床头柜里给时岸找止疼药。
“照片是我拍的。”时岸站在门口笑着说道:“你知道么,你当时睡得真的跟个傻子一样,沈琦睡觉都没你这么啥的。”
雁飞澜翻出止疼药,抠了一片在手心走过去递给了时岸说道:“走了,出去吃药。”
时岸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照片摆在我的床头么?”
雁飞澜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知道,他承不起那份深情,也耽误不起时岸满是阳光的未来。
“因为太傻了啊!”时岸看着雁飞澜,他笑弯了腰也笑岔了气。
雁飞澜就站在那看着时岸笑,他也跟着笑,笑的像吃了十几斤苦瓜一样。
“行了,赶紧把药吃了吧,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雁飞澜拍了拍时岸的肩膀问道。
时岸饿到是不饿,胃里残留的酒还有越来越严重的痛意都让他没什么胃口,可是家里的饭菜是雁飞澜做的。
“好,那你够吃么?”时岸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是告诉雁飞澜不用等他,要让雁飞澜一个人吃饭的。
雁飞澜错身走出时岸的卧室,边走边道:“够的,我做的是两人份。”
时岸没有就水,生吞了止疼药跟着雁飞澜去了厨房。
雁飞澜用微波炉热菜,他抱着手臂站在微波炉跟前等,时岸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微波炉跟前等。
微波炉叮了一声,雁飞澜却没动作,时岸也不动,他转头问雁飞澜:“已经好了,为什么不拿出来?”
雁飞澜朝餐桌那边扬了扬下巴说道:“那边等着去,来回拿东西再把你给烫到。”
时岸说:“哦,知道了。”
提线木偶似的,极其机械的走到餐桌边坐下,时岸忽然问道:“雁飞澜,你是对你哪个朋友都这么好么?”
正端菜的雁飞澜被问了一愣,他问:“什么?”
“我说!”时岸一字一句顿道:“你是对你哪个朋友都这么好么?”
雁飞澜的摇头让时岸很是开心,哪怕不是男朋友,做个朋友中最特别的朋友也就够了,人生总是要学会退而求其次的。
“我没有朋友。”雁飞澜又往微波炉里塞了一只盘子。
“扯,上学那会儿有多少男生跟在你后边喊大哥啊,女生总是给你送巧克力,不然就是折了满罐子的小星星。”时岸撑着脑袋看着雁飞澜。
雁飞澜问道:“那你怎么没有?”
“什么我怎么没有?”时岸瘪了瘪嘴:“你还想让我跟你身后叫你大哥啊,你做梦。”
雁飞澜一笑,只说:“我除了你真的没有朋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其实之前也是有过的,不过后来雁飞澜被时岸给改造成了半个三好学生,跟在他身后的那些男生不再相信他还是那个剃卡尺给老师添堵的霸气大哥了,面和心不和了,女生屡次给雁飞澜送东西,东西送了不少拒绝也遭了一大堆,大家早就换了目标不跟他玩了,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能够瞧得起蹲过监狱出来的雁飞澜的好像只有时岸这么一个傻子,不仅看得起还给吃给住,还给买衣服的。
“那你对我好点吧。”时岸把热好的两道菜好好摆了摆,雁飞澜深知他的饮食习惯,做的都是他爱吃的,他又说:“对我要是不好的话,那你真的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雁飞澜笑着热好四道菜,添了两碗饭。
他坐在时岸对面说道:“放心吧,肯定会对你好的。”
“好到什么时候?”
时岸觉得自己可真幼稚,这种问题大概就是上幼儿园刚交到新朋友的小孩儿才会这么问,可这一刻他就是很想知道雁飞澜打算对他好到什么时候,他甚至还有点自私的想问就算你结婚了能不能也对我好,就像现在这么好就行。
“好到...”雁飞澜吃了一口饭又说道:“好到你烦我那天吧。”
“那我要是永远都不烦你呢?”
时岸不肯吃饭,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雁飞澜。
雁飞澜也看着时岸,他说:“那我就永远都对你好。”
时岸想跟雁飞澜拉个勾,只可惜雁飞澜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时岸的幼稚想法。
雁飞澜拿出手机,铃声响了好久,可却不见屏幕上跳出来电界面。
时岸盯着雁飞澜的手机看,他说:“你这手机卡顿的有点过分了吧。”
话音才落,屏幕上跳出了来电界面,时岸没能看清来电号码,雁飞澜腾的揪起来了,他先是滑了接听键随后才跟时岸说:“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雁飞澜回了自己的房间接电话,还神神秘秘的把房门关上了,时岸咬着筷子觉得这事不简单。
雁飞澜是个没有秘密的人,从来都没什么秘密,他从认识时岸开始就没有这样背着时岸接过电话。
时岸放下筷子他坐在位置上无聊的等着雁飞澜,一个人吃饭即使是雁飞澜做出来的饭,那也觉得不香。
这么多年都等了,哪就差这几分钟呢?
雁飞澜在五分钟之后打开了房门,他却没来餐厅,匆匆忙忙的跟时岸说:“时岸,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先吃吧,吃完就睡,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