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将车停在了那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边上停着的是那辆小破电动车,他坐在驾驶位上隔着半升未降的车窗看那辆电动车,时岸想不明白,好好的小区为什么不让外卖的电动车进去。
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时岸终于看见电动车的现任主人从小区门口跑出来了,那只反应迟钝的手机不知道从哪给自己淘了跟挂绳,雁飞澜低头摆弄着手机脚步急促的往电动车停着的地方走。
雁飞澜大概是急着接单跨上电动车就要开走,一眼都没看旁边停着的那家伙。
就在他转动手把准备给油开走的时候,时岸忍无可忍的按了一声喇叭,刚骑出去没两步的雁飞澜给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旁边停着的是时岸的车。
时岸彻底降下车窗道:“上来,沈琦叫吃饭,他说今天给你打电话你给挂了。”
雁飞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要动的意思,眨巴了两下眼睛,脖子扭得都有些酸痛了。
“我叫你上车。”
时岸还在生气,昨晚上雁飞澜说要搬走的气还有今天中午那会儿雁飞澜说让他跟别人试一试的气,他都生着呢,现在主要是尴尬更多一点。
脱口而出问人家你怎么不跟我试试,结果还没有收到回答,得到的就是和此刻一样的不解和震惊。
时岸也是要面子的。
他没有下车,只是又按了一次喇叭问:“上不上来?”
雁飞澜知道时岸不高兴,多半都是自己的原因,时岸现在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他知道自己要是现在说不上去的话,时岸是能下车连他带车都一脚踹飞的。
坐进时岸车子的副驾驶,雁飞澜老老实实的挺直腰板等着挨训。
时岸也没有开车,车里的尴尬就像深蓝色的海潮,也不算汹涌,只是站在这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雁飞澜忍不住了。
“我们能先去趟这家米粉店么?”雁飞澜把手机送到时岸面前看。
时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他发现雁飞澜的手机屏幕碎了,蛛网状的碎片全靠那张划的不成样子的手机膜强撑着,时岸勉强看清了上边的内容。
单子是雁飞澜五分钟之前接的,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时间了。
时岸一脚油门奔着雁飞澜接单的那家来一碗米粉店去了。
雁飞澜下车去取货,时岸就坐在车上等,店里还有别的外卖员,有比雁飞澜的单子还要晚的外卖员站在店门口抽烟打发时间,看着雁飞澜拎着刚出的餐上了轿车,大家都不是很懂这位同行。
雁飞澜上车的时候时岸在抽烟,这可能是时老师唯一的不良嗜好了,可就这么一个不良嗜好也没到不可控的地步,时岸只有在烦得很了或者心里实在不舒服的时候才会抽一支。
例如现在,时岸对雁飞澜的态度就很不舒服。
从上了车到刚才下车进店取餐,雁飞澜除了说了一句先去米粉店以外就没说过别的话了,他的沉默落在时岸眼里那就是不讲道理。
我跟你表白,你没反应也就算了,现在这沉默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很尴尬么?
时岸吸了一口趴在车窗上懒懒的吐了一口烟雾出去。
雁飞澜没有拦时岸也没有催时岸,他静静的等着时岸抽完那支烟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时岸打着火将车子开出去,他想了想说道:“忘了,好像是在第一个月的时候。”
“第一个月的时候?”雁飞澜不知道时岸所谓的第一个月是什么时候的第一个月。
时岸却也没有给他答案,只是“嗯”了一声。
他学会抽烟是在雁飞澜进去的第一个月,第一次去看雁飞澜的时岸做了很多工作,托沈琦找了相熟的家里是在系统工作的朋友咨询了很多相关事项,可时岸没让沈琦帮忙,有些事情不好走后门的,走了后门搞不好会给雁飞澜惹麻烦。
兴致冲冲的带了些东西过去,结果人却没见到,时岸问拒绝探视的原因,狱警很是冷淡的摇了摇头说:“没有原因。”
有些人就是这么冷漠,可时岸理解雁飞澜的冷漠,理解却不代表能够接受。
时岸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出了那道门,他倒了三趟公交回了自己学校,他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去了学校的那处荷清池。
彼时荷花正值花期,坐在荷清池旁边的长椅上,时岸咬着牙哭,哭的脑袋都疼了可眼泪就是收不住。
大约是时岸哭的太惨了,一边抽烟的不知道哪个学院的学长还是学弟过来递了一根烟说道:“哥们儿,没有什么事是一根烟过不去的,实在不行咱这还有一包。”
第一次抽烟的时岸给呛的差点背过气去,本来就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抽上一口烟更是收不住眼泪了。
就这样时岸学会了抽烟,但是没有人知道。
他只会在被雁飞澜拒绝探视后像第一个月被拒绝时的那样,一个人坐在荷清池旁,后来租房子就坐楼下花坛,买了房子就坐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人,抽干净一包烟然后上楼。
尽管第二天嗓子里像着了一把火一样。
可时岸始终记得给他第一支烟的那个人说的那句话。
没有什么事是一根烟过不去的,实在不行咱这还有一包。
时岸抽光了很多包烟之后很想找到当初给他递烟的那个人然后告诉他——哥们儿,真的有抽成肺癌也过不去的事。
“少抽烟吧,抽多了不好。”
雁飞澜和沈琦不一样,沈琦会劝时岸戒了得了,可雁飞澜只会说少抽。
时岸依旧“嗯”了一声。
车里就再没人说话了。
送雁飞澜完成了最后一单,时岸开车带他去找沈琦吃饭。
下车的时候雁飞澜站在餐厅门口却没有要走进去的意思,快他两步的时岸回头见他站在那便问:“怎么了?走啊。”
雁飞澜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虽然是今天早晨新换的,可是跑了一天也被汗浸了,还有手里那只十几块钱租来的头盔。
怎么看他好像都不是能走进这间连门口匾额都明晃晃刻着高级两个字的餐厅的人。
时岸叹了一口气,他想不进去也好,刚好他有几句话打算跟雁飞澜讲。
他将时岸拉去了一边。
“雁飞澜,挺起你的腰杆,不要像只乌龟一样缩手缩脚。”时岸的语气还算温和,他拉起雁飞澜的手腕,边往餐厅门口走边道:“沈琦待会儿对你的态度可能不会太好,他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你连着五年拒绝我探视的事,上学那会儿就看你不顺眼,现在看你更不顺眼,一会儿他要是说了什么你多担待。”
雁飞澜被时岸拉着往前走,时岸说一个字他傻一个字。
他最害怕听见的话,就这么听见了。
时岸的心跳在走进餐厅时仍旧没有恢复往日频率。
刚才的表白不是像中午那会儿一样无意识脱口而出的,他是故意的,凭什么不告诉他!
时岸在心里倔强的想着——我都要为了你去干那打群架的事了,对方又凶又狠的,我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呢,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怎么了?
也许是战鸣的表白给了时岸勇气加成,也许是被成年人的世界磋磨的来了逆反心,话已经说出去了,而且说的很明白了,时岸没打算跟雁飞澜解释了,只是握着雁飞澜手腕的手变的有些凉而已了。
雁飞澜一言不发的跟在时岸后边。
沈琦早已经到了,坐在位置上看着疑似牵手进门的两个人,表情难看的像生吞了二斤柠檬。
走到沈琦跟前,时岸这才松了手坐到了沈琦对面的位置。
沈琦和雁飞澜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雁飞澜略显局促的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
沈琦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时岸,用眼神问时岸这是什么意思,时岸却没理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坐这边吧。”
雁飞澜哪敢说个不字,抱着自己的头盔坐过去了。
“菜我都点好了,一会儿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添的,随时添。”
沈琦并没有像时岸说的那样难为雁飞澜,他说完话又切了话题问时岸:“我之前说的那餐厅的事你怎么想啊?你这现在趁着假期赶紧跟我弄了得了,我跟你讲买卖不能拖,越拖越难干。”
时岸了然点头:“行,你再等我最多半个月,我手里这比赛弄完我就跟你好好研究研究。”
“行!”沈琦答应的痛快,他又朝雁飞澜扬了扬下巴问道:“飞澜现在是做什么呢?”
这称呼是沈琦千挑万选才叫出口的。
和雁飞澜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上学那会儿他都是叫雁飞澜全名的,多少也是带着点“恨”的,毕竟把时岸给“拐”了。
现在这么多年没见,尤其刚才时岸又发了短信来告诉他别对雁飞澜太刻薄,他这才选了“飞澜”两个字,既有老同学的亲切,又没有疏离感。
沈琦觉得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了。
结果刚叫完飞澜两个字,就接收到了来自时老师的和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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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小时你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