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拿着菜单研究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点出了一道开背虾,他将菜单递给雁飞澜。
“你点吧,我实在点不来菜。”
时岸对吃的不算热衷,可这要是雁飞澜做饭,他能坐在沙发上背出十几道菜名来。
雁飞澜点了两道时岸爱吃的菜,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的时候又特意告诉服务生所有的菜尽量少油,时岸不爱吃油腻的。
时岸的心思全不在菜上,他隔着桌子看着雁飞澜身边的那一小束花。
一碗米饭连一半都没吃上就吵着说饱了。
雁飞澜饭才吃两口,抬头只见时岸满脸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雁飞澜给时岸添了杯水问道:“不高兴?”
时岸的确不高兴,看样子应该是雁飞澜喜欢的那个漂亮老师回来了,时岸吃饭的时候还在想,自己今天这决定下的可真是时候,这边才给人家包完红包,那边人家的心上人就回来了。
他不高兴于自己的执着,也不高兴于自己那以雁飞澜的名义和沈琦一起做生意的决定,这件事雁飞澜还不知道,知道了雁飞澜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在弥补五年之前的事情。
可他,分明是因为喜欢雁飞澜,想要雁飞澜好。
雁飞澜现在刚出来,能找到的工作要是有外卖员之外的选择估计雁飞澜也不会选择骑着电动车在整个白江市穿梭,外卖员这职业是没什么丢人的,可人都是要往上走的,所有人也都是往上看的。
找雁飞澜所说,雁飞澜喜欢的那个女生长的又好看,家世还好,又是个薪资不低的老师,人家真的就能死心塌地的跟雁飞澜过一辈子么?
时岸为雁飞澜做打算,他希望雁飞澜的以后都是好的,尽管这份打算有些太一厢情愿了。
他为雁飞澜铺好了以后的路,可当雁飞澜真的要离开他往前走的时候他却觉得心有不甘,这么多年,他能做的能说的,都做了都说了,看着那捧花,时岸心里的苦比那花要盛的多。
“没有。”时岸抽了张纸擦嘴,他只是虚虚的擦了擦嘴角,没有立即将纸团起来丢掉,他借纸做遮掩,想要掩住自己满心的不甘愿,也想要掩住自己满心的舍不得,他问雁飞澜:“她回来了?”
时岸的问题把雁飞澜问的有些发愣,无端的哪来个谁回来了呢?
“什么?”
时岸摇了摇头,他慢慢低下头,自欺欺人的时间太久了,时岸早就陷在了对自我的欺骗里,他总觉得他和雁飞澜是有可能的,尽管现实一遍又一遍的拿着锤子把不可能三个字钉在他的身上,尽管雁飞澜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两个人殊途也不会同归,可他偏偏就是学不会死心,也学不会回头。
“你要搬走了么?”
时岸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雁飞澜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眼看着时岸就没了来的时候那股高兴劲,雁飞澜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错。
“喏。”
雁飞澜不明白时岸的问题,也给不出答案,他不知道雁飞澜问的是谁,索性也就不答了,他把身边那一小束花递给了时岸。
“早上跑单子的时候发现花店摆着的,觉得好看,配你,就买了。”
时岸有些征愣,无边的海里忽然飘来了一束花,就这么一束花足以变成浮板,足以支撑着时岸继续在月光下的海里飘荡。
还能爱他。
还能爱好久。
时岸接过花,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把花给我了,她怎么办?”
他纠结于这束花,也纠结于雁飞澜喜欢的那个女生,时岸觉得人家女生隔山跨海的来找雁飞澜,雁飞澜是该送人家一束花的,可现在花到了他的手里,那人家该怎么办?
雁飞澜叹了一口气拿着筷子作势要吃饭,想了想,他总算想明白了时岸口中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没有她。”雁飞澜看了时岸一眼,匆忙低头去吃饭,边吃边道:“这花就是买给你的,我说了,觉得好看,配你,所以花就是送你的,嗯,送你的。”
雁飞澜连着说了三个“送你的”。
时岸虽然高兴也没有摆在明面上。
时岸知道雁飞澜的这束花是有感谢的成分在的,否则干嘛平白无故送他花。
被一束花给轻易哄好,时岸却也没了胃口,抱着那一小束开的好看的花在想他还能和雁飞澜维持这样的关系到什么时候。
今天没回来,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
今天这束花是送他的,总有一束花会不再属于他。
吃过饭,雁飞澜没有发现时岸的心事,他拿了自己的头盔到前台结了账,时岸说自己没钱了,尽管雁飞澜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钱了,时岸说要他请,于是他就请了。
“你下午干嘛?”时岸问道。
雁飞澜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头盔道:“我能干嘛,跑单子而已。”
时岸跟着雁飞澜往店外走,门口是胡同,时岸的车开不进来,停在了胡同口,雁飞澜骑上自己的电动车道:“那我先走了。”
“等会儿!”时岸在雁飞澜给油的时候叫住了雁飞澜。
“怎么了?”雁飞澜又关了油门。
时岸打量着雁飞澜那辆车问道:“这电动车...能载人么?”
雁飞澜顿顿点头:“能啊,怎么了?”
时岸直接跨坐在了雁飞澜的后座道:“那走吧,我今天下午没事,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上班吧。”
雁飞澜透过后视镜看了时岸一眼。
时岸朝他点头,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那你的车呢?”
时岸抱着花,满不在意的说道:“停这吧,明天或者晚上吃过饭你没事了再陪我过来开。”
他明显是已经打定了注意,雁飞澜没有劝他,从前边车筐里又拿了个头盔出来,从衣服兜里拿了张刚从餐馆抽的纸仔仔细细的把头盔擦得干干净净的递给了时岸。
时岸扣着有些大的头盔,怀里抱着一小束包装简单但开的好看的小雏菊坐在雁飞澜那一脚就能踹散的电动车后座。
现在就算拿辆高级车加上大捧的妖冶的玫瑰来跟时岸换,时岸都不会走下这破破烂烂的电动车。
雁飞澜的工作除了跑车,就是爬楼梯,唯一的休息时间是等待店家出餐,很少的时候能挤出来一根烟的时间,多半都是他到店,店家就已经出餐了,他就得拎了东西直奔收货地址去。
他上楼的时候不叫时岸跟着,车挺杂楼下,时岸就坐在后座上看自己的花,心里想着该怎么才能把这束花好好的,存一辈子,因为下一次收雁飞澜的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雁飞澜下午的单子多,时岸跟他都高兴,可当雁飞澜带着一身的菜汤下楼的时候时岸却不太高兴了。
这一单稍微有些晚了,雁飞澜提前给收货人打过电话沟通过了,说是会延时个三五分钟再过去,答应的好好的,等雁飞澜敲开门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手机里好说话的女人变成了打着赤膊问他能不能干,连他妈外卖都不能按时送,还他妈能干什么的男人,雁飞澜只延时了三分半,最后的结果是残品照着他身上砸了过来,他还得被扣钱。
“怎么弄的啊!”时岸从车后座上跳了下来,雁飞澜一身狼狈,从黄色马甲到那件昨晚洗过今早就给套上了的黑色卫衣,里里外外全都沾着餐品的汤汁。
时岸急忙抽纸给雁飞澜擦。
雁飞澜直摇头说道:“没事,是我不小心。”
“什么你不小心啊!”时岸只在新闻上看见过点外卖找茬的,他那会儿还感慨怎么会有这种人,没成想还真叫他给遇见这种人了。
人民教师时岸同志,从小到大的良好修养被雁飞澜这一身还带着那么点鱼香味道的汤汁给尽数泼翻了,他拿着花就要冲进去找那人讲道理。
“算了!”雁飞澜拉住时岸:“本来就是我的不对,这单原本就是该扣钱的,人家没有投诉我只是给差评而已,已经很好了。”
“很好什么啊!”时岸急的脸都红了,雁飞澜上学的时候虽然说不至于到是甩人家满身菜汤的那个,可也不至于到今天这被人甩了一身还能说出算了的脾气。
他那点棱角,这五年已经磨得干干净净了。
“时岸!”雁飞澜朝时岸摇了摇头,他道:“今天你要是上去找他,我就不只是差评的事了,听话,我没事。”
时岸又气又急,可他现在除了坐回车后座上他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他颓然坐在那,雁飞澜擦掉身上的东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时岸气鼓的脸,他反倒安慰时岸道:“好了,我没事的,听群里那些外卖员说这种事常有的,我都已经够幸运的了,不气了好不好?”
时岸仍旧瘪着嘴,他抱着自己的花,心想着等沈琦那边的餐厅一开业就不让雁飞澜做这外卖员了,到时候就在家里吃吃分红就够了,再拿着分红的钱做些什么,过补上人人羡慕的有钱生活,至少也不至于受这份气。
他再气的时候也没说这样给雁飞澜苦头吃。
“行了,还生气啊。”雁飞澜看着时岸笑道:“吃冰淇淋么?送完下一单给你买个冰淇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