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想不明白,怎么就真的有这种人,他更想不明白雁飞澜怎么就咽下了这口气。
冒着凉气的冰淇淋递到手里,时岸完全没什么胃口。
自从有了胃病之后,时岸总是对这些凉的,刺激的格外感兴趣,人就是奇怪,能吃能做的时候就不想吃不想做,越是告诉不能吃不能做的时候就越想吃越想做。
原本时岸见到这些冒着凉气的东西就算再不想吃也会抱着不吃白不吃,搞不好就不会胃痛还能过过瘾的心思咬上两口,可现在就是拿在手里当玩具。
雁飞澜和时岸就坐在马路边上,隔着一行书就是大路,雁飞澜就着车尾气的味道吃着冰淇淋。
“好了,别气了。”雁飞澜吃掉一半冰淇淋转头去看时岸,时岸依旧是低着头,看起来恹恹的,他叹了一口气安慰道:“这年头哪有什么好做的工作啊,吃亏受委屈是经常的事,难不成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干了?”
时岸低着头没有说话。
雁飞澜说的对,这年头没有好做的工作,他这看起来体面的教室工作也并非大家看到的那样光鲜靓丽,他被拉去喝酒的时候也不见有人说一句现在这老师可真不好做,可他能因为被拉去喝酒就不干这工作了么?
明显不能,因为他没有退路。
可雁飞澜不一样。
时岸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快要化了,他沉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定。
他没有退路,可是雁飞澜有,雁飞澜的退路是他刚给留出来的,原本打算晚点说的,可时岸等不了了,他觉得早说一天,雁飞澜就能早一天把这工作辞了。
“雁飞澜。”
“嗯?”
时岸纠结着该怎么说才能既不让雁飞澜觉得自己是在感谢他五年之前的挺身而出,又能不磋磨了雁飞澜想要靠自己谋生活的那份自尊心。
手机铃声没给时岸说下去的机会。
“手机响了。”雁飞澜看着发呆的时岸,他朝时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电话了。
时岸缓了口气慢慢道:“哦。”
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时岸来说是经常的事情,总有学生喜欢在假期给他打电话不是问论文就是问比赛,总之时老师的假期跟上班比起来不过就是上课和不上课的区别。
“喂,你好,我是时岸。”
“时老师你好。”
时岸眉头微皱,是战鸣。
从不区别对待学生的时岸从早上开始决定区别对待战鸣,这种区别不是他开始的,是战鸣开始的,从战鸣喜欢上他那天,越过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那条线开始的那天,战鸣就开始逼着时岸区别对待他。
“这天也不算暖和,时老师就坐在马路边啃冰淇淋?不怕回头胃疼?”
时岸听见战鸣如是说道,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四周环望了一圈,最后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战鸣。
战鸣没有挂电话,他不知道从哪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小购物袋,他拿着手机朝时岸摆了摆手,随后把手机贴回耳边道:“时老师怎么看起来那么慌张?”
不管是作为学生还是追求者,战鸣都显得有些太能纠缠了,时岸不喜欢这样。
“怎么了?”雁飞澜小声问道。
时岸朝他摇了摇头,意为没事。
“偶遇而已,时老师别多想。”战鸣的语气不疾不徐。
时岸本来就没多想,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雁飞澜的事,根本倒不出时间来想战鸣的这些事。
更何况战鸣的事放在时岸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事,不过就是个年纪小不懂事的小孩儿而已,时岸自认为已经做得很绝了,战鸣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放弃也许是好胜心也许是还没玩够,但他相信战鸣总有玩够的那一天。
“打电话过来有事么?”时岸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漠,和他平时有说有笑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战鸣贴几次冷屁股。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给我的老师打打电话了么?”
时岸一只手剥掉了冰淇淋的盖子,一口咬下去,已经花了大半的冰淇淋吃起来口感很差,既没有隐约的冰碴也不是冰冰凉凉的,本指望着这一口给自己消消火,结果火没消下去,反而又增了点因为吃到不好吃的东西而上头的不开心。
“没事就挂了吧。”时岸作势要挂电话。
那边的战鸣叫住了时岸。
“时老师,我们队的参赛论文是我负责写的,论文今天已经完成了,您看您有时间帮我指导一下么?”
这是正事,每支参赛队伍要带去参赛的东西不只是方案,还有产品以及能做数据支撑的论文,每支参赛队伍都是分工明确的,战鸣被分到写论文,时岸也不意外。
战鸣的学习成绩单的确是好,连着拿了两个学期的奖学金,几乎每科必修课的老师都回办公室夸过他。
“发我邮箱,我会修改的。”
时岸依旧是冷冷的应付过去,随后不等战鸣再叫他就挂了电话。
雁飞澜发现时岸好像更不开心了,他猜得到这通电话是谁打的,应该是早上送花给时岸的那个学生。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因为只有喜欢一个人的人才会这样纠缠不休,就像他。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多少次让他换座位到讲台旁边来,他愣是一次都没动过,从和时岸分到一个班到大学毕业,时岸的后桌永远都坐着雁飞澜。
现在也是,雁飞澜有很多选择的,他可以拿着时岸给他的钱暂时去租一间房子,慢慢攒起来钱再还给时岸,可他没有,就为了自己心理那一点点私心就这么在时岸家住下了。
今天早上那捧花也是。
雁飞澜不高兴,那会儿觉得很好,可是走出时岸家的时候就怎么想都觉得不好了,所以他给时岸买了小雏菊。
和战鸣是一样的,雁飞澜在心里比较着,他觉得他和战鸣是一样的,都是在纠缠时岸,不过就是因为时岸不喜欢战鸣而已,他现在就只是仗着时岸的喜欢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纠缠。
“想什么呢?”时岸看着雁飞澜的表情,不知道雁飞澜心里又在想什么。
雁飞澜将手里的垃圾卷成团他摇头道:“什么也没想。”看了一眼时岸手里的冰淇淋又道:“别吃了,都化了。”
“不。”时岸立刻护住了手里的东西。
化了的也是好的。
就算是化了也是难得的。
雁飞澜到底还是纵着时岸把一整个冰淇淋吃完了。
两人起身时,雁飞澜问他:“还不开心?”
时岸跨坐在电瓶车的后座问道:“雁飞澜你没见过喜欢的人吃亏吧?”
雁飞澜被时岸问的哑口无言。
不是惊讶于时岸那句喜欢的人,只是想告诉时岸,见过的,前两天刚刚见过。
他也不高兴,比现在的时岸更不高兴,可时岸无能为力,他更无能为力。
当时看着酒桌上明显是被夹起来的时岸,喝不动还硬撑的时岸,雁飞澜很想冲进去砸了那张围了一圈衣冠禽兽的桌子,时岸绕过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有人在时岸腿上摸了一把。
“走吧。”时岸朝雁飞澜勾手。
再难也得继续,再不开心生活也得过。
总不能吃了亏就真的不做了,时岸想还是等一等,等到时候餐厅的事情全部落定再告诉雁飞澜自己是以他的名义投资的事情。
雁飞澜直到晚饭收工之前都没再说过什么话了,接单、取餐、送餐,和那小插曲之前一样,他下楼就能看见坐在车后座上抱着花等他的时岸。
“晚上回家吃么?”时岸在雁飞澜又结束一单后问道。
“嗯,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雁飞澜的嗓音低低的,掺杂这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时岸觉得心里痒痒的,他单手抱着雁飞澜的腰,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是雁飞澜送他的花。
他说我们。
我们这个词对时岸来说太有魅力了,不是你和我,不是分割的毫无交集的关系,是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关系。
我们这个词的美好在时岸心里远盛于我爱你。
雁飞澜骑着电动车带时岸回了家,停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了在垃圾桶旁边站岗的那一大捧花。
“怎么扔了?”雁飞澜看着那花问道。
时岸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又用手拨了两下才浑不在意的说道:“我不喜欢所以就扔了。”
雁飞澜笑道:“这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啊。”
原本就是随口一问,不料时岸竟然认认真真的答了,他举起手里那一小束给那香槟玫瑰当边角搭配都不够的小雏菊道:“喏,喜欢这样的。”
时岸把头盔放到了雁飞澜车子前边的车筐里,他收回手才问雁飞澜:“以后还能收到这样的么?”
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又或者逃避成习惯,时岸看似很潇洒,很不在意的进了单元门。
雁飞澜站在原地看着时岸的背影,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这束小雏菊是他昨天跑的那些单子换来的。
时岸喜欢,他就觉得很开心。
明天大概要再多跑一些,时岸既然喜欢,那就明天再送他一束。
用花纠缠他,好过用空落落的两只手拖住他原本该幸福圆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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