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菜先上来的是两箱啤酒,还有一瓶白的。
时岸挑眉,眼神沿着周边扫了一圈,果不其然,这群小崽子就是奔着喝酒来的。
“哎哎哎。”时岸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吸引全桌目光后问道:“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不喝酒么?诓我呢?这些是什么啊?”
桌边一男生呲着齐整整的牙嘿嘿直笑,他是这次比赛的主力队员,平时学习好人又开朗,跟时岸的关系也是最近的,“老时,咱们都成年人了,这聚会不喝酒那那能叫聚会啊!再说了咱们今天是为了自己壮行的!那哪有用果汁壮行的道理啊。”
“就是就是。”身边的同学又开始起哄,“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咱们要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时岸一阵无奈,这一圈小孩不过才大二,最大的也不过就是二十二岁而已,成年,成个屁的年,年龄是跨过十八那道坎了,心理还未必能有十八那么大呢。
可少年人好像总是这样,站在青春里的时候迫不及待的要离开那片能晒到后背会汗湿的阳光,可当他们走进社会上那片树荫下的时候又总会回头看那片再也追不上他们的阳光。
他们是这样,当年的时岸也是这样。
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好了。
可只有长大之后才知道,长大一点儿也不好。
时岸手指挨个点过学生,随后摇着头道:“你们啊,一个个的。”
酒上都上了,倒进时岸杯里的时候时岸总不好翻手扣在杯口上,好在这群孩子还知道收敛,给时岸倒的是啤的。
时岸想着自己陪大家少喝两杯,少吃几口东西他就找个借口跑路,回家跟雁飞澜随便吃点什么难道不比在这守着一桌子经看不经吃的东西香?
大家之间的话题一如既往的轻松,从你上学期拿了哪个档次的奖学金,到下个学期有哪几门课程是需要提前占座冲前排的,再到接下来的比赛,同龄人之间就像有吸铁石,话题总是源源不断的。
其实时岸还挺喜欢跟这帮小孩儿接触的,这样才能让他看起来也有些朝气,能够活泼一些。
大家也不强行拉时岸聊,时岸听到喜欢的话题,能聊两句的话题也会是适时的插两句嘴,没有人逼着喝酒,也没有人聊些不入流的话题,时岸感觉那片阳光好像又晒到了他的身上。
一桌人热热闹闹的,时岸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瞥却瞥到了雁飞澜发给他的消息,是一张图片消息,锁屏界面无法预览,时岸拿过手机,没有藏到桌子底下,正大光明的看了。
图片里是一个娃娃挂件,大小正适合挂在车里的后视镜上,那娃娃一看就是工厂批量生产,针脚密实,样子可爱,比他后视镜上现在挂那玩意好看出去十万八千里。
雁飞澜又补了一条消息过来。
【有新的了。】
时岸的轻笑声在大家的热聊声中显得那么的不清楚,他眼尾沾着笑意,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随后按了发送。
【那就把旧的换下来吧,别扔,放烟灰缸旁边那空位上就好。】
将手机倒扣回桌上,时岸提了杯本想抿一口,却用余光看到了一直在旁边的战鸣似乎在盯着他。
时岸不舒服,无论是谁,人和人之间总是要有一条线的,他和雁飞澜之间都有,和战鸣之间更不用想了,可战鸣越线了,即使被拒绝过,他的越线行为依旧没有停止,似乎愈演愈烈。
战鸣的视线很直白,不止时岸看到了,桌边的同学也看到了,不过没有人察觉时岸的不开心,大家都很自觉地没有再往两个人那边看,在这样热闹的一张桌子上给了战鸣一个安静的空间。
“看什么呢?”时岸转头过去对上战鸣的视线,他问:“老师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时岸每次和战鸣说话的时候都要刻意强调老师二字。
既然战鸣看不到那条线,那么他就要你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将那条线描画的更醒目一点。
战鸣没有说话,他转过头不再看时岸。
时岸想走了。
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看看那个新的挂件。
“来!老时!咱们一起喝一个。”学生叫了时岸。
时岸依言举杯。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时岸已经跟着这群小孩喝了五瓶了,再喝回家就要有人不高兴了。
雁飞澜从不会发火,他再不高兴也只是闷在心里而已,脸上又坦然写着不高兴,也不会不理人,说出口的话总感觉是从三九天里生拉硬拽的词句凑起来的。
时岸可不想自讨没趣。
“你们喝,我去个洗手间。”时岸起身的时候拿了手机,他要出去给雁飞澜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能不能顺路去买一份他喜欢吃的鸡排然后来接他回家。
刚出了包厢时岸就要打电话。
电话刚刚拨通手腕就被人给拉扯住了。
“战鸣,做什么?放手!”
“喂?时岸?怎么了?”
贴在耳边的手机里传来雁飞澜的声音。
时岸看了战鸣一眼随后飞快的跟雁飞澜说:“等下再说,我这边有点事。”
走廊里还有在上菜走动的服务员,电梯口正下来人,似乎是来家庭聚会的,两边隔得距离不算远,时岸要是大点声就能吸引整条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这太难看了。
战鸣没少喝酒,他从脸红到了脖子,他拉着时岸的手用了不小的力气。
“时岸,跟我聊聊。”战鸣说话的时候还算冷静。
时岸从战鸣说喜欢他的那天开始他就想跟战鸣好好聊聊了,时老师向来擅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好时机,可是总好过在学校把战鸣拉去办公室让人家站着挨一通训来的好。
“松手我就跟你聊。”时岸看着战鸣的眼神没有往日看着学生时半分的温和,他知道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他听话乖巧的学生,只是一个纠缠不清的追求者而已。
战鸣倒是松了手,他转身要走。
时岸问道:“要去哪?”
“不是要聊聊么?找个没人的地方聊。”战鸣上下打量时岸一眼问道:“还是说时老师想站在这让来往的人都知道时老师是个同性恋?”
时岸不介意这事,同性恋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何况这里来来往往的有谁知道他是谁?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大家都忙着唱自己手里的那本经,谁会管别人的木鱼敲的怎么样。
“我看你也并没有很想聊,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时岸在绕过战鸣去洗手间和转身回包厢之间做着选择。
战鸣扣住了要走的时岸的肩膀,他稍一用力就将人给按墙上了。
他盯着时岸的眼睛问:“为什么自己来了?我不是说我去接你么?时老师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你是自己来的么?还是谁送你的?刚才你手机上那条消息是谁发给你的?是上次那个外卖员么?”
战鸣看起来不像是要聊天,反倒是在质问时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时岸的承受范围,时岸看着战鸣说:“战鸣你离我太近了。”
不止现在的距离。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而已,战鸣哼笑一声,他问时岸:“我离你近你不舒服?那你想让谁离你近?那天那个外卖员?时老师,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喜欢你?”
真不讲道理。
时岸在心里暗暗摇头。
是说出口的喜欢就一定能得到肯定回答么?
他可以告诉战鸣,不一定。
“战鸣,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只是师生关系,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今天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希望你能守好我们之间的那条线,我很不喜欢你的越线行为,你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极大地困扰,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也希望你能自重。”
时岸那张脸长得就温柔,即使现在蹙了眉毛也不见半点凶狠的样子。
战鸣握住时岸肩膀,越凑越近,他问时岸:“如果我不呢?”
这姿势太像要接吻,时岸抬手挥掉战鸣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出于两人身份考虑他没有打战鸣。
“时岸!”战鸣咬着牙叫住时岸,伸手再一次扣在时岸肩膀上,他问:“我差在哪?你告诉我我差在哪?”
战鸣提了声调,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在朝这边看,时岸不介意大家知道他是同性恋可这不代表时岸不介意丢人。
“战鸣,放手,让开。”
时岸依旧在和战鸣对峙着,两人的气氛似乎掉到了冰点。
战鸣还要说些什么却有一道声音抢在他之前开口。
“时岸,是结束了么?我来接你回家。”
雁飞澜就站在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看着时岸和时岸说话,完全屏蔽掉了站在时岸面前的那个人。
“我们可以走了么?”雁飞澜又问时岸。
时岸点头道:“可以。”
“谁说可以了?”战鸣发狠盯着雁飞澜,他问:“你来接时岸回家?你算什么东西?”
雁飞澜深吸了一口气,他两步上前,视线落在战鸣搭在时岸肩上的那只手,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战鸣狠道:“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