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飞澜手劲不小,他攥着战鸣的手指猛地用力向后掰去,战鸣来不及反应,手腕顺着雁飞澜的力气向后折去,惊呼出声之余抬了另一只手作势要打雁飞澜,雁飞澜眼疾手快攥住了战鸣另一只手。
“我什么东西都不算。”雁飞澜面色平静的盯着战鸣,他压低声音问道:“好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连别人的脸色都看不懂?别人好说好商量的拒绝听不懂,就非要闹成现在这样么?不觉得丢人么?嗯?高材生?”
战鸣龇牙咧嘴,过往服务员全朝这边看过来,这明显就是私人恩怨,手里端着菜品的服务员哪有敢贸然上前帮忙的,大家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路过而已,丢人的换成了他。
时岸这人太温柔,底线低到能包容一切,即使不喜欢他也能硬着头皮给对方几分面子,他总想着给别人留条路,给自己也留一条路,当自己的路都被堵死的时候他还是在考虑别人的问题。
“放手!”战鸣的要求靠着本能提出。
可雁飞澜不见得能满足他的要求。
“不要像只苍蝇一样,当别人挥手的时候就要懂得远离。”雁飞澜语调平平,听起来就像是很平和的在给不懂事的弟弟讲道理,“离时岸远一点,你的这只爪子不要再搭在时岸身上,下一次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保安!”战鸣扬了声调叫人。
比保安更先听到声音的是屋里的学生们。
大家开门出来的时候雁飞澜已经松了手,他转而牵起了时岸的手腕,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雁飞澜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他走下电梯就看见时岸被那学生以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姿势给挡住,那只手不知天高地厚的搭在时岸的肩膀上,雁飞澜在那一瞬间里越过线,只因为时岸脸上有明显的不开心。
时岸踉踉跄跄的跟着雁飞澜上了电梯。
雁飞澜依旧是一言不发,他握着时岸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时岸想说话,可又怕张了嘴雁飞澜就会松手。
尽管有点疼,可还是想要被雁飞澜一直牵着。
手腕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时岸被雁飞澜扯着手带出了电梯。
直到两人上了车雁飞澜才松了手。
坐进车里,雁飞澜没有立即开车,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的落点在挡风玻璃之外,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随后伸手按了启动键。
雁飞澜心里有气。
不止气战鸣,也气自己。
时岸握着被雁飞澜捏红的手腕坐在副驾驶上,后视镜上的旧挂件已经被摘下来换成了刚刚他收到的图片消息里的那个娃娃挂件,老大一个笑脸摆在那,看着有点傻。
张了张嘴,两次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雁飞澜也没有说话。
车里的沉默像是要憋死人了。
“对不起。”
过了良久,雁飞澜终于挤出了三个字,他余光瞥到了时岸泛红的手腕。
他又问:“弄疼你了吧?”
时岸摇头:“没有。”
雁飞澜在生气,气到现在还没消。
时岸的尾巴确实要翘到天上去了,如果对雁飞澜来说仅仅是把他当做朋友的话,照雁飞澜的脾气他刚刚才不会贸然上前还当众对战鸣动了手,所以不仅仅是朋友的吧。
在时岸心里膨胀的问题似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下车的时候,雁飞澜停稳车子,时岸要下车的时候才听他道:“鸡排放在后座上了。”
时岸伸手从后座捞过一只塑料袋。
雁飞澜这人未免太实在,时岸说想要吃,他直愣愣的买了一大堆,那一袋鸡排拎在手里是很有分量的。
“怎么买了这么多?”时岸下车走在了雁飞澜身后。
雁飞澜的步速原本很快,可今天像是故意放慢在等身后那只顾着从袋子里拿鸡排吃的时老师。
时岸的心思也不全在鸡排上,他盯着雁飞澜的背影,心里有个了不得的计划。
下午的时候他不仅和沈琦聊了餐厅的事,也聊了两句雁飞澜的事。
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时岸喜欢,那就是顶配。
雁飞澜站在门口输入密码,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换了鞋。
雁飞澜边往屋子里走边问时岸:“除了鸡排以外要不要吃点东西?”
时岸半点都没想吃的事,他甚至连鞋都没换。
雁飞澜只挽了衣袖,他依旧没有和解,没有和无礼的战鸣和解,也没有和冲动的自己和解。
看到战鸣的手扣在时岸肩膀上的时候,雁飞澜的理智早不像那天去领导的包间找时岸时一样清楚存在了,那会儿他好歹还能考虑考虑要怎么做才不至于让时岸失了面子,要怎么做才不至于让时岸以后在这帮人面前难做。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雁飞澜选择只是站在那里,他知道他不会说的话时岸会帮他说,他只是想去接时岸回家。
可今天不一样,看见战鸣那只手的时候雁飞澜想到了时岸上次酒局上那只越线的手。
不计后果的冲动还不知道要给时岸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怎么还不进来?”雁飞澜往屋里走了几步,再回头的时候时岸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一袋子鸡排在发呆,不知道又想什么去了。
“雁飞澜。”
“嗯。”
时岸拎着袋子的手忽然紧了紧。
没有不可以爱人。
雁飞澜是很好的雁飞澜,是比时岸都要好的雁飞澜,无论是当年树荫下帮时岸赶走落在肩膀上的飞虫的雁飞澜,还是五年之前为了时岸断送了自己前程的雁飞澜,还是今天不动声色的发狠的雁飞澜,这十几年以来一直站在时岸身边的雁飞澜就是最好的雁飞澜。
时岸喜欢雁飞澜,无论什么样的雁飞澜,时岸都很喜欢。
所以是般配的。
雁飞澜的现在以及未来都不是糟糕的,因为那些日子里永远会有时岸的出现,
“你是喜欢我的吧?”
时岸的问题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投进湖面的时候轻似一颗石子,它慢慢下沉,水面上只荡起了成圈的涟漪,波光粼粼好像映出了这十几年之间两人错过的许多时光,当它沉到底,无声的爆发之后是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强到雁飞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沉默之间,时岸自嘲的想着,好像太勇敢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尴尬了,他好像得做点什么来让这份尴尬消失。
水流被地心引力吸引,重重的砸回湖面,水滴接连在水面上砸出了无数的坑洼。
时岸穿鞋进屋,几步走到雁飞澜跟前,他环住了雁飞澜的腰。
反正已经尴尬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不尴尬,那不如就让场面更尴尬一些。
有些话时岸忍了十几年,原本还能一直忍下去的,原本是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可这事是雁飞澜先招他的,是雁飞澜先告诉他没有要回来的人,是雁飞澜先送了他花的。
时岸在心里想,即使现在尴尬也算不到他头上。
都怪雁飞澜。
时岸不敢看雁飞澜,他怕看着雁飞澜那双眼睛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双手环在雁飞澜的腰上,这动作是时岸曾经在梦里练习过无数次的,这个姿势雁飞澜推不开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听他讲话。
“雁飞澜,我可能说过很多次了,但我从来没有说全过。”时岸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快要跳出胸腔之外了,他听不到雁飞澜的心跳声,他不知道雁飞澜是不是和他同样紧张,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心都已经沁了一层汗。
“我喜欢你,不是喜欢怎样的你,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雁飞澜是一只鸟,一只翅膀上沾了雨水,还未经阳光晒干,全身湿淋淋的甚至还沾了点泥土的鸟,五年一过他已经没什么朋友了,全身脏掉的鸟还是一只孤鸟。
有岸如画。
他知道自己不该玷污,不该沾染,可那是他唯一的停靠。
孤鸟眷岸,已经到了自私的地步。
明知对他不好,明知已经给他造成了太多的麻烦,可他还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满足自己内心蓬勃生长了许多年的暗恋,为了自己长久以来不可言说,不敢表明的思念。
他站在那里,想要阳光快点将他晒干净。
“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你也是喜欢我的就好。”时岸一句接着一句,完全不给雁飞澜否定他的机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
时岸的话说完了,他却没有松手。
雁飞澜的视线落在墙上的那块表上。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好像该说些什么。
可是能说些什么呢。
“嗯。”
雁飞澜的回答简单的就像他当年期末考试时的数学卷子一样,所有步骤都省略只写一个答案。
这一个嗯字也不知回答的是时岸问的那个是不是喜欢他的问题,还是时岸最后一句说的一切都会变好。
时岸抱了雁飞澜很久,雁飞澜也没有推开他。
时岸刚好能看到窗外。
初秋夕阳有落,映在窗户上的那朵云柔软的像一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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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小时放心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