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不知道雁飞澜打算什么时候推开他,他倒是做好打算了,打算在雁飞澜推开他之前坚决不放手。
“时岸。”
雁飞澜叫他,时岸只做没听见。
“时岸。”
雁飞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岸闭塞视听,嘴里直念叨:“你别说,我不听,你别说,我不听,你别说,我不听。”
的确是幼稚了点,往年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时岸最怕看见的就是熊孩子,抱着大腿喊要炮仗,不给买就站在那抱着大腿连哭带嚎,时岸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极了想买炮仗的小孩儿。
雁飞澜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有人敲门,听话,我去开门。”
时岸安静了两秒钟,静下来的时候确实听见了敲门声,即使听见了时岸也没撒手,他问道:“你能就这么抱着我去开么?”
雁飞澜抬手在时岸肩膀上轻轻拍着说道:“我去开了门回来再抱着,好么?”
时岸的手就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麻利的松开了手,他连地方都没挪就站在那片夕阳拉长的影子里看着雁飞澜去开了门。
“您好,请问是雁飞澜雁先生家吧,这里有您的同城闪送。”
雁飞澜有些纳闷,他既没网购又没什么人知道他住在时岸这,怎么会有人给他寄快递来。
和快递员道了谢,雁飞澜关了门不等拆快递就见时岸伸了手道:“你说了,开了门回来就抱的。”
雁飞澜晃了晃手里的快递盒,快递盒子不算太大,有些重量,轻轻一晃的时候隐约能听见些石子的声音。
“这什么东西啊?”时岸终于看见了雁飞澜手里的东西,也不再站在原地等着雁飞澜去抱,他走到雁飞澜面前说道:“谁给你邮快递了?是那个漂亮老师么?”
雁飞澜抬眼看向时岸说道:“漂亮老师自己寄没寄东西自己不知道么?”
时岸问雁飞澜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就没指望着雁飞澜能给他明确地答案,反正有些话雁飞澜不用说的很清楚他也能明白雁飞澜是什么意思,雁飞澜此刻的直白未免有些超出时岸的意料了,站在那的时候脸竟然有些红了。
原本还是奔着调侃雁飞澜来的。
雁飞澜轻轻的笑了一声,他从茶几上拿了时岸拆东西专用的剪刀拆了快递,时岸站在一旁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道?”
雁飞澜也闻到了这快递盒子似乎有股不太明显的臭味。
包装不算严实,还是来自同城的,拆开包裹看见一只黑色的塑料袋子,那股腥臭的味道似乎更加明显了,时岸没来由的汗毛倒竖,他直觉这袋子里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塑料袋还系了死结,雁飞澜拆塑料袋时弄出的声响都让时岸觉得不安心。
躺在袋子里的是一只死掉了的鸟,鸟的翅膀被折断下来放到了一旁,羽毛上全都沾了些,袋子里还有些石子。
时岸几乎是立刻蹙起了眉,这些东西想也不用想就能知道是谁送的,他难免有些慌神了。
僵直的脊背甚至窜了些冷汗出来,时岸的眼神都跟着有些发直了。
下一秒,他的双眼被雁飞澜用掌心覆住,雁飞澜起身抱住时岸道:“没事,别怕,我在呢。”
时岸还是拨开了雁飞澜的手,他问:“是上次我们打的那帮人么?”
雁飞澜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这现在算是找上门了么?”
时岸也不算明知故问,他只是有些震惊,没见过这些肮脏事的时老师天真的认为这真的就像当年学校门口打架,你服不服的,我打赢了把你打老实了你不服也得服,他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别人找回来的问题。
当初是奔着给雁飞澜解决问题去的,用了自认为合乎这些事上的规矩的办法,没成想是用了给雁飞澜和自己找麻烦的办法。
时岸没时间恨自己蠢,他舔了舔嘴唇,有些慌张的问:“我们...雁飞澜...我们现在。”
雁飞澜的掌心在时岸的背上轻轻摩挲着,小小的动作好像能带给时岸莫大的安慰。
“不怕,我们报警,不怕,不怕。”
雁飞澜在时岸耳边一遍一遍念着不怕,他能感受到怀里时岸在抖。
“雁飞澜,那是只鸟。”
“嗯,看到了,不怕,没关系,我这就报警。”雁飞澜的语调没什么波澜,听着让人很平静,很安心。
时岸坐到了沙发上,雁飞澜握着他的手拨了报警电话。
“对不起...”时岸的掌心都泛着凉。
当初自以为英雄,实则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办法竟然导致今天收到了这种威胁,时岸在看到袋子里那只鸟的尸体的时候人就慌了,他下意识的握紧了雁飞澜的手。
警方来的很快,雁飞澜没给时岸说话的机会,是好是坏全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时岸坐在他身侧,听着雁飞澜告诉警察当初这伙人找到家里来,他气不过纠结了一帮人打了一架。
这一切就好像五年之前一样。
不听劝要去酒吧的是时岸,最后吃了五年牢饭的是雁飞澜。
当时不跟雁飞澜商量的是时岸,现在在和警察做笔录的是雁飞澜。
打群架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警方也只是严厉教育了一顿而已,雁飞澜将刘哥一伙人的窝点告诉给了警方,警方只告诉两个人最近出行注意安全,说是有情况的话可能会随时传唤两人。
送走警察的时候时岸才勉强定了神。
雁飞澜把警察穿过的拖鞋都收拾回了鞋架上,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时岸掉了眼泪。
“怎么还哭上了?”雁飞澜坐到时岸身边,他抬手给时岸挂在脸上的眼泪。
时岸这么一哭看着更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了。
哭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现在一哭起来不但没好受一点,反而觉得自己更差劲了,小时候时岸就这么觉得。
雁飞澜会做饭,会爬树,还会做那些丑了吧唧的手工,时岸什么都不会,除了学习还是只会学习,现在也是,帮忙帮不上帮的全都是倒忙,自己反倒是时常要雁飞澜帮忙,和领导应酬喝酒要雁飞澜去接他,被纠缠不清的学生给扣在走廊里最后还是要靠雁飞澜才能回来家。
“好了好了,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
雁飞澜说时岸像个小孩儿,也就把他当小孩儿给哄了,将人揽进怀里,一些接一下的轻轻摸着后脑勺,嘴里念叨着不哭。
时岸哭了个够,他问雁飞澜:“你不跟我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就是觉得我像个小孩儿什么都做不好?”
雁飞澜没想到时岸能把这两件事给捏一起去。
他直起身子,扶着时岸的肩膀,唇边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去看时岸:“不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够好,乖了,不哭了,这哪像个人民教师啊,来来来我看看哭成什么样子了?”
雁飞澜作势要捏时岸的脸,时岸给躲开了,上学的时候雁飞澜就没一次得逞过。
“好了。”雁飞澜重新将人揽进怀里,“警察不是说了么,他们会把刘哥那伙人抓到的,你明天开始就要上班了,我去接送你上下班好不好?”
时岸红着一双眼睛问:“你接送我上下班,那你呢?你的工作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工作不工作的。”雁飞澜拍在时岸的背上:“外卖员原本就不是我的长久打算,现在只不过提前结束而已。”
时岸听着雁飞澜的话,心里依然内疚是自己找来了麻烦。
“只要你安全就好。”雁飞澜的掌心覆在时岸的后颈上,他道:“时岸,只要你好,我怎么样都可以,无论是当年那件事还是今天这件事,都不要再内疚了好不好?保护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时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塌了防线,他攥着雁飞澜的衣服,鼻涕眼泪的全蹭到雁飞澜肩膀上去了。
雁飞澜哄了好半天,好歹是给哄的不哭了。
给时岸煮了碗面,雁飞澜陪着,时岸才肯吃了小半碗。
睡前时岸洗了个澡,雁飞澜怕他心里害怕,在浴室门口静静的等了十几分钟,听见浴室里水停了才悄声的回了客厅沙发上坐好。
时岸洗了澡出来跟雁飞澜道了晚安。
两个人都没有纠结两人之间现在到底是在一起了还是依旧只是朋友关系。
时岸躺回床上,抱着枕头看着窗外月光,越看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能想到今天的包裹,他感觉自己一闭上眼睛那只鸟就会变成血淋淋的雁飞澜。
熬到了半夜,时岸实在熬不住了,抱着一只枕头翻身下床去敲了雁飞澜那屋的门。
雁飞澜也没睡实,听见时岸敲门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按亮床头灯去开了门。
时岸一身睡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只枕头,眼下挂着一小片不明显的乌青,小声问道:“雁飞澜,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雁飞澜接过时岸怀里的枕头让开身位道:“进来吧。”
好在客卧也是双人床,时岸爬上床缩在床边,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空隙能架起一架鹊桥。
是雁飞澜先伸手过来的,是他先朝时岸展了怀抱,时岸觉得自己钻进去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