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缩在雁飞澜的怀里,这会儿也说不好是怕还是担心了,只是觉得雁飞澜的怀里好暖和,就像藏了一轮太阳,初秋的潮湿全都被晒干了。
雁飞澜像哄孩子一眼,掌心覆在时岸的后脑勺上轻轻的摩挲着,下巴就搁在时岸脑袋上,整个人完完全全的将时岸给揽住了。
床头那盏夜灯还亮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起先的时候雁飞澜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听见了滴答雨声,昏黄的灯光映在时岸的背上,他的影子将时岸包裹起来了。
这样的秋夜静的不像话。
雁飞澜以为时岸睡着了,这样的姿势时间久了大概会憋闷到时岸,雁飞澜只是轻轻往后撤了撤,给时岸流出了更大的空间。
他才一动,时岸就抬手抓住了他腰侧的睡衣。
雁飞澜轻声安慰着时岸:“不怕,在家呢,我在呢。”
时岸早已经不是在怕寄了死鸟来的那些人,他现在怕的是雁飞澜走掉。
“雁飞澜。”
时岸总喜欢叫雁飞澜的名字,一遍一遍,自己不觉得烦,但却怕雁飞澜觉得烦。
“嗯?”
时岸抓紧雁飞澜的睡衣,他仍旧埋在雁飞澜的胸口,他声音有些发闷的问:“我总是这样叫你,你会烦么?”
雁飞澜轻声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掌心覆在时岸的背上,他低声说道:“不会,只要你喜欢你可以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永远都会给你回应。”
时岸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他不肯抬头,雁飞澜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雁飞澜。”
“嗯。”
“雁飞澜。”
“嗯。”
“雁飞澜。”
“嗯。”
承诺是雁飞澜自己说出口的,时岸当然乐意检验。
雁飞澜说他永远会有回应,时岸就想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听话,快睡吧。”雁飞澜拍着时岸的背说道:“明天睡醒了再叫我,我还是会应你的。”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雨势好像也更大了一些,时岸原本是差一点就睡着了的,雁飞澜的轻微动作惹醒了他,这会儿他睡意全无。
“雁飞澜。”时岸又叫了他的名字。
“嗯。”雁飞澜又一次给了时岸回应。
时岸藏在雁飞澜的影子里,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时岸自认是个庸俗的人,他对一切超出意料降临在他身边的美好事物都是想要不断确认的,好像只有一遍遍确认这件事情的确发生在他身上,他的的确确拥有了这个东西,确确实实是所在这个人怀抱里的才会让他觉得安心,才不会让他错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雁飞澜没有再回避时岸的问题。
尽管曾经犹豫,尽管曾经总是在思考般配与否的问题,可现在时岸就是在他怀里的,这一刻好像心里那些茂盛的,曾经遮住他所有脚步的想法全部消弭在时岸给他的温暖里。
雁飞澜觉得自己贪心,哪怕现在是在做梦他也愿意。
那就当是一场梦,在梦里不比现实,大家是可以肆意逃避的,有些话说了就说了,等梦醒了应该会忘掉的。
他指间把玩着时岸的头发。
时岸的发丝柔软,就像时岸这个人,从指尖到此刻露出的肩膀,都是柔软的。
像云。
“不记得了。”
芋堰芋堰s
雁飞澜没有撒谎,他也弄不清楚了。
只是年少时某一天忽然就动了心,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直至今日,心里那份喜欢早就已经比当年那棵老榆树还要茂盛了。
“那你有多喜欢我呢?”时岸又换了个问题问。
雁飞澜这一次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笑着说:“快睡吧,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时岸好没意思的“哦”了一声,他扯了扯雁飞澜的衣服。
雁飞澜问:“怎么了?”
时岸摇头道:“怎么也没怎么,我怕,你抱紧点。”
完全就是在撒谎,在警察走后时岸就已经定了神,前半夜的辗转反侧是因为内疚和对雁飞澜的担心,现在脱口而出的怕就是骗拥抱的理由而已。
这是雁飞澜第一次抱他,可时岸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所以他格外珍惜,格外害怕这一切下一秒就要结束。
“这不是抱着呢么。”雁飞澜对于时岸的幼稚是有些无奈的,可心里又喜欢的不得了。
原来上班工作时的时老师那一副成熟稳重全是装出来的,实则黏人的紧。
雁飞澜不动,时岸就自己往他怀里钻,勉强给自己留出了一点呼吸的空间,直把雁飞澜给拱到了另一个床边才算完。
时岸一个姿势睡了半夜,早起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麻的,醒了之后的时老师发觉自己仍旧缩在雁飞澜的怀里,睡意朦胧一时忘了是怎么回事,抬眼对上雁飞澜的视线,不等雁飞澜先开口,他倒是问:“我怎么在这?”
雁飞澜微微错愕,随后吐出两个字:“梦游。”
“那我昨晚是做梦了么?”时岸明知故问。
“不是。”雁飞澜趁着时岸还没彻底清醒又在他睡成鸡窝的头发上摸了两把,问道:“再睡会儿还是现在救起来?”
时岸眨着眼睛问:“我能一直这么躺着么?”
雁飞澜的另一只手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被时岸枕到酥麻,现在几乎已经失去知觉了,勾勾手指都是一场酷刑。
“当然可以,不过时老师今天还是要上班的吧?”
“不干了行不行?”时岸快速问道。
雁飞澜失笑:“当然可以,不过我现在没什么收入,养不起时老师,时老师还是要靠自己。”
“哦。”时岸瘪了嘴。
“好了。”雁飞澜很想吻时岸的额头,再三思考还是没有冲动,他从时岸脑袋下抽出自己的胳膊说道:“再躺会儿就去洗个漱吧,我去给你弄早餐,今天想吃什么?粥还是三明治还是面条或者别的什么?”
时岸在雁飞澜起身的时候抓住了雁飞澜的衣角。
雁飞澜已经直了半个身子,时岸这么一扯,他又定在那了,完全酥麻的那只胳膊猝不及防的按在了床上,扯着血管都疼。
“怎么了?”
时岸摇头,他问:“我今晚还会不会梦游?”
雁飞澜只是用微笑回答时岸。
时岸松了手放雁飞澜走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屋里光线昏暗,那盏小夜灯是雁飞澜下床的时候顺手关的。
时岸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帘没有拉紧,那一小道缝隙里能看到一滴雨滴砸在了窗户上。
雁飞澜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外边就有锅铲磕碰的声音。
时岸躺着都闻到了炝锅的味道。
看来今早是要吃面的,可时岸却压了压嘴角,他不喜欢吃炝锅的面条。
裹着雁飞澜的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时老师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时间观念的,尽管恋恋不舍也还是起了床。
等他洗漱好,雁飞澜的面也煮好了。
时岸挑了两筷子面,食欲缺缺,直到雁飞澜把凉碟拌好的小菜端上了桌,时岸这才吃了。
“你说你可怎么办。”雁飞澜无奈的摇头:“都多大的人了还挑食。”
时岸有恃无恐的说道:“我挑食,那你以后做些我喜欢吃的我不就不挑食了么。”
雁飞澜哑口无言,时岸说的完全没问题。
“好。”雁飞澜一口应下来,“以后都只做你喜欢吃的。”
“雁飞澜。”时岸低着头叫了雁飞澜一声。
“嗯。”
时岸偷偷笑着,笑的不大明显。
谁说昨晚是做梦了。
“我们现在...”时岸停顿住了,一秒钟过后他改换口风问道:“我们现在吃完饭,一会儿就要出门了吧?”
雁飞澜知道时岸要问的不是这个。
“嗯,要出门了,我送你去上班,上午几节课?中午要回家吃么?”
时岸点着头,一个动作就回答了雁飞澜所有的问题,管他答案能不能对的上问题,心里有事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其实挺想问问雁飞澜两个人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究竟是已经在一起开始谈恋爱了,还是只是睡了一个被窝的好兄弟,好朋友,可这话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时岸不愿意问,不愿意听到雁飞澜的答案,他没问出口也能想象到雁飞澜的答案。
时岸,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时岸,昨晚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时岸,我现在不能爱人。
时岸,我配不上你。
跑不脱这几种说辞,可时岸哪一种都不喜欢。
到了这个地步,时岸竟然又开始像从前一样开始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雁飞澜不可能拒绝他的机会。
雁飞澜却在那边等着时岸问。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昨晚忽然消失,刚才煮面的时候雁飞澜在想昨晚会不会真的是一场梦,事实证明完全不是,时岸泛红的耳尖也不允许他把昨晚当成一场梦,只是雁飞澜依旧不够勇敢,依旧害怕自己会拖着时岸的未来一起变成灰色。
雁飞澜当然知道时岸不介意,也知道这话应该自己来说,可他还没准备好,还没有那个底气和胆量去展开自己仍旧湿着的翅膀去拥抱那一片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