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这一夜睡得算不上踏实,怕医院那边真的有什么事情雁飞澜不肯跟他说,给家里发了条消息让父母帮忙照看,有事要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次日清晨落了一场雨,时岸走出酒店打了个寒颤,他拿出手机对着淅淅沥沥落雨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天空灰蒙蒙的,雨滴砸向摄像头,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照片发给雁飞澜。
发到朋友圈里,时岸说天凉了应该躲在被窝里。
今天是初赛,时岸对自己对自己的学生是很有信心的,一路上往日里爱说爱笑的学生们似乎也紧张了起来,要上台发言的同学一遍又一遍的背着稿子,时岸闭目养神听着后排同学的声音。
“这边要有一个停顿。”时岸时不时会给一些指点建议。
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时岸给雁飞澜发了消息,老时去了医院替换雁飞澜,让雁飞澜去时岸家洗个澡,雁飞澜没能推脱掉。
时岸打趣他家里的内裤怕是不适合雁飞澜。
在这样奔忙焦躁的日子里,时岸想尽办法的让雁飞澜放松一些。
比赛日程有些紧张,时岸作为带队指导老师上台抽签,没抽到第一个,也没有抽到中间位置,作为最后一名上台介绍的队伍,时岸要带着学生在礼堂里坐上大半天。
时岸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学生们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大家还能趁这时间查漏补缺。
午饭是比赛承办学校提供的盒饭,时岸给雁飞澜拍了张照片,难吃的很,很想念雁飞澜做的饭。
雁飞澜没有回复时岸的消息,时岸估计雁飞澜睡着了,没再发消息过去打扰他。
“老时!是不是跟我们师娘汇报行程呢?”学生端着盒饭凑到时岸身边。
时岸勉强笑了笑:“什么是娘不师娘的,你们叫的倒是亲。”
“那你这么说肯定就是我们师娘了呗!”学生们齐齐笑着,氛围难得轻松了一些,“老时,我上午听着理工他们那帮学生的介绍,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有点悬啊。”
这次比赛有许多高校参加,水平参差不齐,时岸听了一整个上午,厉害的是真的挺厉害,无论是论文还是策划案或者课件,水平都在他们之上,时岸估计这次想要获奖是有些困难了,不过评个优秀的单项奖应该还是可以的。
“别灭自己威风。”时岸把自己的水递给了对面的女同学,“你们也很棒,大家只要尽力就好,等比赛结束回去,请你们吃顿好的,随你们挑餐厅。”
“好嘞!”
时岸轻飘飘一句话就调动起了学生们的积极性。
吃过午饭,时岸出去找了个吸烟区抽了一支烟,雁飞澜还是没有给他回消息,他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喂,李老师。”
时岸的耳朵尖,李老师不知道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电话那边很安静,李老师应了一声又问:“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了。”
掸了烟灰,时岸道:“中午休息,给雁飞澜发消息他没回我,医院那边今天还好么?”
李老师叹了一口气道:“目前为止还没什么事,飞澜回来洗了个澡,我找了你的衣服给他换了,这孩子我记得他上学那会儿是要你壮实些的,怎么现在穿着你的衣服也不见小,反而有些宽松。”
时岸问:“雁飞澜现在在哪?”
“在家呢。”李老师是打心眼里心疼雁飞澜,无关雁飞澜当年见义勇为出手救了时岸从而赔了五年青春,雁飞澜这个人本身就很招人心疼,“吃过饭我让他睡会儿,医院那边你爸在那呢,你别跟着着急了,等飞澜一会儿醒了你再给他发消息吧。”
时岸“嗯”了一声。
“你别跟着操心这边,这边有我和你爸帮衬着呢,你把你的事情忙好再回来。”李老师嘱咐道。
“好。”时岸这边差不多到时间了,他碾灭了烟头道:“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时岸去教学楼后边的超市买了个口香糖,走回礼堂的时候身上的烟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又在礼堂里艰难的熬过了两个小时,听了后续几个高校的介绍,时岸深知拿名次是肯定不用想的了,他只是愁着回去怎么应付院长。
想不通,时岸也不想了。
轮到时岸的学生,时岸有些紧张,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雁飞澜没有给他发消息来,时岸自知不能再分心,聚精会神的去听自己学生的介绍。
做介绍的是个女生,女生今天梳了高马尾,妆面也很好看,没有夸张,全是青春的味道,看起来干净利落,谈吐大方,时岸自愧不如。
想着高中时候一次英语演讲,时岸拉着雁飞澜背了半个月的稿子,结果一站上演讲台就连早上好的英文要怎么说都给忘了,时岸清楚的记得,彼时紧张到手心冒汗的他一眼就在人群里锁定了雁飞澜。
雁飞澜看向他的眼神很是无奈,随后给他做了个口型,算是无声的给他开了头。
时岸的演讲当然没有获得名次,只获得了雁飞澜一句“挺好的,英文背的很好听。”
没有名次,可时岸依旧将那次算不得成功的演讲当做了人生中最成功的的事情。
学生的介绍不过三五分钟时间,课件演示时间里,时岸看的比评委还要认真,尽管他已经能倒背课件内容,时岸手里的本子不过过了半天而已,就已经记了不少东西了,有其他高校比赛内容的长处,也有自己队伍的短处。
越写越心烦,时岸勉强定了神。
学生走下演讲台的时候,时岸递了一个眼神过去,寂静的礼堂里响起了掌声,这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这只是礼貌问题而已。
真正能够安慰学生的,还是时岸那个眼神。
时岸的队伍下台之后,是评委打分,系统整理分数,确定进入决赛名单,宣布进入决赛名单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算不得漫长,礼堂里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低声交谈的声音,时岸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依然没有收到雁飞澜的回信,只有工作群组在不断往外跳着消息,标志着未读消息的红色圆点不断跳上聊天框上方,时岸将雁飞澜的聊天框置顶了。
时岸给李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问医院的情况,李老师也没有回消息。
时岸心里难免有了些不好的猜想,他刚起身想要出去打个电话,只听台上主持人道:“请大家安静,接下来我将宣布各参赛队伍的评分以及进入决赛队伍的名单。”
时岸无奈又拿着手机坐了回去。
一阵欢呼声扯回了时岸的思绪,时岸带的队伍顺利进入了决赛,只是名次有些不太好看,垫底上台,也是垫底进入决赛。
“老时,明天可就看你的了。”学生歪过身子来低声说道。
初赛是学生们的舞台,进入决赛后,时岸要作为指导老师上台发言主要进行论文答辩以及内容扩充阐述。
时岸倒是没有紧张比赛的问题。
结束的时候时岸带着学生们走出了礼堂,才出大楼,时岸上车便给李老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妈,你们现在在哪?我怎么给谁发消息都不回?”时岸有些焦急的问道。
李老师过了两秒才道:“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急的,飞澜醒了他开车带我来医院了,我也要来看看雁奶奶才是。”
时岸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不对,他道:“妈,让飞澜接电话。”
雁飞澜的声音低沉了很多,他“喂”了一声。
听到了雁飞澜的声音,时岸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腾了起来,就像是将时岸置进了火圈中央,氧气迅速抽离,灼热感扑面而来,时岸更急了。
“是不是医院有什么事?”时岸攥紧了拳头问道。
时岸听到了雁飞澜的笑声,雁飞澜道:“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带阿姨来医院看看没抽出时间回你消息而已,别紧张,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时岸听着雁飞澜的语气倒不算沉重,他接着又问:“雁奶奶今天情况还好么?”
“挺好的。”雁飞澜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今天血压挺稳定的了,你不要担心,比赛怎么样?”
所有人都在告诉时岸不要担心。
可是大家越说,时岸就越担心。
“挺好的。”时岸不欲让雁飞澜担心:“明天还有一天,估计晚饭之前就可以结束,学校订的是后天早上的航班。”
时岸没跟雁飞澜说自己打算坐明天半夜的那趟航班回去。
“好。”雁飞澜道:“认真比赛,我等你。”
时岸没有接话,雁飞澜没有挂断,两个人开始了默契地沉默。
最后还是雁飞澜先开口:“时岸,我先不说了,那边医生叫我,先挂了,照顾好自己,想你。”
时岸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边雁飞澜收手机收的及时,护士还穿着手术室的衣服,颇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随后鞠了一躬道:“抱歉雁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二ci出血部位很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