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老师比时岸小不了几岁,从镜子里看去两人并没什么年龄差,可站在时岸身边的小杜老师在这一刻看起来却比时岸要憔悴的多,就连脸上挂的笑也比时岸沉重许多,仿若他已经经历过不少。
烟雾团在空中,久久未散。
时岸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他问道:“为什么要选择向他们低头呢?”
小杜老师立即反问道:“时老师,难道你没有低过头么?今天你出现在这不就证明你也是向他们低头的么?”他看着时岸,眼神轻蔑的打量过一遍,他将烟头扔进水池又道:“谁又比谁好到哪去,干嘛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时岸微怔,小杜老师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刻意撞了他的肩膀,时岸没来由的想起了战鸣,所以这动作是所有人心有不甘的时候的下意识动作么?
时岸总觉得甚是荒唐,将小杜老师扔在水池里的烟头用水冲灭又丢进了烟灰缸里,时岸接了一捧水仔细的洗了手,指尖的烟草味被洗手液的味道尽数覆盖。
照着镜子,时岸扯了扯自己有些这周的衬衫,雁飞澜这人哪都好,饭做的好吃家务又做的仔细,唯独熨衣服,熨的实在不怎么样。
时岸回了包厢,秦校长和姜校长已经到了,小杜坐在两人中间,站在包厢门口的时岸好像忽然就感受到了那时雁飞澜来接他下班时的感受,这样看起来坐在中间的那个好像的确是有点可怜的。
“来吧,小时,赶紧坐,秦校和姜校都等了好一会儿了。”院长坐在那,挺着啤酒肚朝时岸摆手。
时岸坐到了院长旁边的空位,他叫了服务生上菜。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小杜老师成了这群狼眼里的肉,他似乎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猴,他坐在院长旁边,菜还没上齐,酒杯倒是已经到满了,小杜老师就坐在他的对面,桌上风平浪静,桌下不知道有谁的手搭到了小杜老师的腿上。
“小时,怎么着?”姜校长叼着烟,他歪着头,恨不得用鼻孔看时岸,“我听你们院长说,这回这比赛连个名次都没拿回来?”
时岸举杯道:“抱歉校长,这次比赛是我们准备不充分,我们争取下次...”
时岸的话好像永远都会被打断,好像这帮人从来都不会尊重人,因为捏着权利,所以他们可以随时开口。
“来来来,坐过来坐过来。”姜校长伸出食指朝时岸勾了勾,“这次比赛失误不要紧,坐过来跟我说说具体是哪出了问题?我虽然不在教学岗很多年了,但指导指导你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院长很是顺手的抬手在时岸的腿上拍了拍道:“小时,姜校长说要指点你呢,还不赶紧坐过去?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时岸沉默着没有动,秦校长已经将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小杜老师身上,两个人毫不避讳的说着悄悄话,秦校长不知道附耳说了些什么,小杜老师一张脸红的像杯里的酒一样,羞赧的点了点头。
椅子腿摩擦在地面上的声音让人毛孔里都透着不舒服,时岸将椅子放在了姜校长位置的旁边。
“姜校长有何指教。”时岸双手环胸,不见往日半点谦逊。
姜校长的手按在了时岸的腿根上,他一手夹着烟又端了酒杯,指尖烟卷燃掉的烟灰摇摇欲坠。
“小时啊。”姜校长还没喝多舌头就长了,他按在时岸腿上的手很是下流的捏了两下,他道:“比赛失误没什么的,咱们最主要的还是要有眼力见啊。”
时岸不明白姜校长所谓的眼力见是什么,他并了腿,姜校长的手落了空,半边身子往下栽了一下。
“时岸。”姜校长明显是被时岸的动作激怒了:“你不要不识抬举!我告诉你!把我惹急了你别说在咱们学校了,你就是出去也未必能混的好。”
时岸扯了个假笑:“姜校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怎么敢惹您。”
小杜老师已经靠到了秦校长的怀里,红着脸颊只顾火上浇油:“时老师,干嘛那么硬气啊。”
时岸瞥了一眼小杜老师,人各有志,求上进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至于选择的上进手段那是自己的事情,小杜老师做了什么选择与时岸无关,时岸也不想评判小杜老师的正确与否,他只希望小杜老师有朝一日不会后悔,至于他,他不想后悔,所以他做了和小杜老师不一样的选择。
姜校长的手再次抬起来,他揽住了时岸的肩膀,时岸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姜校长的手再次落空。
“时岸!你什么意思!”姜校长喝了一声,烟灰断掉落在了桌布上,白色的桌布沾着酒渍沾着烟灰,脏的要命。
时岸笑着指了指屋子里的监控探头道:“姜校长,这种不合规矩的动作咱们就别在这做了吧?”
“你!”姜校长指着时岸的鼻子,一时气结却又转了口风道:“小时,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时岸点头道:“好,我们好好说。”
他向后撤了凳子,和这一桌的污秽隔开了距离。
时岸伸手将酒杯放在桌上,他起身道:“比赛的总结会由学生按时提交,带队总结我已经发送给了王老师,王老师也会按时提交到教务系统里的。”
时岸忽然的起身让桌子上的几人始料未及。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又指了指监控探头道:“几位慢用,我就先不奉陪了,这里的监控录像我也会全部取走。”
时岸在姜校长的肩上拍了拍:“不止这份,还有之前我和几位领导一起用过餐的餐厅监控,我都会取走。”他笑着朝众人道:“法治社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转身的时候,时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转身朝屋里目瞪口呆的几人道:“辞职信我已经递交到教务系统了。”
“时...”暴起的秦校长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岸打断。
总被人打断说话的时岸第一次打断了领导说话,他道:“别说什么不可能让我好过,今天跟你们撕破脸我就没想着再当哪门子老师,有你们这样一群领导,是学生的悲哀,更是老师的悲哀,比起不让我好过,各位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前途吧。”
将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岸加速的心跳终于回归平常速度,他稳步朝电梯口走去,心里却仍然有些紧张。
迈步走进电梯,确定后边没人拎着凳子出来追他,时岸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走出餐厅,晚风又冷又硬,一片落叶落在时岸脚下,时岸才意识到好像连秋天都快结束了。
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时岸梗着脖子给雁飞澜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雁飞澜语气有几分严肃:“喂?你在哪呢?结束了么?我现在可以去接你回来么?”
时岸听着雁飞澜的语气,莫名的想要笑,他道:“嗯,可以了,微信发你位置。”
收到时岸发来的位置信息,雁飞澜立即抓起了衣服冲下了楼,为了快点接到时岸,雁飞澜打车去了时岸发来的位置。
时岸发来的位置并不是餐厅,而是一个路口,雁飞澜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下车,只见时岸站在马路对面朝他招手。
等过十几秒的红灯,雁飞澜随着人群奔向了时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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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岸伸手,雁飞澜理所当然的在街头拥抱了他。
“没喝酒?”雁飞澜问道。
“没有。”时岸理直气壮过后又有点委屈,“雁飞澜。”
“在呢。”雁飞澜把时岸揽的紧了些,他问:“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时岸毫不掩饰的点头:“有,那群色狼又摸我大腿。”
雁飞澜火起心底,作势收手要去找时岸的领导算账,时岸一句话便勾起了雁飞澜上次去接他时瞧见的情形。
时岸将人拦住问道:“哎?干嘛去?”
雁飞澜一时语塞的看着时岸,总不好说自己要去打人。
时岸看着雁飞澜拧成结的眉心道:“气势汹汹的,该不会要去替我报仇吧?”
雁飞澜点了头。
时岸失笑又钻进了雁飞澜的怀里:“不用,小爷我亲自摆平了他们。”
“摆平了?”雁飞澜问道:“怎么摆平了?”
时岸抬头道:“我辞职了。”
“辞职?!”雁飞澜惊道。
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怎么反倒辞了职,这自己辞职算的哪门子摆平他们,这分明是被摆平了。
时岸挑了挑眉毛点头道:“没错,辞职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无业游民了。”
雁飞澜在时岸额头上亲了一口道:“没关系,明天开始我多跑单子,养得起你。”
时岸拱在雁飞澜怀里道:“我好养,一天三顿能吃饱就行,你要是忙的话我一天两顿也行。”
雁飞澜蹭着时岸的鼻尖道:“一天三顿再加一顿夜宵。”
两人钻进时岸车里的时候,时岸迫不及待的吻上了雁飞澜。
时岸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辞职也能让人兴奋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