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岸没有想到雁飞澜会主动提出在这里借住,他以为雁飞澜很快就会和那个所谓喜欢的人回去临山了,面对雁飞澜的要求他有些惊喜又觉得有些惊讶,难免一时愣了神,心里更多的是在想雁飞澜住在这里那么雁飞澜喜欢的那个人呢?
年近三十依旧被这些青春时期就存在的问题困扰着,时岸在想怎么每本书都是在教人进步,怎么就没有一本是教人打退堂鼓的呢,如果有他一定能好好钻研。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雁飞澜很快的说了一句,随后就低了头安静的嚼着刚刚送进嘴里的一口米饭。
时岸知道自己的失神被误解了,他没有解释,只问道:“那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呢?”
比起雁飞澜的自信,时岸的这一盆凉水才叫现实。
“找不到工作...”
“找不到工作就没钱交房租。”时岸放下筷子舔掉嘴角沾着的米粒,一本正经问雁飞澜:“没钱怎么交房租?”
雁飞澜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他很认真在思考时岸的问题。
“这样吧。”提出问题的人也提出了解决办法:“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就做饭来扣吧,一日三餐,食材我买,但我要求至少两菜一汤。”
时岸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只是有点挑食而已,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雁飞澜答应的很痛快,时岸又捡起了筷子添了半碗饭。
饭后雁飞澜自动包揽了刷碗的活计,时岸也没有就钻进书房去忙了,他眼看着雁飞澜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饭前才放进去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
只挂了一层凉气的水似乎是初秋的违禁品,对于时岸这样有胃病的人来说是十足的危险品,可时岸不安分,越危险的他越想尝尝,尤其是雁飞澜还喝的津津有味。
“怎么了?”雁飞澜转头见时岸直愣愣的盯着他的手看。
时岸倒是没遮掩,他利落的转开视线走到冰箱前,边走边说:“没事,我也渴了,想喝水。”
冰箱门才被时岸开了一道小缝就被雁飞澜给重新关上了,雁飞澜站在时岸身边,盯着时岸,表情十足认真的说道:“不行,胃疼。”
时岸忽然没了脾气,他的胃病是高中那会儿就有了的,病来如山倒,当初只是喝了小半瓶凉水而已,结果上了不到半节课,脸色惨白的趴在桌子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喝过这样凉的东西了,当他走去学校超市妄图从冷藏柜里拿一份清凉的时候,他的身后总会出现一位剃着卡尺的勇士,凶巴巴的问他:“要干嘛?”
今时今日的雁飞澜比起上学那会儿真的温柔多了。
不过时岸也不是从有了胃病之后就再也没有喝过凉的,雁飞澜第一次拒绝他的探视的时候,时岸回家到楼下超市报复性买了五瓶放在冰柜最里边的饮料,一口气喝了三瓶,他准备气死雁飞澜。
等时岸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有多愚蠢的时候人已经在急救室挂上点滴了。
“已经好多了。”时岸小声反驳着雁飞澜,怎么听都好像底气不足的样子,“我开冰箱又没说就是要拿冰水的,我吃水果不行么?”
时岸的借口永远蹩脚。
“那边有。”雁飞澜偏头指向了料理台上还没来的及收进冰箱的一半水果。
时岸去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回来,雁飞澜一边做饭一边都把东西收拾起来了,水果留了一半在冰箱外,本就打算吃过饭之后给时岸洗的。
雁飞澜朝客厅扬了扬下巴:“沙发上等着,我给你洗,吃葡萄还是吃什么?”
喝冰水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时岸闹起了脾气,瘪着嘴扔了一句:“随便吧。”
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连续的水流声,时岸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别扭了,什么事都要生生气,雁飞澜会不会有一天烦了他这脾气,毕竟从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过上学那会儿雁飞澜好歹还能威胁时岸再不讲题就找一车人来揍他,可现在雁飞澜再也不这样说了。
因为长大了。
所有青涩的看起来幼稚却美好的那些时光全都被长大两个字打上了“过去”的标签。
昨日不可追,可时岸还是觉得想念。
想念上课时一回头就是雁飞澜的日子,想念那些能跟雁飞澜在一张床上睡午觉,睡醒了在门口矮桌上为老师布置的作业发愁的日子。
“葡萄。”
时岸看了一眼葡萄又抬头去看雁飞澜,他仰着头问:“你洗的葡萄为什么这么亮?”
雁飞澜一时没懂时岸是什么意思。
“我洗的洗完还跟没洗一样。”时岸捡起碗里还挂着水珠的葡萄放进嘴里抿了,雁飞澜洗的葡萄不仅比他自己洗的要干净,这些葡萄也比他一个人的时候吃的那些葡萄甜很多。
时岸递了一颗给雁飞澜:“尝尝,很甜。”
雁飞澜接过葡萄,吃掉之前他说:“洗葡萄的时候用面粉洗会更干净一些。”
吃掉葡萄,雁飞澜微微皱眉。
“甜么?”时岸完全不接雁飞澜说用面粉洗比较干净的事,他一脸期待的看着雁飞澜。
“甜。”
雁飞澜说甜,时岸就觉得这葡萄更甜,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雁飞澜过来坐,雁飞澜坐过去了。
时岸还有一堆的课件没有做,都是下学期开学要交到学院里检查的,还有开学之后的两个比赛没有准备资料,今天已经有学生在群里催了,可今天他就是什么都不想干。
“看电影么?”时岸问道。
“都好。”
时岸瞥了一眼雁飞澜,毫不留情的在雁飞澜背上拍了一巴掌,拧着眉说道:“挺直你的背!”
找了一部上学时候两个人都爱看的电影,时岸吃着葡萄,心思却完全没在电影上。
“雁飞澜。”
“嗯。”
“要不要回去看看奶奶?我这两天刚好有空。”
时岸说谎,他每天的空闲早都被各项急需解决的工作都占满了,可他没有说,雁飞澜只要说想去,他就是随时都有空。
雁飞澜沉默着,想回家,他当然想回家看看时岸在信里提到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太好的奶奶,可他没钱。
说到钱,雁飞澜忽然想到,这几年都是时岸在替他尽孝,不管是疗养院还是家里拆迁的事都是时岸在帮忙,他现在欠时岸的好像不止是房租这么简单了。
“回去看看吧。”时岸状似轻松的说道:“之前的信里...信里跟你说过了,奶奶情况不太好,医生也说有一天算一天了,奶奶没有怪过你,奶奶一直都在等你,就明天吧,明天我们回临山,去看看奶奶,回来你再去找工作。”
“我...”雁飞澜支支吾吾。
雁飞澜也并不是真的就一毛钱都没有的,他入狱这几年,时岸送过衣服,送过吃的也会往他的账户里存钱,不过有是有上限的,从时岸第一次存钱到最后一次存钱,一共存了三千块,这三千块钱就放在时岸帮雁飞澜放到客卧的那只手提包里,连带着他写给雁飞澜的那些信一起都被压在了最下边。
可雁飞澜不想动这些钱,他寓此言圣打算找个机会把钱都还给时岸。
“你什么你,回不回?”时岸转过头来瞪着雁飞澜。
雁飞澜微抿嘴角道:“好,回。”
时岸满意的转过去吃葡萄看电影去了。
雁飞澜连视线都没有落在电视机上,他趁着时岸看的聚精会神便肆意的打量着这个五年没见的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的朋友。
时岸一点都没变,眉眼依旧温柔,脾气依旧臭的要命,可有好哄的不得了,上学那会儿一道题都不错的英语完形填空就能换来时岸的一个笑脸,现在一串酸倒牙的葡萄一句甜,一句好就能抚顺时岸炸开的毛。
雁飞澜轻轻抿着唇角,他想,时光这东西真好,推着人拼命地往前走,只是被时光推着走的我们不太好,总是拼了命的要回忆过去,想念过去,更过分的还想要回到过去。
雁飞澜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时岸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等雁飞澜再看过去的时候时岸已经快要闭上眼睛了。
温了一杯牛奶,雁飞澜站在微波炉前等着叮的一声,时岸好像已经睡着了,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已经自动跳转到下一部的电影依旧在播放,还有微波炉工作时发出的很轻微的嗡嗡声。
雁飞澜想着,要是微波炉能把时间也加热保温就好了。
“时岸。”雁飞澜把热好的牛奶放到了时岸跟前,他轻轻拍了拍时岸的肩膀道:“喝杯热牛奶,洗个澡再睡。”
时岸睡得朦朦胧胧,睁眼就是迎面扑过来的属于雁飞澜的温和,他快速的从瞌睡当中缓过神来,借着睡得发懵的理由很放肆的盯着雁飞澜那双眼睛看了个够。
“雁飞澜。”
“嗯。”
“那葡萄酸的要死。”
“我知道。”
“那你还说甜?”时岸就着睡着时候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质问雁飞澜。
雁飞澜淡淡勾着唇角跟时岸说:“晚安。”
葡萄甜不甜的,没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