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大抵是和平时是有很大不同的,就连死气沉沉的破旧小区也添上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楼下早就传来了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街边的商店把音乐放得很大,轻快喜庆的歌曲不停地回荡在于知池耳边。
可他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同,甚至有点讨厌。
因为在这一天,这座庞大城市的每家每户都充满着欢声笑语,只有他是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出了一本数学竞赛题,开始做了起来。除了用数字麻痹神经,他想不到其他办法来度过这一天。
晚上,他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把长围巾一圈一圈松散地绕在脖子上,遮住一大半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又怯怯的眸。
他知道街上的人此刻一定都三两结伴,所以他只能把自己藏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格格不入。
自从昨天陈嘉扬把他送回屋后,他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现在他终于决定出门,因为家里的冰箱已经空了。
但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楼道里的光昏暗,水泥地看起来又旧又脏,这样一片死寂的环境中,他看见了一束绽放着的玫瑰。
于知池呆呆地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半拍。
新铺的灰色地毯正中央,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红嫩,但那红并不刺眼,反而有些暗,像是在传递着某种隐忍又深沉的爱意。
于知池怔愣着,不知道该怎样反应。过了好几秒,他的大脑才开始迟钝地运作。
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了地上的鲜花,几乎是在他拿起花的同一秒,对面的门打开了,像是有人故意守株待兔。
沈君和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明明放假在家,可他今天却穿得很正式。
他虽然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可衬衫被他熨得极为妥帖,衬衫领下一丝不苟地系着一条黑色领带,下身西裤挺括,看起来风度有佳,但似乎又透着几丝严肃的掠夺性。
沈君和目光温和,说话时却不似平时那样从容不迫,反而带着几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也也,我能邀请你一起过除夕吗?”
于知池有些诧异,可他还是发着愣,听见自己懵懵地说:“好。”
于知池抱着玫瑰花进了屋。屋里的暖气略高,很快便让他暖和了起来,电视机里传来公益广告的声音,春晚就要开始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大桌菜,看起来丰盛又可口,做菜的人应该花了很多心思。
沈君和进了门后,便径直走进了厨房。于知池站在餐桌前往里看,能看到沈君和握着餐具一动不动的背影。
“沈老师,要我帮忙……”他疑惑地走进了厨房,话还没问完后背便吃痛地砸在了一旁的冰箱上。
沈君和突然靠了过来,离他很近,身高差使得沈君和看着他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迎面而来的是他从未在沈君和身上看到的一种攻击性和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下子抵在了旁边的冰箱上。
于知池吃痛地抬头,却恰好对上沈君和深邃的眸子,眸子里像是藏了好多翻涌着的情绪。
沈君和下意识地扶住于知池的后背,向前轻轻一带,让他不再靠在冰凉坚硬的冰箱。
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两人离得更近了几分,于知池一抬头便能贴上沈君和精致的下颌。
“也也……”于知池听见沈君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低着头,不敢动弹。
沈君和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虚揽着他后背的手甚至有些凉,“上次你送我芍药花,很抱歉我没及时回应。”
于知池怔愣地抬头,犹豫了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没、没关系。”
沈君和笑了一下,明明自己也紧张得不行,可他还是轻轻捏了捏于知池有些僵硬的后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知道我现在回应还来不来得及,”沈君和的眸子温柔地倒映着于知池的身影,他话音顿了顿,说得认真又庄重,“不知道……我的小邻居愿不愿意做我的爱人?”
于知池的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玫瑰花,一动不动地望着沈君和。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沈君和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于知池惊讶,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惊喜,像是突然从失重的天空一脚踩进了甜蜜柔软的棉花糖,让他无法适应。
于知池缓慢地消化着沈君和说的话,沈君和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于知池的答案。
渐渐的,于知池的眼眶就不争气地红了,泪水“啪嗒”掉在了玫瑰花的包装纸上,像晶莹的露珠,又悄悄滑进了玫瑰花瓣里。
他眼泪汪汪地望着沈君和,沈君和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难以掩盖的委屈和夹杂着欣喜。
“愿意收下我的玫瑰吗?”
沈君和一字一句缓缓地问。
厨房里的灯光明亮,于知池手里的玫瑰妖冶地开着,妩媚动人,像是永远不会枯萎,那是沈君和早上放在于知池的家门口的。
除夕团圆,客人很少,街上很多花店都关了门,沈君和走了好远才找到了一家开了门的花店。
他走过去的时候,店主正站在外面贴着春联,热情地招呼着眼前这位好不容易等来的客人。
沈君和径自走到了一桶玫瑰前,拿起了里面开得最旺的一束。
“送爱人吗?”店主打趣着问。
“嗯。”沈君和毫不掩饰地颔首。
“要用它追求爱人。”他说。
他再也等不及了。
他想让于知池成为他的爱人,而不是他的学生、他的邻居。
既然于知池送他古人传递爱意所用的芍药花,那他就送他一束当下最直白表达爱意的玫瑰花。
就好像,以前是于知池爱他,但现在他也爱于知池。
于知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飘飘然得仿佛在做梦。
倘若真的是在做梦,那他希望他能永远沉溺在这段梦里,永远也不要醒来。
于知池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玫瑰,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君和。
沈君和松了一口气,他伸手缓缓扣住了于知池的后脑勺,低下头,和于知池鼻尖抵着鼻尖。
“我能吻你吗?”沈君和征求着于知池的同意。
于知池晕晕乎乎,刚听见自己糊里糊涂地“嗯”了一声,沈君和的吻便立刻落了下来。
沈君和轻轻地吻着于知池的脸颊,于知池滚烫的泪水把他的心都快要烫化。
沈君和的吻很轻,柔软的触碰让于知很不适应,也让他感到害羞。
于知池扯了扯沈君和的白衬衣,害羞使得他的声音又小又软,“别、别吻眼泪了。”
“好。”沈君和听话地停下,呼吸洒在于知池羞红着的脸上,酥酥麻麻的,让于知池本就哭得缺氧的脑袋更加发晕。
沈君和吻了吻于知池的额头,像是在为后面的动作铺垫着什么。
旋即,他堵住了于知池的唇。
怕吓到于知池,他吻得很小心,只是轻轻碰了碰于知池柔软的唇瓣,浅尝辄止。
但让他惊讶的是,在他刚准备离开于知池的唇瓣时,于知池竟然踮起脚,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
于知池很笨拙地回应着他,吻得吃力又急躁,努力地给予沈君和最大的回应。
因为他太喜欢沈君和了,太喜欢了。
得到回应后,沈君和缓缓加深这个吻。
他吮吻着于知池的唇瓣,又轻轻撬开于知池因为紧张而紧咬着的牙关,碰上他柔软的舌尖,湿濡又缱绻的触碰让于知池忍不住战栗。
玫瑰直直地掉在了地上,花瓣颤悠悠地落下,空气中传来暧昧深情的吮吻声。
于知池软乎乎地瘫软在沈君和身上,缺氧的感觉让他快要晕厥,意识随着吻的加深而流逝。
“沈老师,你怎么这么……”于知池靠在沈君和肩膀上,小声嗫嚅。
“怎么?”沈君和笑着,低低地问,不太沉稳的呼吸颤颤巍巍地洒在于知池白嫩的脖子上,撩得于知池的心又痒又乱。
“怎么这么……”于知池用力地想了想,大脑却依旧疲惫得无法运转,他只能害羞地小声含糊,说出他唯一想到的形容词,“厉害。”
沈君和低笑了一声,揉了揉于知池的后脑勺,把人紧紧地圈在怀里,又吻了吻于知池的耳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我数学不厉害。 ”
于知池觉得沈君和有点无厘头,但又想不出话反驳,只能软软糯糯地说:“那我教你。”
“好,”沈君和托着于知池的腿弯,把软在他身上的人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鼻尖,缓缓叫了一声“于老师。”
沈君和把人抱到了窗边。
电视机里传来春晚欢快的歌声,窗外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响着,小猫蹲在窗边,看着夜空中的烟花新奇地叫。
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太漂亮了,耀眼得让于知池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他转头看向沈君和,轻轻环住了沈君和的腰,把头靠在了沈君和宽阔的胸膛。
“沈老师,谢谢你帮我省下了一个新年愿望。”于知池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君和闻言,有些不明就里,但他下意识地回抱住了于知池,把人圈在怀里。
于知池听着耳边踏实有力的心跳声,全身心地投入了沈君和的怀抱。
他第一次不讨厌聒噪的春晚,第一次不厌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他第一次过了一个和其他人一样幸福的除夕。
沈君和帮他省下了一个新年愿望。
因为他原本的愿望是,希望新的一年能和沈君和在一起。
既然如此,现在他可以许一个新的愿望——
希望一辈子和沈君和在一起。
他在心里认真又虔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