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冷了,于知池发现他对沈君和的喜欢也越来越包不住了。
他以前很少到办公室问问题,现在却因为想见沈君和,而打扰了坐在沈君和后面的语文老师好多次。虽然沈君和的座位老是被学生堵得水泄不通,可一想到他坐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他就觉得心安。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像文科班的女生一样,在沈君和累了的时候帮他倒水,便只能趁上课铃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跟着人流,悄悄在沈君和的办公桌上放一颗润喉糖。
于知池解决的问题多了,语文成绩也自然而然也提升了不少,最近的一次月考里,第二名离他的距离又被他拉大了一节。
语文老师欣慰得不得了,出月考成绩那天的晚自习,单独把于知池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番。
于知池耳朵听着,眼神却一直往前面的办公桌飘。
沈君和刚加班分析完历史考试的情况,又留下来改了一会作业。他改完最后一本练习册,把作业整齐地堆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还有两分钟。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语文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于知池的心思却已经跟着沈君和的背影飘出了办公室。
他匆匆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分钟。学校门口亮起了路灯,接送学生的车辆穿梭着,车灯明亮,像是连成了一颗颗流星,构成了烦嚣夜晚的一部分。
走读申请提前回家的同学不少,于知池跟在人流后面往校门口走,旁边有不停打趣着的男生,前面是一对偷偷牵着手的情侣。
只有于知池是一个人。
他习以为常地独自走着,却突然瞥见了站在校门口的那人。
沈君和还没有走,正站在门卫室旁,和值班的保安聊着天,时不时回头向学校里面看几眼。
于知池承认,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以致于从沈君和面前路过时,他怕沈君和看不见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沈君和会是在等他吗?
“小池。”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沈君和真的叫住了他。
那一瞬间,嘈杂的车鸣声和喧闹的交谈声似乎突然消失了,于知池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和沈君和那一声低唤。
两人并排着走出了校门,街道很窄,他们只能跟着人流,慢吞吞地往小区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听吴老师说,你的语文进步了,而且这次总排名又是年级第一。”沈君和提起月考。
“啊……对。”于知池还在消化着刚刚的欣喜,反应慢了半拍,隔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沈君和有些失笑,反省自己的职业病:“我还是不提学习了。”
走出校门好一段后,走在于知池前面的小情侣明显大胆了起来,悄悄勾着手指的手变成了十指紧扣。
窄窄的街道最多容纳两个人,小情侣刚好挡在两人前面,动作自然而然被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小池有喜欢的人吗?”沈君和漫无目的地问。
这句简单的话让于知池的眼神闪了闪,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有些心虚。
“有啊。”
沈君和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对于知池的回答并不诧异,反而笑了笑,说:“那希望你们能一起努力。”
“你呢?”于知池鬼使神差的,不假思索地反问:“沈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沈君和垂了垂眸,情绪被长长的睫毛挡住,语气如常:“没有。”
前面的异性情侣动作亲昵,沈君和从于知池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羡慕,这让他的回答有一丝的沉默。
他想起了陆言白,想起了他唯一一段感情经历。
他又怎好意思告诉身边的小朋友,即便他有喜欢的人,他们也不一样——
他喜欢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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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和的等待似乎慢慢变成了习惯,每当他需要留到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再下班时,他总会在校门口等于知池,回家路上的闲聊让他们变得更熟悉了一些。
冬至就快要来了,被冷空气冻住的街道终于变得热闹了起来,老老少少都上街筹备着一顿专属于冬至的美餐。
于知池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邀请沈君和来家里吃饭。
冬至就在周六,沈君和欣然答应了他的邀请后,于知池便开始了复杂的准备。
他打开手机,搜索软件告诉他,冬至人们一般会吃饺子、汤圆、羊肉汤等各式各样的食物。
早上六点,于知池便准时起床,到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羊肉和包饺子需要用到的食材,开始了忙碌准备。
买得似乎有些多,于知池几乎把冬至常见的食物都准备了,可他并不觉得累,因为他想把他能给的都给沈君和,他想对沈君和好。
路过花店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摆放着红色的玫瑰花,玫瑰倔强又妖冶地开着,似乎并不畏惧寒冷,像他对沈君和疯狂滋长着的喜欢。
他买了一束玫瑰回家,摆在了玄关处,虽然看起来有些违和,可他还是坚持把它放在了那里,或许因为这是离沈君和家最近的距离,能最快地帮他把爱慕之情传递过去。
中午十二点,于知池准时给沈君和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可以过来吃饭了。
他给沈君和的备注是一颗雨滴的表情,因为沈君和那天在楼下替他拭去了滴在他鼻梁上的雨水,这个表情代表着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他觉得很有意义。
隔了几分钟,门便被敲响了。
他知道是他的雨水来了,来润泽他这片荒凉又贫瘠的土地。
于知池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打开了门。
沈君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说:“昨天下班早,我也包了些饺子。”
“噢,好的。”于知池连忙接过沈君和手里的饺子,指了指放在门口的拖鞋,那是他好早之前就为沈君和特地挑选好的,“这里有新拖鞋,沈老师换好了就进来吧。”
沈君和换了拖鞋进了屋。屋子被于知池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沙发套都似乎都刚洗过,茶几上整齐地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和一本崭新的历史杂志。
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几个旧相框,最中间照片里是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厚厚的卡通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串棉花糖,坐在公园的跷跷板上,咧着嘴甜甜地笑。
这是小时候的于知池。
照片的四周有一圈留白,最右端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也也六岁,照于公园”。落款是十一年前。
沈君和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发现这句话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水颜色比上面的字深很多,字迹也不一样,像是有人新添上去的,仔细看能看到字的每一画都将照片压出了深深的凹痕,写的人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也也早就死在了十四岁。”
他看见上面这样写着。
——
沈君和一定看到了他的照片。~看肉.文伽馆里:⑶肆吾⑦壹漆四三贰④~
这是于知池踏出厨房门的第一反应。
他一直独来独往,他以为这个家里除了让他厌恶的父亲,不会再有任何人踏进来,所以继续把那些充满了爱与恨的照片挂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以便于随时重温这种裹着苦涩的甜蜜。
可他忘记了沈君和的到来。
他想起了他在照片上写下的那些充满着失望和仇恨的句子,开始不知所措,连手里盛着羊肉汤的碗把他的手烫得发红都未曾察觉。
他不想让沈君和觉得他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怪物。
可沈君和什么也没问,神色如常的走到了餐桌前,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帮他摆在了桌子上,夸他会做这么多菜真厉害。
于知池压抑着心里的紧张和焦虑,尽管沈君和面色如常,可他还是担心。
他害怕沈君和厌恶他。
吃饭的时候,沈君和不停的为他夹菜,笑着说小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还说他看到了柜子上摆着的数学竞赛的奖杯,这是他作为一个文科生从来没奢求过的。
沈君和太好了,也只有沈君和能够救他。
于知池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掉进了沈君和温柔的漩涡之中,并且越溺越深。他甚至得寸进尺,渴望沈君和这片干净又温暖的潭水能帮他洗涤掉所有的痛苦,只留下柔软的一面,那个时候,他就能全身心地来爱沈君和。
“沈老师,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于知池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筷子,终于问出了口。
沈君和手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筷子,摸了摸于知池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没有,但如果小池有什么想说的话,我随时可以听。”
于知池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眼眶有些红,可眼神却很坚定,语气近乎恳求,声音很小,“沈老师,你能……叫我也也吗?”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于知池已经哽咽,他颤抖着声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个或许让沈君和感到莫名其妙的请求。
“好。”沈君和没有犹豫,很快答应了下来。
“这是我的小名,”于知池垂着脑袋,声音哑哑的,说得很慢,也很吃力,“是我奶奶取的。”
于知池出生的时候,于建义和江涵讨论了好久才终于取出了几个满意的名字,把名字写在单子上拿给老太太过目的时候,老太太一眼看中了最下面的一条。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于知也,这个名字好。”老太太指着单子,满意得脸都笑开了花。
“妈,是池,于知池。”于建义哭笑不得地指正。
字写得有些潦草,水字旁便不太明显,老太太一愣,戴上老花镜才发现是她眼睛看花了。
“行,还是依你们,就叫于知池吧。”老太太拖长了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不甘心地补充,“不过,小名要取做也也,寓意好。”
在于知池的记忆里,只有奶奶和妈妈最喜欢叫他的小名。
他喜欢对自己重要的人这样叫他。
他曾经在照片上写,说也也早就死在了十四岁,可他现在觉得一切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尽管这份希望并不太大,就像他和沈君和第一次见面时沈君和烟头窜着的那一丁点火星。
可他还是不知廉耻地抓住了,因为能让他这片荒芜的杂草再逢春天的,只有沈君和。
“也也。”沈君和认真地看着于知池,温柔的眸子里映出于知池的倒影,他缓缓重复,“那我以后都这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