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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法- 利尔·亚当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6

契约

1 白魔法(1)

“当心!和鬼魂打交道,我们也会与其为伍。”

——卡巴拉格言

电学家的语气和神情甚为凝重,埃瓦德浑身不由得颤了颤,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爱迪生真有这种能力吗?确实,方才他所言不无道理!还是待他说明缘由,方是明智之举。”埃瓦德心想。

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引力袭来,洛尔·埃瓦德不由自主地忖度。他感到某种惊人的奇迹一触即发。

埃瓦德目光从爱迪生身上移开,默默地环视着周围的物品。

灯光照射下,实验室笼罩着黯淡和阴森气息,埃瓦德身处这片科学领地,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试验器具,奇形怪状,夺目显眼。实验室好似魔法屋,充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洛尔·埃瓦德又沉思了一回。实验室主人的大多数发明,他一无所知。在他眼中,各种发明千奇百怪,爱迪生被智慧的光晕包围着。

他觉得爱迪生是电器王国的臣民。

几分钟过去了,埃瓦德心中涌起七七八八的情绪,好奇、疑惑、渴望,奇怪地混杂成一片。他迫切想知道爱迪生所说的神秘药方,想着想着,他心里不觉热了起来。

“其实,简单来说,所谓的药方……就是人造的女人,”爱迪生说道,“不过,目前,还有些工程序没有完成。总之……你接受这剂药吗?”

“你是认真的?”

“对,你接受吗?”

“当然!你放手去做吧!”洛尔·埃瓦德补充说道,笑容虽说忧郁,却有了尘世的温度。

“太好了,”爱迪生答道,他瞅了一眼门上方的电钟,“那么,我们还等什么?时间太宝贵了,我还有三个星期时间。”

“这样?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洛尔·埃瓦德说。

“不必了,我素来准时。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分。三个星期后的这个点,另一个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将在此现身,她不仅美到极致,思想深刻庄严,而且永远不死,她是最迷人生‘伴侣’。总之,她不仅是女人,更是下凡的天使;她不仅是情人,更是恋人;她不再是残缺的现实,而是完美的梦境。”

“哦!我马上就向你阐述实施手段!”……爱迪生接着说,“实验成果本身就绝妙无比,在出人意料的成果面前,在科学的分析中,寻不出任何残缺之处!说这些就想让你确信,这次发明,并非我一时头脑发热,所有行动都是理智严密的。我随即就向你揭晓秘密,就从今晚开始。不管怎样,我们开始吧!随着作品的不断完成,疑问会水落石出。嗯,方才你谈到,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此刻就在纽约的剧院里?”

“是的。”

“剧院包厢是几号?”

“七号。”

“你未向她提及你上哪吧?”

“我猜想她不会感兴趣,因此只字未提。”

“她听说过我么?”

“也许……不过她才不会记得。”

“好极了!”爱迪生出神地说,“这很重要。”

爱迪生朝留声机走去,他拨开了唱针,看了看唱片上的纹理,把滚筒调到了想要的位置,再次拨回唱针,把电话听筒放到留声机旁边,按了一下留声机的开关。

“马丁,你在吗?”留声机对着听筒大声说。

没有一点动静。

“好家伙!一定躺在我床上睡大觉,我敢说他还在打呼噜!”爱迪生笑着抱怨道。

爱迪生把改良过的麦克风耳机塞进耳朵,说:

“我猜得没错!他喝完格罗格酒(2),用过甜点,瞌睡就来了,这家伙,为了舒舒坦坦的睡觉,大着胆子把铃声关了。”

“你提到的那个人,离这儿有多远?”洛尔·埃瓦德问。

“他!就在纽约,在我百老汇的工作室,”爱迪生焦虑地说。

“可是!你怎么可能听到二十五古里外的某人在打呼噜呢?”

“即便他在极地,我都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呢!”爱迪生说,“你相信童话故事里的顺风耳能听到远方的声音吗?孩子们厌倦了童话故事,会大声尖叫:‘啊!这,绝不可能!’可是,这确实可能。在不远的将来,没人会对电话大惊小怪。所幸的是,我已料到目前的情况……对此,我还真是有些预感……声音太大了……不,我可不是故意的惩罚他!瞧,我有麦克风,麦克风连接着电话,让我用声音唤醒他,声音足以吵醒整个街区。”

正说着,爱迪生把另一个电话听筒放到留声机旁。

“但愿他别跑到大街上去!”他咕哝道。

留声机重复了他刚才的问题。

三秒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惊醒后慌乱地应答。洛尔·埃瓦德手中拿着帽子,不小心碰到了身旁悬着的电容器,声音好像从帽子中传出似的。

“呀!怎么啦?失火啦?……”那个声音惊慌失措嚷道。

“哟!”爱迪生笑着说,“先生,你可算起床了。”

爱迪生拿住了第一部 电话机的线。

“没,没失火,我的朋友,报警器仅显示为十八度,放心!我给你发个电报,你收到后立即帮我发出这封快信。”

“我就在这儿候着,爱迪生先生,”那个声音答道,语气镇静了不少。

电学家开始发电报,迅速敲打着莫尔斯发射器的电报键。

“看见了吗?”爱迪生朝着电话问道。

“看见了!我在看,”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回答。

随后,不知工程师是无心还是有意,实验室的中央转换开关被打开了,电话机里的声音穿透电容器,似乎充满了每个角落。电话那头,大概十来个人在你言我语,持续不断的回音在工作室里响起。洛尔·埃瓦德朝四周望了望。

“尽快给我回复!”爱迪生补充说道,那口吻仿佛在追赶一个正在离去的人。

随后,爱迪生把目光投向年轻的洛尔,说:

“一切准备就绪。”

他顿了顿,盯着洛尔,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让人不寒而栗,他说道:

“绅士,现在,我们要远离所谓的尘世生活,(我们每天都在生活,却不了解生活,不是吗?),确切来说,去到一个奇特而惊人的世界。我会给你密匙,以便你揭开这个世界的玄机。然而,对于使指环产生运动的物质,我得向全人类坦言,我不能说出这种物质的性质。(至少这一刻不能说,而且我恐怕永远都不能说。)

“我们走着瞧,就这些。一会儿,你将看到的那个人,非思维可度量。他的外表,虽说并不陌生,总会让人感到震惊。他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此外,第一次见面时,为了不让你的精神受到惊吓,我得提醒你,你要保持镇定……甚至,要拿出些胆量来。”

洛尔·埃瓦德沉默了几秒,鞠躬致敬,说:

“悉听尊便。希望我能稳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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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魔法,又称白巫术,指对人有益处的魔法,人有正面影响或倚靠精神的力量而进行的魔法。

(2) 格罗格酒,用朗姆酒或威士忌酒兑水而成。

2 安全措施

“我不属于任何人!

你听明白了吗?我不属于任何人!”

——《人间喜剧》

爱迪生朝着大窗户走去,关了窗,展开了里面的百叶窗,又将其稳了稳,窗帘穗子沉沉地垂着,混到了一块。紧接着,爱迪生走到了实验室门前,插上了门闩。

然后,他按了按信号灯旋钮,刺眼的红光闪了起来。信号灯装在实验室顶部,用于警告靠近实验室的人,危险的实验正在进行中。

爱迪生扳下中央控制面板的开关,所有微型电话线路瞬间静了下来,只有连接纽约的线路还有声音。

“我们马上就要远离人类社会!”爱迪生说道,电报发完后,他用左手调整各个线路,右手用力写着些神秘的破折号和句号,嘴唇随之颤动着。

“你身上带着克拉丽小姐的照片吗?”爱迪生一面写,一面问。

“还真带了!我都忘了给你看!”洛尔·埃瓦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就是她,百分百的大理石女神雕像!你忖忖,我断没有夸大她的美貌。”

爱迪生接过照片,瞟了一眼。

“天哪!……这不正是匿名雕塑家的杰作维纳斯吗?”爱迪生惊叫道。“不可思议!……太震撼了!现在,我千分之千的同意你的说法!”

爱迪生转身按了一下旁边的电池控制器。

随后,两个铂拉杆端部之间出了一道电光,徘徊了两秒,似乎在四下寻找逃窜的路径,发出古怪的嘶嘶声。

接着,电光附近有一根不知长度的蓝色导线,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地下。

气喘吁吁电光才认出了神秘的导线,瞬间跃在导线身上,消失不见了。

瞬时,爱迪生和埃瓦德的脚下,响起了阴森的声音。声音很沉闷,连续不断地从地下深处传出,似乎是在深渊底部,正朝他们滚来。让人不由想到,几个鬼魅在黑暗中掘墓,坟墓即将浮出地面。

爱迪生拿着手中的照片,盯着对面墙上的一个地方,墙在实验室的另一端,神色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地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学家手压在一个物体上,不过洛尔·埃瓦德没看清楚……

“安卓!”爱迪生扯着嗓子高喊道。

3 现身

“是谁藏在面纱后?……”

——《扎伊斯蒙面像的故事》(1)

爱迪生才喊出这个神秘的名字,实验室南端墙面的一个地方,隐藏的铰链开始转动,墙上的石块中间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凹缝。

凹缝内突然亮了起来。

在半圆形的凹面墙上,波浪式的华丽幕帘挂从玉石拱腹,垂到了地面白色大理石上,巨大的幕帘褶子扣到了金色尺蛾上。

幕帘后出现了一个人,面孔陌生。脸似乎被遮住了,额头上方围着一串珍珠,紧压着黑纱,头淹没在了黑暗中。

似乎是女人,她穿着盔甲,盔甲由白色亮闪的银片构成,铸造得非常精细,身形细长优雅。

黑纱缠着金属脖颈,披到了肩膀上,又从背后垂到了地上,就像披着一席拖地的长发,和她的身影混在了一起。

黑色细亚麻布腰带系在腰部,在腰前打了个结。腰带好像缠腰布一样,其黑色流苏在步履之间轻轻摇摆,好似闪着光泽的稻穗。

在腰带褶子中斜插着一把裸露的匕首。她右手摸着刀柄,左手拿着一只金色麦秆菊,自然垂在身体上。手指上戴满了各种宝石戒指,戒指固定在精致的金属手套上。

时间刹那静止,神秘女子,跨过门槛唯一的阶梯,向爱迪生和埃瓦德走来。

尽管她步履看似轻盈,灯盏下还是响起了脚步声,强烈的灯光照着她的盔甲。

在距离爱迪生和洛尔·埃瓦德三步开外,女子收住了脚步,说:

“亲爱的爱迪生,我来了!”她嗓音低沉,美妙绝伦。

洛尔·埃瓦德大脑一片空白,茫然若失地看着安卓,一声不响。

“安卓小姐,你踏入尘世生活的时刻到啦!你愿意吗?”爱迪生问。

“噢!我可没执意要去!”透过黑色面纱,她柔声细气地嘀咕道。

“这位年轻的先生,来接你离开这儿!”爱迪生说着,把艾莉西亚小姐的照片放入了接收器。

“那就听从他的意愿!”安卓向洛尔·埃瓦德微微弯腰行礼。

爱迪生看了看埃瓦德,用手指按开了开关,大量镁粉(2)在实验室的另一端被点燃。

一束剧烈的光束射了出来,经过反射镜传导,反射到了一个镜头上;镜头对面放置着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照片,照片下摆放着另一个反射镜,折射出入射光。

几乎在瞬间,镜头中心的方形玻璃透镜染上了一层颜色;玻璃透镜从镜头凹槽中脱出,进入一个金属匣,匣子上开了两个圆形透光孔。

炽热的光线通过透光孔穿过镜片中心,带上了颜色,又从另一个透光孔穿出,周围是投影仪的大口端;墙面上一个宽大的框架内铺着白色丝绸幕布,幕布上投射出一个年轻女人影像,光彩熠熠,这是胜利的维纳斯雕像的化身。

“这一切是真的吗?”洛尔·埃瓦德小声叹道,“我是在做梦吧!”

“你将化身为这个女人,”爱迪生说着,转向了安卓。

安卓朝着那个神采奕奕的影像走近了一步,透过黑色面纱,她似乎在凝神看着影像。

“啊!……她太美了!我会努力去尘世生活的!”安卓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低下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就化身为她吧!”她补充说道。

镁粉熄灭了,幕布上的影像也消失了。

爱迪生摸了摸安卓的额头。

她身子微微发抖,静默的把麦秆菊递给了埃瓦德。埃瓦德接过花,一脸迷茫,身体一阵战栗。安卓转过身去,仿佛梦游一般,踱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沿路返回到了她刚才出来的神奇地方。

走到门槛时,她回头看了看,召唤她来人世间的两个男人。她双手举到黑色面纱前,向二人送出了飞吻,那姿势像少女一样俏皮可爱。

安卓回去了,她微微撩起黑色幕帘的一角,不见了踪影。

墙面又闭合了。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快沉入地下,渐渐变小,最后消失。

两个男人立在灯光下。

“这个奇怪的人是谁?”洛尔·埃瓦德问,把安卓送她的麦秆菊别到了纽扣眼中。

“她不是人类,”爱迪生平静地对洛尔·埃瓦德说,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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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扎伊斯蒙面像的故事》,席勒写的一首叙事诗。

(2) 因为镁粉燃烧时放出强烈的光,所以早期的照相机闪光灯即利用镁粉燃烧时发出的光。

4 奇迹伊始

没有磷(1),就没有思想。

——摩莱肖特(2)

洛尔·埃瓦德听到这句话,心惊胆战,他打量着可怕的物理学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放心,”爱迪生说,“这个金属女人,能跑能走,能说能笑,能问能答,对你恭恭敬敬。一般来说,除你之外,她不会对任何男人想入非非。”

洛尔·埃瓦德一声不响,定定地瞅着爱迪生。

“不,是对任何人都不会想入非非,”爱迪生接着说,“从外表看来,安卓小姐就是个电磁体。她是一个未成形的生命,是一种生命的可能性。如果你想了解安卓的身体构造,我稍后向你揭晓她身体的神奇奥秘。”爱迪生示意洛尔·埃瓦德随他而行,“我有东西给你看,或许能让你进一步理解我说的话。”

埃瓦德紧随爱迪生,穿过了错综复杂的实验室,来到那张乌木桌前。埃瓦德到来之前,月光照射过的乌木桌。

桌子上有一只女人手臂,苍白而带有血色,放在紫色丝绸垫上。

“看看这个,作何感想?”爱迪生指着手臂问道。

在灯光照射下,洛尔·埃瓦德凝神一看,大惊失色,未曾料到竟是人的手臂!

“这究竟是什么?”埃瓦德问道。

“看仔细了。”

年轻人稍稍抬起了那只手。

“这怎么可能?”埃瓦德接着说,“什么!手……还有温度!”

“你难道没有察觉,这只手臂有什么非比寻常之处吗?”

埃瓦德细看了一会儿,猛然大声惊叹道:

“啊!这的的确确是个惊心动魄的奇迹,奇迹中的奇迹,会让最坚定的人都大惊失色!如果手臂还在人的身上,我断不能察觉,这竟是科学造出来的手臂!”

英国人似乎被迷住了,他拿起手臂,与自个儿的手臂比较了起来。

“沉甸甸的!柔软!肉色肌肤!……”埃瓦德一连串感叹,“此刻,我触摸的手臂是人的肉体吗?哦,我的手在颤抖!”

“哦!比人的肉体完美多了!”爱迪生简单地说,“人的肉体会衰退,会老朽,而这个手臂由高级化学物质组成,足以让骄傲的‘大自然’黯然失色。(不妨坦言,在我看来,大自然好像一个伟大的女性,我多想到她跟前见识见识,因为众人只闻其名,但从未见其真实面目!)虽说手臂是大自然的复制品,却比大自然创造的人的手臂更能永葆青春活力。在衰老之前,手臂会因为雷击而死去。手臂是人造肉体的一部分,我会向你解释人造肉体是如何创造出来的;此外,你去读读贝特洛(3)的著作。”

“啊?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人造肉体,我想我是唯一能制造和完善人造肉体的人!”电学家重复地说道。

听完这话,洛尔·埃瓦德心绪混乱,难以言说心中所思,他又一回打量着人造手臂。

“可是,”埃瓦德还是开口问道,“珍珠色的流质,肉体的光泽,流动的生命!……这个神乎其神的幻想,是如何实现的?”

“噢,这不算什么!”爱迪生微笑着说,“不过借着日光罢。”

“什么?日光?”洛尔·埃瓦德低声说。

“对!人无意中发现了日光振动的奥秘!……”爱迪生说,“一旦找出了皮肤表皮色调变化的细微差异,通过物镜,我再现了这种肤色的细微色调,用到了人造肉体中。这是一种柔软凝固的蛋白质,受到液态压力就会收缩,从而产生弹性;我使蛋白质对光色产生感应。当然,我有一个出色的模特。至于其他,身体里的象牙肱骨中含有感应电流的骨髓,骨髓连通着错综复杂的感应导线网,就像神经和血管一样遍布全身,感应导线网不断散发出热量,你因此能感到肢体的温度和弹性。那么,感应导线网是如何分布的呢?供给能量的又是什么?静止的流质又是如何转化为流动的热量?如果你好奇想知道,我都可以向你一一剖析,这不过是个手艺活。这是一只我发明的机器人的手臂,首次由一种奇妙的介质来驱动,世人称之为电。有了电,你才能看到皮肤色泽,感受到肌肤的柔软以及种种肉体的生命景象。”

“机器人?”

“可以这么说,机器人是人的复制品。就身体来说,机器人可能超越真人,这也是将来需要规避的风险。亲爱的洛尔,你回顾一下,过往多少机械师,不都在竭力铸造机器人吗?啊!哈!哈哈!……”

爱迪生笑了几声,就像厄琉西斯(4)铁匠卡比里一样。

“可惜在过去的时代,因为技术材料手段匮乏,机械师们的机器发明,只是些可笑的怪物。大阿尔伯特(5)、瓦克逊(6)、梅尔采尔(7)、霍纳(8)等,他们一干人等创造的各种机器发明,就像田野间吓唬鸟儿的丑陋稻草人,适合陈列在最惊悚的蜡像馆,它们散发出木头、油料、橡胶的刺鼻气味儿。这些机器发明没能向世人展示出其强大功能,却让人觉得好像来到了卡俄斯(9)跟前。世人只会记得那些摇摇晃晃的笨重动作,就像纽伦堡生产的洋娃娃!线条粗糙,颜色难看,好像假发商人的假人模特,机械电键发出噪音,空虚无趣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些发明,外表丑陋,奇形怪状,叫人看了毛骨悚然!它们又好像澳大利亚的岛神,赤道附近非洲地区部落的原始崇拜,简直就是一幅讽刺人类漫画的写照。的确,这些都是机器人最初的雏形。”

爱迪生说话时眉头紧锁,目光呆滞,似乎迷失在了暗无边际的想法中;他的口气变得短促,冷淡,有些说教的意味。

“如今,”爱迪生接着说,“那个时代已过去!……科学进步了,各种发明源源而生!玄奥的思想在现实中有了土壤成长,复制和识别工具不断精细完善。制造机器人使用的材料和以前大不一样。哦!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前辈们从没想到过的幻影,神秘的混合人,而今都可以造出来。前辈们听到这些奇思怪想,定会苦笑着大喊道:‘绝无可能!’正如刚刚你见到安卓的模样时,不也笑不出来了吗?现在,这个机器人还是颗未经打磨的钻石。一个影子的骨架,等待她将化身的影子出现!你触摸过这个女性机器人的手臂后,你察觉出这是只机器手臂吗?进一步说,你还想去握住这只手吗?谁也说不清楚?或许,手臂自会让你萌生此念。”

洛尔·埃瓦德轻轻地握住了手指。哦!年轻人感到某种温柔,那么惬意,那么遥远,他陷入沉思:他觉得手臂似乎还在某个身体上,只不过身体隐而不现。这样想着,越发忐忑不安,他放下手臂,手臂再次潜入了黑暗中。

“其实!……”他低声说。

“嗯,”爱迪生冷淡地接着说,“较之那个可能实现的发明,这算不上什么!真的算不上什么!(沧海一粟!)啊!那个可能实现的发明!如果你能明白!如果你……”

突然,爱迪生沉默不语,似乎沉浸在一个闪念中,这个闪念异常可怕,如快刀斩断了他的讲话。

“坦白说,”洛尔·埃瓦德高声说,他又扫视了周围环境,感觉自己回到了炼金术士和幻术士弗拉梅尔(10)、帕拉塞尔斯(11)、雷蒙·卢尔(12)生活的中世纪。“亲爱的爱迪生,这些又有何用呢?”

这时,伟大的发明家思绪了片刻,坐了下来,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年轻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

“绅士,”爱迪生说,“我观察到,一个像你一样富有想象力的男人,实验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后果。在烟雾缭绕的铁匠铺,我们可以分清铁是铁,铁匠是铁匠,火是火。当铁匠叮叮当当的开始打铁,铸造铁条、武器、工具,不过,对于其铸造出来的东西真正用途,铁匠们尚不清楚,他们只是按约定俗成的名字称呼这些铁制品!这也是发明家面临的现实情况!铁匠自己铸造的东西,但没人能确切知道铸造品的真实性质。为什么呢?因为任何一把刀都可能成为杀人凶器,东西的用途变了,他的名字和外观也会随之改变。因为不知道所造东西的最终用途,缔造者对此无须负责。”

“须懂得用途无常的道理,不然,谁还敢去发明什么呢?”

“匠人制造一颗子弹,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子弹听天由命!可能碰巧丢失了。’子弹铸造好后,子弹的用途是看不到的。可是,如果匠人亲眼目睹他造出来的子弹,打穿人的身体,淌血的伤口大大张开着,足以索要性命;如果匠人生性正直,他会搁下手中的钢铁铸模,放手不干,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同样会成为未来杀戮者的帮凶。可是,丢了这份活计,或许他的孩子晚饭就吃不到面包。”

“那又怎样?”洛尔·埃瓦德打断爱迪生的话,“说这个干什么?”

“这个……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和那个匠人一样!你的脾性,你痛苦的内心,我都深深思量过了,你的伤口似乎就横在我眼前。而我所对你说的实验,可能缓解你的苦痛,但也可能对你造成致命伤害。所以,我有些困惑,犹豫不决。你我同为实验的参与者!但你的处境比我危险得多,因为实验!当然,你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自从你被爱情一击即中,你心里烙下了疼痛的伤口,你的生命岌岌可危!毫无疑问,我是在冒险救你!……可是,如果实验不能达到我的期望,那么,老实说,不如就此打住!”

“亲爱的爱迪生,既然你如此语重心长,”洛尔·埃瓦德用坚定的口气说,“那我就直言相告:今晚,我就要结束我的悲惨人生!”

爱迪生不由得浑身哆嗦。

“因此,你不用犹犹豫豫,”年轻人淡漠地说。

“木已成舟!”电学家低声道,“他将是唤醒安卓的那个人!谁想到会是他呢!”

“最后一次,老朋友,告诉我你目的何在?”

瞬间的沉默,洛尔·埃瓦德猛然感到一阵无边的冷风拂过额头。

“啊!”爱迪生,他睁大双眼,眼里闪烁着光芒,“既然未知事物向我挑战,那么就来吧!绅士,我要为你完成这个发明,前无古人的发明。为什么呢?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一条命,至少,我竭力使你好好地活着。”

“你的幸福,你的生活,都被一个女人囚禁,她的一颦一笑、只言片语、喜怒哀乐都牵动着你的心。现在,这个风流女子,乘着美貌,却要让你送命?”

“哼!既然这个女子在你心目中如此重要……那么,我就把她再造出来。”

“我会用最严密的方式,立刻向你展示,我是如何运用现代精妙的科学材料,再现她的一切(论证过程严谨,无可辩驳):优雅的姿势,丰满的体态,体肤的香味,曼妙的身段,嗓音、眼神、举动、步伐、神色、特点、影子、容貌、个性。总而言之,我将终结现实中你意中人的无知和庸俗。首先,在另一个崭新的躯体中,再现你意中人曼妙的外表,新躯体的美貌和魅力都将超出你的渴望,超出你所有的幻想!我将给新躯体注入全新灵魂,替代你意中人丑陋的灵魂。新的灵魂可能没有过多的意识,(对于这点,谁知道情况会如何?这无关紧要!)美好、高贵、优雅,而且是永恒的。没有永恒,人生不过是场闹剧。”

“在光的神奇作用下,我将完完整整再现出你的意中人。机器人身心俱全,身体由发热材料组成。我将赋予这个新生命想象的灵魂,驱走你内心的伤痛,能让天使瞠目结舌。我将幽闭幻想!把幻想变为真实的存在!一个十全十美的女人将出现在你面前,触手可及,闻之有声,实实在在。第一次相遇的美好,早已消失在深深的时光中,你还在回忆中徒然纠缠,我将使这个初见时刻驻足!新生命不在轮回中,明白么?理想女人的模样,你曾隐隐约约瞥见过,我将应着你的心愿,根据你现实中的恋人,创造出你渴望的理想女人。这个理想的影子有着霍夫曼童话故事中安东尼奥的妙音,像爱伦·坡的《丽姬娅》(13)一样神秘和狂热,有着伟大音乐家瓦格纳的维纳斯无穷的魅力!为让你脱离无边的苦海,我再次向你表明,借助科学,我能从现实的泥沼中再造一个你想象中的妙人儿。这个妙人儿和我们一样,同为上帝的臣民。”

说完,爱迪生举起一只手,向埃瓦德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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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摩莱肖特从食物质量推证出人的心理活动,他认为“没有磷,就没有思想”,磷元素与思想有着内在的联系,人的聪明才智取决于营养的好坏。

(2) 雅各·布摩莱肖特(Jacob Moleschott,1822—1893年),荷兰生理学家,营养学家。

(3) 马塞洛·贝特洛(Marcelin Berthelot,1827—1907年),法国化学家,著有《合成有机化学》《热化学》等。

(4) 厄琉西斯,即现在的埃勒夫希那,是位于雅典西北部的一个小镇。

(5) 大阿尔伯特(Albertus Magnus,约1200—1280年)是一位中世纪欧洲重要的哲学家和神学家,传说大阿尔伯特制造过一台机器人。

(6) 雅克·德·瓦克逊(Jaques de Vaucanson,1709—1782年),法国发明家和机械师,发明了机械鸭。

(7) 约翰·内波穆克·梅尔采尔(Johann Nepomuk Maelzel,1772—1838年),德国发明家,发明了节拍器。

(8) 英国人威廉姆·乔治·霍纳(William George Horner,1786—1837年),英国数学家,发明了西洋镜(zootrope)。

(9) 卡俄斯,是希腊神话中混沌之神,他被描写成一个无底的深渊,从中生出了大地万物。

(10) 尼古拉·弗拉梅尔(Nicolas Flamel,约1330—1418年),法国瓦卢瓦王朝炼金术士,对炼金术界的传奇物质─贤者之石的研究使他闻名于世。

(11) 帕拉塞尔斯(Paracelsus,约1493—1541年),中世纪欧洲医生、炼金术士。

(12) 雷蒙·卢尔(Raymond Lulle,1235—1316年),西班牙传奇的炼金术大师,最著名的著作为《大自然的奥秘之书:关于第5元素》。

(13) 《丽姬娅》,是爱伦·坡的短篇小说,小说以第一人称叙述了“我”的妻子丽姬娅离奇死亡却又死而复生的故事,丽姬娅是个美丽、博学、意志力极强的女性。

5 惊愕

“我在惊奇中,愣了神儿。”

——泰奥菲尔·戈蒂耶(1)

听完这番话,洛尔·埃瓦德惊呆了,不知所措,他似乎是不愿去理解爱迪生言说的种种。

埃瓦德愣神儿了一会儿。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感情没有思想,与玩具娃娃又有何异?”他大声说道,作为对爱迪生长篇大论的回答。

“绅士,”爱迪生口气严肃地说,“我敢肯定,机器人和真人在一起,你同时倾听她们谈话,你会发现,真人才像玩具娃娃!”

年轻人没有缓过神来,苦涩地笑了笑,这种客套的回应,叫人有些不是滋味。

“暂且不论这个,”埃瓦德说,“设计困难重重,机器人随时随地都会散发出机油味!你不可能重造一个女人!听了你的一番解说,我心下自忖,你的天资……”

“我发誓,两个女人,你区分不出谁是谁!”爱迪生打断埃瓦德的话,语气镇定,“第二次,我向你发誓,我确实可以,我会先证明给你看。”

“绝不可能,爱迪生。”

“第三次,我向你发誓,随即我就向你证实,机器人在科学上的确实可行性,而非机器人的可能性。”

“你的生命是女人给的,而你,难道你再造一个身心不二的女人?”

“百分百的身心一致!百分百!……的确!时光流逝,人的身体分分秒秒都在变化。生理学证实了,大约每七年,人身体中的原子就要彻心彻骨除旧布新。就在这个瞬间,身体难道是静止不动的吗?难道我们永远不会改变?你,我,以及你的意中人,白日的我们,还是夜晚的我们吗?不会变样!那只是冰河时代和穴居时代的偏见!”

“美貌、身体、声音、步伐、容颜,说道底,你能如出一辙再造出来吗?”

“用电磁和发热材料造出的机器人,哪怕是生养其斯的母亲,都分不出孰真孰假,更何况热恋中的情人。瞧!十多年后,我创造的女人依旧光鲜动人,神采奕奕,而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会老去,她唯有以泪洗面,暗自嫉妒、焦虑。”

洛尔·埃瓦德停顿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小声说:

“可是,创造这样一个女人,我觉是在……冒险。”

“那要看你的抉择了!”爱迪生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地说。

“你要给她注入智能吗?”

“智能?不,是她自己思想。”

话音落下,好像巨石掉落,洛尔·埃瓦德震住了。他和爱迪生面面相觑。

冒险开始了,如何注入思想,这是挑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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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皮埃尔·儒尔·泰奥菲尔·戈蒂耶(Pierre Jules Théophile Gautier,1811—1872年),法国十九世纪重要的诗人、小说家、戏剧家和文艺批评家。

6 高贵无比

“我手下的病人,可能会送命,但永远不会丧失希望!”

——亨利希医生

“亲爱的天才,我再重申一遍,”年轻人说,“诚然,虽说你信心十足,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南柯一梦,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而已。我很感激你的好心善意。”

“亲爱的洛尔……嘿,你察觉到实验并非不可能,所以你才犹豫不决!”

洛尔·埃瓦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决不会同意这次试验,此外,我承认,是否让她卷入此事,我心中迟疑不决。”

“你说的困难并无大碍,我会自行处理。如果艾莉西亚小姐不参与实验,创造出的女人残缺而荒诞。”

“可是,”洛尔·埃瓦德大声说,“可是,对于我的感情,我还有自己的期望!”

“我确信,你并不知道自己期望什么!”爱迪生回答。

“那么,设想你大功告成,创造出另一个夏娃,你让她在人间崭露头角,可你又用什么不可思议的方式,让我信服她是真实有感情的呢?”

“哦!这与感觉有关,稍纵即逝的感觉,理智的作用微乎其微。你心中感到美好时,难道你会用理智去分析缘由吗?再说,我将向你进行的论证,不正是你竭力逃避的吗?我也是人,也有感情,人性所在,我无例外!待她出现,你的疑虑自然涣然冰释。”

“在你论证的过程中,我可以提出异议,对吗?”

“倘若存在任何一个异议,我们不必再往前一步。”

洛尔·埃瓦德又陷入了沉思中。

“嗳,事先说明,我可是心明眼亮,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瞧这滴水,你以为你能将它看透吗?我把它放到两个玻璃载玻片之间,再把载玻片置于日光显微镜的反射镜前;然后,我把水滴准确的映像投影到白色丝绸幕布上,正是在那儿,出现了你心中婀娜多姿的艾莉西亚影像。你所见的影像,不正是这滴水所呈现揭晓的吗?留心思想一下,这滴水暗含着无限的隐秘境像,我们才明白,即便借助强大的工具,眼力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微不足道。事物呈现的表象、眼睛看到的事物、事物可能包含的影像,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千万留神,眼睛看到的不过是事物显示的表象;我们所能瞥见的,并不是内部暗藏的影像!人不过凭着自己的感觉,感知不同事物的影像!人困在自我意识流动的牢笼里,逃不出细微感觉引起视觉幻象,徒然挣扎!由此可知,既然安卓是艾莉西亚小姐完美的复制品,她给你带来的感觉,不正是艾莉西亚小姐给你带来的感觉吗?”

“那么,魔法师,告诉我,”洛尔·埃瓦德回答,“我会‘爱上’安卓小姐吗?”

“对此,我深信不疑,你的知心话表明你和常人无异,皆有七情六欲,”爱迪生回答,“刚才,你不是请上帝作证,在你心中,你美丽的意中人艾莉西亚的身影永远抹不去吗?如果这样,那么你将爱上安卓,而安卓也值得你去爱,不过,她比你的艾莉西亚更千娇百媚。”

“我可能爱上她吗?”

“有何不可?你所渴望的独一无二的恋人,不正是由安卓化身的吗?物质就是物质,刚才我说过,人的肉体瞬息万变,只有在想象中才会原封不动;科学创造的肉体才是……最稳固的。”

“我们只会爱上有生命的人!”洛尔·埃瓦德说。

“怎么!”爱迪生问。

“安卓的灵魂是未知的,你能赋予她灵魂吗?”

“我们抛出子弹,子弹的速度不也是未知的吗?”

“那安卓知道她是谁?她是什么吗?”

“进一步说,难道我们明白我们究竟是谁?是什么吗?你需要的是完美复制品,而上帝只能赐给你残缺的原创品。”

“那你创造的女人有感情吗?”

“毫无疑问!”爱迪生回答,觉得这个问题不言而喻。

“什么?你说……”洛尔·埃瓦德大叫道,惊诧万分。

“对,毫无疑问!你是她感情的主宰。这部分的奇迹是为你量身打造。”

“我?”

“还有谁,让我值得这样去做呢?”

“可是,”洛尔·埃瓦德哀伤地说,“亲爱的好朋友,请你告诉我,我上哪儿盗取神圣的火种,点燃灵魂!我不是普罗米修斯(1),我是洛尔·塞里安·埃瓦德,一个凡人。”

“唔!每个人都有个名字叫普罗米修斯,不过对此并不知情。正如普罗米修斯一样,没人能逃脱秃鹫的啄食,”爱迪生说,“绅士,你不也从灵魂深处盗取一丝神圣的火种,千方百计地想祛除你意中人的无知吗?(总是徒劳!)意识的火种足以赋予一个影子生命。”

“证明给我看!”洛尔·埃瓦德嚷道,“或许……”

“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你曾说,”爱迪生接着说,“你爱的人是你欲念中的女人,不是现实中拥有美丽身体的过客艾莉西亚。然而,你欲念中的女人并不存在,你是个明白人,你懂得那并不存在!艾莉西亚自然骗不过你,而你也不会骗自己。”

“你心甘情愿,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压抑内心的沮丧,为的不就是在情人身上找到你欲念中女子的身影吗?而欲念中女子的真实个性,不过是种幻影。你偶遇艾莉西亚,她的花容月貌像闪电一样,击醒了你心中的幻影。你煞费苦心,不就是想把这幻影安身到现实中的爱人身上吗?可是艾莉西亚无知、可怕,让你的幻想接二连三破灭。你爱的是你想象中幻影,你想去寻死,不也是因为幻影吗?殊不知,你彻头彻尾地把幻影当做了真实的存在!这个幻影根植于你的脑海,而你又把幻影转到现实中的意中人身上,这个幻影不过是你灵魂的衍生部分。这就是你的爱情,一场无休无止、毫无结果的赎罪。”

两个男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中。

“既然你从今往后只能和你的幻影一起过活,”爱迪生总结说道,“你为幻影在现实中安插了生命,兴高采烈,不过是虚幻地筹措。而我呢,不过是顺着你的心愿,对你心中的幻影进行了相同的移植实验,事情原委就那么简单。幻影终归是幻影,安卓,幻影和真实的结合体,谁有勇气去爱她,她就全心全意顺着谁的意愿。为何不去做这个人呢?你可以把围绕你心的所有幻想都在这个身体中倾注!在她额前喃喃低语,告诉她你心中愿望!那时,你梦想中艾莉西亚,会在现实中出现,身心一致,光彩熠熠。如果还有一丝希望,那就破釜沉舟去尝试一下吧!良心深处你仔细着斟酌,这个真实和幻影结合的女人,她给你带来活下去的希望,而那个所谓活着的幽灵般的女人,却不断让你涌起去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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