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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作者:法- 利尔·亚当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6

洛尔·埃瓦德思索起来,沉默一会儿,然后微笑说:

“你的言说似是而非,深奥微妙,和你创造的夏娃在一起,难免不孤单,她终究没有意识。”

“你和安卓在一起,远没有与艾莉西亚在一起孤独,这毋庸赘述。另外,绅士,这是你的过错,而非我的过失。可不是!一个人要胆敢去动有异议的欲望,见鬼!心中万万不能没有上帝!”

爱迪生停了下来。

随后,爱迪生补充说道,语气有些古怪:“我想,对于艾莉西亚的复制品,机器人艾莉西亚,你会有全新的感觉,在温暖的阳光下,她走在你身旁,你们边散步边聊天,她撑着小阳伞,行为举止自自然然,与真人无异。怎么,你笑了?……你定在想,你很快就会发现安卓和艾莉西亚的不同。那好,我问你,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养着猎犬或纽芬兰犬吗?你旅行时候带上喜欢的狗了吗?”

“我有一只黑色猎犬,叫达克,非常忠诚,这次旅行我也带上了他。”

“嗯,”爱迪生回答,“狗的嗅觉天生非常灵敏,一旦吸入人的气味,气味通过鼻腔内的嗅黏膜,传到神经中枢,立刻产生了嗅觉。绅士,你敢和我打个赌吗?狗可以在黑暗中数千米之外闻见主人的气味。让你的猎狗、你和艾莉西亚分开七八日光景,随后,再把狗带到改容换面的安卓跟前,猎狗听到安卓的叫唤,会欢天喜地跑过去,且只要嗅嗅她的衣服,就能认出她。紧接着,让安卓和艾莉西亚同时出现,我敢说,猎狗会对着艾莉西亚狂吠,而在服服帖帖听安卓的话!”

“你说得太远了!”洛尔·埃瓦德低声说,一脸茫然。

“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许诺。况且,方才谈到的嗅觉实验已经大功告成,这是属于生理科学取得的成果。如果我发明的机器人能瞒过动物的感官(比人的器官还要敏锐),那么为何我就不能向人的感官挑战呢?”

“尽管安卓无比神秘,”爱迪生说,“自自然然与她相处就行。你想:因为身体中流动的电流,她不过比她的模特艾莉西亚小姐更有活力。仅此而已。”

“什么!比艾莉西亚更有活力!”洛尔·埃瓦德问。

“的确!”爱迪生说道,“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披着浓密褐色的头发,站在一块泛着青色的大镜子前,房间拉着窗帘,光线黯淡,你从未欣赏过这一幕吗?她的头发闪耀炫目,像施了魔法似的,在鳞片梳子齿尖上跳跃着光芒,就像成千上万的钻石闪烁在暗夜的大海上。如果你从未在艾莉西亚小姐那里看到这一幕,那么,你可以在安卓身上感受这样的景象。因为她褐色的头发中蕴含着大量电流。”

过了一会儿,爱迪生问:

“现在,你准备去接受安卓脱胎换骨转世吗?安卓,这个纯金和合金的美人,将来到你身边,拯救你沦陷的苦痛爱情。”

洛尔·埃瓦德和非凡的发明家神情凝重,两人四目相对,默默不语。

“必须承认,对于挽救一个心灰意冷的绝望者,这无疑是个疯狂的办法!”年轻男子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我想我很难真心真意地对她。”

“你会真心对她的!”爱迪生说,“这是安卓分内的事儿。”

“要是其他男人,出于好奇,会斩钉截铁的接受你送我的发明吗?”

“我不会把她给别人的,”爱迪生笑着说,“如果我把她留给人类,恐怕受上天惩罚的人糟蹋了这个救命药。”

“瞧,”洛尔·埃瓦德说,“这样情境下,一旦做出决定,就好像亵渎圣物一样,任何时候都可以终止实验吗?”

“当然!即便实验完成后,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摧毁,沉没这个方舟!”

“可是,”洛尔·埃瓦德思绪万分地说,“我觉得事情到时候没那么简单。”

“要知道,我并没有建议你去接受安卓,你在遭罪,我有解药,仅此而已。只是药效多大,风险就有多大,你完全是自由做出选择的。”

洛尔·埃瓦德头脑发昏,不知如何作答。

停当了几秒,爱迪生说道:

“你是天底下我所遇见最高雅的人,一颗堕落星子的光点亮了你心中的爱情,把你带入了尘世。正是在那儿,你的梦想破灭了。一个生性无知的女人来到了你身边,你们之间的不协调步步加重,分分秒秒你感到戳心之痛,你自然疲惫不堪,最后心如槁木。虽说,你身边不乏那些失意之人,他们选择与病痛、厄运、爱情抗争到底,而你生性刚毅,一旦遭受爱情的折磨,就不屑熬着痛苦活下去。第一次经历爱情幻灭,你伤得太深;你觉得,自己与那些人不一样,你打心底瞧不起那些人,他们在命运抽打的环境下,不温不火的苟活着。精神上的剧痛,仿佛半截身子已入土,而冷血的死神不断在你耳畔召唤,的确,你已病入膏肓。在这场甚至算不上颠沛流离危机完结后,你所说的话清清楚楚表明,死对你而言,只是个时间问题。一旦你跨出了实验室的门槛,也就等于踏入了阴间的大门:死亡在你身上若即若离,随时可能触发。”

洛尔·埃瓦德用小指头弹了弹雪茄烟的烟灰,一语不发。

“既说道此,你应择生而非死,虽说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时候,谁能权衡轻重呢?美好的幻想欺骗了你,现实摧毁了你的欲望,女人夺走了你的情欲,不是吗?那么,告别所谓的现实!现实亘古以来就是个骗子!”

“既然如此,何不尝试与人造女人交往呢?她会让你有新的憧憬!……可是,若你不愿做她的主人!……瞧,亲爱的洛尔,我和你构成了一个永恒的象征:我,代表着屡屡创造奇迹的强大科学,你,代表人类和堕落的世间。”

“替我选择吧!”洛尔·埃瓦德冷静地说。

爱迪生浑身哆嗦。

“绅士,我不能替你选择。”爱迪生回答。

“那么,如果你是我,你会去冒险吗?去迎接一个闻所未闻,玄而又玄,让人困惑的冒险吗?”

话才说完,爱迪生直勾勾地看着年轻人,一眼看穿了他隐秘的心事。

“我么,”爱迪生说,“大多数人问我的个人看法,我主张按个人的意愿行事,而不是拿我的想法去做决定。”

“你会如何选择?”

“个人而言,若身处你的窘境,我选择危险较小出路。”

“那么,你会取谁,舍谁?”

“绅士,我与你真心相待,情深义重,难道你还有所怀疑吗?哎哟,摸着良心……”

“你到底会怎么选?爱迪生?”

“死或冒险?”

“对,择二选一!”

杰出的电学家进退两难,向洛尔·埃瓦德弯了弯腰,说:

“我会拿枪崩掉自个儿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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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普罗米修斯,在希腊神话中,是泰坦神族的神明之一。帮人类从奥林匹斯偷取了火,因此触怒宙斯。宙斯将他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每天派一只鹰去吃他的肝,又让他的肝每天重新长上,使他日日承受被恶鹰啄食肝脏的痛苦。

7 啊!说做就做!

“谁有法子拿旧灯去换新灯呢?……”

——阿拉丁和神灯《一千零一夜》

洛尔·埃瓦德看了看手表,他眉头紧锁,神情忧郁。

“谢谢,”他冷冷地叹道,“那么,再会了,好朋友。”

黑暗中猛地响起一个声音。

“啊!太迟了,”爱迪生答道,“自打先前你在讲述时,我已开始了!”

爱迪生用力地拍了拍留声机,就像把拍了拍跪卧的小狗。

“怎么样啦?”爱迪生对着电话机那头嚷道。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了起来,好像刚进门的人气喘吁吁,却不见踪影。“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离开了大剧院七号包厢,她即将乘坐午夜十二点半的快车,赶往门洛帕克!”声音大喊道。

听到恋人的名字被大声喊出,洛尔·埃瓦德感到非常意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两个男人对视无语,他们之间对峙着吃惊和挑战。

“可今晚我没在门洛帕克订房间,”洛尔·埃瓦德说。

这时,爱迪生拨动莫尔斯电报机的电报键盘,导线随之抖动起来。

“略等片刻,”爱迪生说。

他把方形纸放入接收器,十秒后,方形纸从接收器里送了出来。

“你说的房间?已经预订啦!千真万确!瞧,这就是!”爱迪生大声说道,从容不迫地看纸上的内容。“我刚才为你租了一套别墅,别墅精巧迷人,清幽僻静,离这儿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有人会在那边接应你。待会你留下来和我一块吃夜宵,还有艾莉西亚小姐,对么?就这么定了。火车进站时,为了节约时间,我的侍者,会带上胜利的维纳斯——艾莉西亚小姐的照片,以你的名义,开着我的车去车站接她。不会有任何差错和闪失,这个点儿,基本没人会到这里来!……没什么可担心的。”

正说着,爱迪生从相机里取出一张小肖像照,用铅笔急匆匆地在卡片上画出两条线,把照片放进了一个固定在墙上的盒子里。

盒子连着气动管路转换器,旁边放着一个小铃,收到消息和执行命令时就会发出声响。

爱迪生又朝莫尔斯电报机走去,接着发电报。

“好了,”他突然说道。

随后,他打量着洛尔·埃瓦德,接口说道:

“绅士,今晚可以只字不提方才我们讨论的事儿吗?”

洛尔·埃瓦德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这有什么好迟疑的,”他豪爽地说,“完全可以,亲爱的爱迪生。”

爱迪生神情严肃,向埃瓦德鞠躬回礼,说道:

“好,既然如此,这二十一天,答应我好生过活,因着我也向你起过誓。”

“一言为定!不再多一天!”埃瓦德说,口气中透露着英国人惯有的冷漠和镇定,他心中已做出决定,且不会再更改。

爱迪生看了看电子钟的秒针。

“约定日子,晚上九点,如果我没能让你回心转意,我会亲自把手枪递给你。”爱迪生说,“除非你不乐意用手枪结束生命,轰鸣的手枪:有了手枪,可以死得干脆利落。”

随后,爱迪生走向电话机。

“现在,”爱迪生补充说道,“就从此刻,一场冒险的旅程即将开始,请许我拥抱我的孩子:孩子,总让人难以释然。”

听完这话,尽管年轻的洛尔十分内敛,也不由得内心触动,他浑身颤了颤。

爱迪生扯着窗帘上的电话线,朝听筒里大声喊了两个名字。

夜风吹过门洛帕克公园,公园深处传来阵阵钟声,钟声被厚厚的窗帘压低了。

“让我吻吻你们!”爱迪生慈爱地说,借着电话听筒口,送出了亲吻。

这时,出现了些奇怪的情况。

两个冒险家的身旁,在灯光照射下的明亮区域(爱迪生按了按某个开关),每个角落都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一连串孩子的亲吻声音,孩子们用稚嫩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嚷道:“嗨,爸爸!好爸爸!不够!不够!”

爱迪生把听筒口贴近脸颊,又向孩子们送出了慈爱的亲吻。

“亲爱的洛尔,我整装待发。”爱迪生说。

“不!再等等”洛尔·埃瓦德悲伤地说,“我没用,我应该自己面对……如果有可能……”

“我们出发吧!”电学家说,眼里流露出天才炽热的激情。

8 消停时光

“其他想法!隐藏在头脑深处的思想?”

——帕斯卡

契约已订。

实验室墙上挂着两件熊皮大衣,工程师递了一件给洛尔·埃瓦德。

“路上气温低,披上这个。”爱迪生说。

洛尔·埃瓦德沉默地接过大衣,含蓄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冒昧问一下,我们要上哪儿去?”

“去安卓家,一个电光交错的地方,”爱迪生焦急地回答,一面说,一面穿上了萨摩耶人的奇怪衣服。

“快走吧!”洛尔·埃瓦德说,语气中透出了些兴奋。

“顺便一提,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爱迪生问。

“没有,”年轻的洛尔回答,“倒是想尽快见到戴面纱的女子,和她聊聊,她很优雅,寡言少语,我觉得她不错。至于我脑子中的琐碎想法,那将是……”

爱迪生听完,抬起头,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猛地把手从毛茸茸的衣袖中抽出。

“喔?什么想法?”爱迪生大声问,“亲爱的洛尔,别忘了我是电学家,为了你我才进行这场冒险,我在和你的思想作斗争!必须立刻说出来!告诉我你琐碎的焦虑,不然我连战斗的对象都寻不着!你是个完美的君子,对付你心中的焦虑,比赤手空拳的对抗,难得多呢!雅各不也在黑暗中二次张望吗?瞧!向医生说出你的难处,医生一心想着如何缓解你的痛苦。”

“哦,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想法,”年轻人说。

“哟!”电学家大嚷道,“说来听听!你知何谓微不足道吗?微不足道的事物一旦被忽略,美梦就不复存在!法国人帕斯卡曾说过:‘如果克里奥佩拉特的鼻子再低那么一点点,世界将是另一番面貌!’这不正是微不足道吗?即便在我们的时代,什么又算作决定世界的重大事情?前天,因着一把扇子,一个王国衰落了;昨天,因着一顶未归还的帽子,一个帝国就此败落。许我中正的肯定微不足道事物——虚无的价值。虚无!上帝不正是从虚无中创造了世界吗?生活中,虚无的重大作用无处不在。若没有虚无,上帝只好含蓄的宣告,事物的未来不可能出现,而人类因此永远‘不会存在’。虚无是存在的否决物质,这种否决物质是无常的,若非一个无常的念头在你心中出现?也许今晚我们将不会在此漫谈。尤其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微小事物,我能不留心吗?且把你的疑问细细说来,我们再出发。哈!”工程师接着说,“在你心上人来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我得煞煞她的傲气。”

“我得清楚了解你心中的女性心智究竟如何,”爱迪生回答,“身体的复制不成问题,只需把你意中人超凡脱俗的美貌植入安卓;而最为神奇的是,安卓将拥有你想象中的心智,配得上她高贵的身体。她绝不会像艾莉西亚,让你的爱情美梦破灭。若非深入了解心智,则不可能去转换。”

“你怎么知道艾莉西亚会同意这次试验呢?”

“不一会儿,今晚吃夜宵时,我会说服她。嗯,我会向她提议……由她做出决定。甚至不用提议,我想她就会答应。十多次催眠暗示后,一个大泥人模型会让她改变主意。她不会见到安卓,对我们所做之事也毫无知觉。”

“现在,为了化身为艾莉西亚,安卓还在神奇的空间放逐。在这个空间中,她已拥有了虚构的身体。这个科学界的瓦尔基丽(1),为了来到我们的世界生活,她也需要适应这个时代妇女的穿衣、打扮、生活方式及各种习俗。”

“催眠过程中,女裁缝、手套商、洗衣工、缝制胸褡的女工、女士服装商人、制靴商,在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无意识的情况下,把她的衣着详细记录备份。一旦安卓正式来到人间,她会像艾莉西亚一样穿着打扮。一旦衣服的尺寸确定,就不会再变动,你可以按照尺寸做成百上千套衣服,完全用不着试穿。”

“此外,机器人与艾莉西亚小姐用同样的香水,身体散发出相同的香味儿。”

“那她如何同我一块旅行呢?”

“哈!和常人一样!”爱迪生回答,“比安卓小姐奇怪的旅客多的是了。一旦通知安卓小姐去旅行,她会做得很好。旅途中,她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寡言少语。只有你和她说话,她才会低声回答,而且说话少有停顿。如果她坐在你身旁,即便她放低面纱,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嗯!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她都默默无言。不过,亲爱的洛尔,我想,你基本上算是独自旅行。还有什么不解的?她对任何人的目光都不屑一顾。

“若有人彬彬有礼向她说话,她也置之不理吗?”

“这种情况下,你告之搭讪的人,安卓是外国人,不懂‘外语’,如此就可结束这个尴尬局面。比如说,在游船上,大多数游人会碰到身体平衡的问题,而安卓小姐身体内部没有设置过长途旅行……在海上旅行途中,船摇摆得厉害,很多女士好像睡在吊床上一样,有气无力,忍受着晕船的阵阵作呕,非常滑稽。安卓不会晕船,她也不会去嘲笑同路人有缺陷的身体,她像死人一般,躺在棺材中,安安静静度过海上旅程。”

“什么!在棺材里?”洛尔·埃瓦德问道,大吃一惊。

爱迪生表情严肃地点头肯定。

“可是,不会还有裹尸布吧?”年轻的洛尔嘀咕道。

“哦!她是一个活生生的艺术品,她不知道襁褓,也不在乎什么裹尸布。除去其他财宝,她还有拥有一个乌木棺材,沉甸甸的,棺材分块缝着黑色绸缎。这个贵重箱匣内,是她要化身女子形体的标准模子。箱匣也是她的嫁妆,上半部分挂着一把星型的小金钥匙,钥匙的锁放在枕边。

“无论穿衣与否,安卓可以独自走进匣子里躺下,在身上系好麻布带子,带子在匣子内部侧壁上固定得很紧,不会碰到她的肩膀;她依旧戴着面纱,头依在靠垫上,额头上紧系着头带,以便保持头静止不动。她呼吸十分平稳细微,人们甚至会把她认作清晨过世的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呢。”

“幽闭的匣子门上钉着一个银色牌子,上面用伊朗语写着安卓,在伊朗语中,安卓的意思是完美,上面刻着古老纹章,专门献给这位美人。”

“这个漂亮的匣子得放在樟木货箱里,货箱内全部衬着棉花。货箱是四方形,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三个星期后,你梦想的匣子就会大功告成。当你回到伦敦,你只用与泰晤士河海关关长通个气儿,这个神秘的包裹就可以免税通关。”

“当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得知你告辞离开时,你已到达奥特洛尔庄园,你将在庄园中唤醒这个天仙般的……幻影。”

“在我的庄园?……嗯!这倒不错!”洛尔·埃瓦德小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迷失在了没有彼岸的忧郁中。

“原本,这个庄园是为能厮守一生一世的未婚妻准备的,如果我这辈子能遇见的话。”

洛尔·埃瓦德有些沮丧,浑身哆嗦,接着说道:

“喔!好吧!我将竭力去尝试不可能的事!我将把这虚幻的影子,这个温暖的希望,带到我的庄园!我对其他……其他幻影,都已无欲无爱,愿这个孤寂的影子能成为一个深渊,埋藏我失落的梦想。”

“对,庄园对于机器人最适合不过了,”爱迪生一本正经地说,“你瞧,我素来做事务实,不过我更欣赏你的胆识,在我眼中,这是高贵的德性。在庄园,安卓会像梦游人一样随处游荡,要么在湖边,要么在欧石楠花丛中。在这个僻静的府邸,老仆、书籍、打猎工具、乐器都在等着你回去。府邸中的仆人和物件会很快适应新的特别来客。”

“安卓恭恭敬敬,沉默无语,可能让人觉得异乎寻常。仆人们听从命令,但永远不能和她交谈,比如说,(如果迫不得已需要交谈),那是非常危险的事,你应把她拉走,这个孤单的女伴许过誓,她只搭理你的问话。”

“在庄园,在管风琴或某架美国大钢琴的伴奏下,她会唱出动人的歌谣,飘荡在秋日绚烂的夜空,在瑟瑟风中消失。她说话的语气,让夏日黄昏更加缱绻缠绵,伴着清脆的鸟鸣声,穿透迷人的暮色。在日光或满布星子的月光下,她独自徘徊,长裙轻摆,在公园草木窸窣声中,一个传奇将被唤醒。这是多么动人心弦的画面,除你之外,没有人知晓其中秘密。或许,某天,我会去庄园拜访你,这个尘世之外隐居地,你要永久地对峙两种危险:狂乱和上帝。”

“那你将是我唯一接待的客人,”洛尔·埃瓦德回答,“既然这次冒险前提条件已确立,我们应该考虑这个奇迹本身的可能性以及你用什么方法去实现这个奇迹。”

“好,”爱迪生说,“有关扯线木偶的秘密,她如何化为人身,如何嵌入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骨骼,她内在机理如何实现,如何融合身体的美,肢体如何运动,如何产生让你动心的美貌,我将一一向你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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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瓦尔基丽,北欧神话中的战争女神。

9 隐喻的玩笑

“说出谜底,否则我就吞了你。”

——斯芬克斯

“每个火把都需要火绳,”电学家接着说,“光产生的办法虽然很粗糙,不过一旦光产生,那是多么的奇妙!一个人才看到取光的办法,就开始怀疑光存在的可能性,感到愤愤不平,他不去设法创造光,那么他看光产生的过程又有何意义呢?现在,我们要谈及的是安卓的人体机器,好比医生解剖的人体结构。如果你已经见识过完全造好的机器人的魅力,就像你被艾莉西亚的美貌打动一样,任何解释都不能阻止你迷上她,不仅是外表,即便是艾莉西亚的一张解剖图,一旦原模原样的展示在你眼前,你同样会爱慕不已。”

“安卓本身的电流机械身体并不是她,正如艾莉西亚的身体骨骼并不代表她本身。简而言之,我们爱一个女人,并非爱组成她身体的关节、神经、骨头和神经,我们爱的是渗透肌体气息完整的她,从外在看来,她是所有矿物、金属、植物元素融合化生的整体。”

“总而言之,身体由各种热技术驱动。可别忘了,亲爱的洛尔,我们马上要言及生命机制,安卓的生命机制与我们的一样精细,新奇之处会让我们大吃一惊。”

“好,”洛尔·埃瓦德回答,露出了沉重的笑容,“那么,先从盔甲开始吧,为什么是采用盔甲呢?”

“盔甲?”爱迪生说,“嗯,先前我已向你解释过:这是塑形装置,上面将会叠加肉感的肌肤,浸透着电流,身体内部机构与所有女性无异。”

“随后,我们将花点时间研究安卓身体结构,显然,她乐意让你了解她发光身体的奥秘。”

“安卓总是用刚才我听到的声音说话吗?”洛尔·埃瓦德问。

“亲爱的洛尔,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爱迪生说,“当然不是!”

“难道艾莉西亚小姐说话声音从来不会改变吗?你刚才听到的阿达里的声音,并不是成熟女性声音,而是孩童时代的音色,非常轻灵,像梦游的人说话一样温情脉脉!正如安卓的其他特性都与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无异,声音也不例外。安卓的唱歌和说话的声音,都是你美丽的意中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的,口音、音色、音调,经过第一百万次震动后,会一一被刻录在体内两个金留声机的圆盘中。金留声机是安卓的肺,经过改良完善,可以百分百再现原本的音色……地地道道……有灵性的人声!正如生命的气息开启了肺部运动,电火花驱使安卓的肺开始运动。我得告知于你,这些歌曲奇怪少见,歌词闻所未闻;歌曲先由歌唱家大声地唱出,随后原原本本的刻录在安卓身体里,最后再由安卓自然而然随心唱出。细说来,这些歌声非常美妙,却也暗藏着危险,这就是我意在事先提醒你的事情。”

听完,洛尔·埃瓦德不由得打了寒战。他尚未想到如此解释声音,更何况是这美妙幻影的童贞之声!他有些疑惑不解,简单地解释熄灭了他脸上的笑意。虽然奇迹实现的可能性不甚明朗,不过这次,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到奇迹是可能实现的。

于是,他决心深入地去了解,直到杰出的发明家都难以深入解答他的疑问。

“方才你说?两个金留声机?想来应比真实的肺要好看吧?你喜欢黄金?”埃瓦德问。

“应该说是纯金!”爱迪生笑道。

“为什么呢?”洛尔·埃瓦德问。

“因为黄金的声音共振尤为接近女性的声音,而且,黄金更为灵敏和精美。经过特殊方法处理后,黄金是最不易氧化的金属。创造女人,我不得不借助最稀有和最珍贵的材质,这也算对迷人的女性献个殷勤,”电学家快活地补充道,“不过,关节部位用的是铁。”

“哦?”洛尔·埃瓦德浮想翩翩,“关节部位用铁?”

“对,”爱迪生答道,“血液和身体的构成元素中不都含有铁吗?在很多情况下,医生也会开含铁的药给我们。因此,尽管安卓不完全算……人类,不过也少不了铁。”

“可是,为什么铁只用于关节部分呢?”洛尔·埃瓦德问。

“关节由关节窝和关节头两部分组成,在安卓身体结构中,关节窝是通电的磁铁,因为铁(比镍和钴更强)是磁铁能最好控制和吸附的金属,所以在关节头我采用的是钢铁。”

“这样啊?”洛尔·埃瓦德冷静地说道,“可是钢铁氧化,关节不就会生锈吗?”

“对,会生锈!不过我已找到应对的办法,”爱迪生说,“瞧,在这个架子上,有一小瓶琥珀色的玫瑰油,用金刚砂塞住瓶口,是润滑关节的理想滑液。”

“玫瑰油?”洛尔·埃瓦德问。

“对,玫瑰油已经调制好,不会走味,”爱迪生说。“散发出女士香水的味道。每三个月,安卓睡意蒙眬时,你倒一小勺玫瑰油喂到她嘴里。(就像心爱的人生病了,你给她喂药)你瞧,这不也和人一样吗?玫瑰油非常容易渗透,从嘴顺流到电磁金属机体中。这小瓶玫瑰油,一个世纪也用不完!我想,亲爱的洛尔,你再也不需要去换新的玫瑰油!”电学家说完,玩笑中透露出一丝惆怅。

“你说安卓会呼吸?”

“随时随地都在呼吸,和我们一样;”爱迪生说,“不同的是,人呼吸需要消耗氧气,她并不消耗氧气!通过气动运动,安卓进行吸气和呼气,胸部不会随之大起大伏,正如一个优雅的女子总是敛气屏声。空气通过嘴唇,在鼻腔中微微颤动,被电流稍微加热后,充满了琥珀和玫瑰的香味,这种香味的东方膏剂让人流连忘返。

“未来的艾莉西亚举止自然,无论坐卧或手肘支在某处,手捧着脸颊或睡在某个躺椅或床上,她的姿势都具有非凡的女性之美。”

“除了呼吸,她不会主动发出其他动作。”

“要唤醒她神秘的生命,只要拉着她的手,按动手上任意一个戒指。”

“按动任意一个戒指?”洛尔·埃瓦德问道

“是的,”爱迪生说,“是中指上的结婚戒指。”

爱迪生指着乌木桌子,说:

“刚才你碰到手,知道为什么手会有所反应吗?”

“全然不知,”洛尔·埃瓦德回答。

“她的手被你握住时,戒指产生了感应,”爱迪生说。“你应该注意到,安卓手上戴满了各种戒指,镶嵌宝石的戒指底盘都是感光的。大部分的时候,安卓会陷入超脱俗尘思绪中,想入非非,你完全不用担忧她,因为她身体设置了准确的情景时间,这近乎她的特点。有时,在她沉默的时刻,设定时间之外,你也可以和她说点什么。”

“那时,她或坐或卧,轻手轻脚的起身,如果你拉着她的右手,轻轻触到食指上漂亮的紫水晶戒指,对她说:‘安卓,这边来?’,她立刻起身过来,比真人还要听话。触摸戒指时手力不要太重,应自然些,正如你温柔地牵起现实中心上人的手一样,心中充满了真情实意。当然,这都取决于你的意愿。”

“触碰右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时,安卓就能独自前行,或挽起你的手臂,懒洋洋地靠在手臂上,紧随你的步伐,她走路的姿势女人味十足,而且是地地道道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气派。按动人体机器上的戒指,安卓所有的举动只会让你感到惬意。为了满足卑微的欲望,情人心甘情愿卑躬屈膝,不过才得到片刻凄凉欢愉;风流的唐璜善于伪装,内心则对女子心怀不轨,外表不也得毕恭毕敬吗?……现实中,男人得低声下气,才按得动女人心中的戒指。”

“无名指上的是绿松石戒指,轻轻触碰绿松石,她就坐下。此外,她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有其作用。我这儿有本详细的手册——简单易懂的魔法书!普天之下,这魔法书可是独一无二的,指点你去了解安卓的性格习惯。不用多久,(哈!要知道到,女人是得花时间去了解的!)你就会觉得她一切都自自然然。”

爱迪生说这番话时,语气格外冷静。

“再说她的食物,”爱迪生接着说……

“什么?”洛尔·埃瓦德打断爱迪生的话,定定地看着他,电学家眼神清澈明亮。

“你看起来有些困惑,绅士?”爱迪生说,“你难道不担心,这个可人儿会饿死吗?那简直堪比杀戮了。”

“亲爱的大魔术师,你所说的食物是什么呢?”洛尔·埃瓦德问,“这回,我欣然承认,这个作品比最不可思议的梦还要精彩绝伦!”

“每个星期,安卓需要补充一到二次的能量,”爱迪生回答,“我的旧旅行箱里,放着些罐子,罐子里装着圆形和方形片剂,她很容易吸收这些片剂。她就是个奇女子!你把罐子放到篮子里,篮子摆在某个托架上,托架应安置在离床不远地方。然后,你轻轻触碰项链上的一颗珍珠,向安卓指出罐子的位置。”

“她是个孩子,来自大地的孩子,她不认识世界,你应教她。你和我,我们都曾是孩子。唯独不同的是,她很难回忆起来过往。我们不也时常会走神,忘了自己是谁,直到被人问候叫醒。”

“她用一个印花大理石杯子喝水,水杯专门为她而设计,她喝水的动作将和艾莉西亚小姐完全一样。杯子里要装满清水,水先由木炭过滤,随后再加入少许盐,盐的种类你可以在手册中找到。至于药片,圆形的是锌锭,方形的是重铬盐酸或过氧化锌。我们这个时代,很大一部分东西都是化学品提取的。安卓的食物也脱不了干系。瞧,她的饮食十分节制,只吃维持身体能量的份儿,一个人能在饮食上有所节制,那该多么幸福啊!有时,如果她饿了,没有及时拿到食物,她会昏厥过去,或确切来说,是昏死过去。”

“昏死?……”年轻的洛尔小声说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的,让她选中的爱人制造机会,英雄救美,使她再次活过来。”

“情况够棘手!”洛尔·埃瓦德打趣儿答道。

“昏迷时,她一动不动,合着双眼,只需让她喝少量清水,吃几片方形或圆形片剂,方能恢复元气。此外,她使不出劲儿吃药,这时,需要把法拉第电池的电流接通到中指上的电气石。随后,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光亮,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说想喝纯净水。因为机体内的水晶长颈壶残留着混浊的水,这时身体会发出强烈的金属味。所以,喝第一口水的时候,一定要浸满足够的试剂,试剂的配方和剂量在手册中可以找到。试剂对混水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随后,你把感应导线放到小拇指的黑钻石上,黑钻石断续器调到非绝缘状态,流进的电流瞬间能把内部铂杆加热到非常高的温度;随后,你让电池上的木炭掉落。木炭在导线移动的那一刻,挂到电池上。此外,不要忘了使用放电器。”

“而且,不要忘了,即便是普通方法制造的杯子,浸湿后,要能耐住融化时铅的温度,才不会破裂。虽说我的杯子比安置在机器人肺部的水晶长颈壶还要薄,不过我的杯子能够耐熔化的铂的温度。而且,通过黑钻石传送,热量被运送到水晶玻璃长颈壶中,可以让壶中温度立刻上升到四百度左右。这么高的温度,转瞬就把壶中留存的浑水蒸发了。另外,刚才我提到的试剂,会对非金属微粒产生作用,而正是非金属微粒让液体变得混浊。试剂会离解壶中的非金属微粒,几秒内就把非金属微粒转化为白色粉末,粉末几乎细得难以摸出来。紧接着,美人半张开的口中吹出白色烟雾,粉末呈红色,有股水蒸汽的味道;因先前谈到的玫瑰油由此流过,所以水汽还略沾了些香气。十秒钟内,内部的水晶长颈壶再次变得清澈透明。然后,安卓会喝一大杯清水,吃几片圆形片剂。这样,她恢复了体力,又和我们一样能说能笑了,时刻准备服从戒指和珍珠项链发出的命令,就像我们服从心中的欲望一样。”

“什么!她从口中吐出了蒸汽小絮粒?”洛尔·埃瓦德问。

“就像人类不断地呼气一样,”爱迪生答道,同时用手中的雪茄进行示范。“不过,她的口中不会有半点的金属粉末和水汽。液体瞬间被蒸发消失了。此外,安卓有自己的水烟筒,如你坚持要论证一下……”

“我留意到她的腰带上佩有匕首?”

“那个匕首,是个挺锋利的武器,谁要挨上一刀,那真是必死无疑。安卓用它来保护自己。主人不在她身边时,若有人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心怀不轨,发现任何细小的侵犯,她绝不会心慈手软。她只和选中她的主人打交道。”

“这么说,她的眼睛看不到事物?”洛尔·埃瓦德说。

“噢!天知道?”爱迪生回答,“我们倒是能一清二楚看见自个儿……不管怎么说,至少她会猜,会证实对方是谁。我得再三强调,安卓是个有点内向的孩子,尚未明白死亡为何物,因而格外大胆,轻而易举就把对她图谋不轨的人送上西天。”

“可是,那个人难道不会夺走匕首吗?”

“这个,”爱迪生笑道,“哪怕是世上的大力士,凶猛的飞禽走兽,都不在话下呢。”

“此话怎讲?”洛尔·埃瓦德问。

“随意的一次出击,匕首都会像闪电般地迅速,力大无比,可怕至极。”工程师回答。

“左手小指上的猫眼石暗藏个开关,一旦打开,刀刃就会接入非常强大的电流。皮肤会降低电火花的噪声,电火花大约有三分米长。完美的闪光!如果某个风流男子,‘心醉神迷’想去‘轻吻’这个森林中的睡美人,会被匕首闪电般无声无息的一击,衣服还尚未撕破,便脸色发黑,双腿流血,倒在安卓脚跟前了。安卓是个用情专一的女人!”

“哦!原来是这样!”洛尔·埃瓦德低声说道,语气淡漠,“花花公子的吻让她打开了匕首开关。”

“瞧,这是一个棒子,它一碰到猫眼石,就可以中断电流,匕首掉落,不再伤害人。棒子由特殊钢化玻璃构成,像金属一样坚硬,其配方在尼禄王朝时代就流失了,而我又重新找到了。”

说着,爱迪生抓起身旁一根亮闪的长棒,重重地在乌木桌上敲了一下,钢化玻璃发出了回响,长棒似乎被砸弯了,实则安然无恙。”

两人沉默了一会,随后又说笑起来。

“她洗澡吗?”洛尔·埃瓦德问。

“洗啊,自然是每天都冲澡!”工程师回答,觉得问题有些突兀。

“啊!这,如何操作?”英国人说。

“你知道,所有感光底片要在水中至少浸泡几个小时,且水要没过底片。此处,先前谈到皮肤的光色作用不会消失,由于表皮充分受到光色作用,采用氟技术,对表皮进行最终上光,使得皮肤不会被水渗透。一颗粉色大理石小珍珠,在项链左边胸前第三颗,连接着内部的玻璃,玻璃是密封的,以便防止洗澡水渗入机体内。这个拥有一半人类生命的女人,她用的沐浴香波,你可以在手册中找到具体名称。你曾谈,你的心上人出浴时,妩媚的头发轻轻颤动,我将在机动圆筒上设置这个动作,安卓缓步出浴时,她能传神地……再现。”

“机动圆筒?”洛尔·埃瓦德问。

“唔!这个……很难解释,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爱迪生笑道,“不亲眼见到实物,难得解释清楚。你瞧,总体来说,安卓是一架有想法的高级机器,近乎生命体,和人极为相似。不过,出于对人类的尊重,我同样为她设计了缺陷,正如在一个女人身上兼有多重女人性格一样,她身上包含了多重女人性格类型。(话说回来,也可以把这些个性去除。)她多姿多彩,就像梦中的世界,五彩缤纷。所有性格中,我敢说,安卓的主导性格是完美无缺的。至于其他的性格,她只是随便支配。安卓是个优秀的演员,天生具有演戏的才能,相信我,她比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更有天赋,更可靠,也更专情。”

“可是,她不是一个存在的人!”洛尔·埃瓦德难过地说。

“哦!思想高深的人常常心下自忖,到底何为存在。黑格尔在矛盾对立过程中得出推论,在存在的纯粹意识中,存在和纯粹虚无的差别也仅是人的一种看法。安卓,可以独自解决她的存在问题,我向你保证。”

“怎么解决?”

“通过语言来表达意识。”

“可是,没有灵魂,她会有意识吗?”

“请原谅我这么说:你曾一字一句的大叫着问,‘谁夺走这个躯体的灵魂?’你心里在召唤一个幻影,和你艾莉西亚小姐一样美貌的幻影,这个幻影祛除了你现实中女朋友的意识,这个让你痛苦不堪的意识:安卓不正是应着你的呼唤而来吗?”

洛尔·埃瓦德神情严肃,思索了起来。

10 女人皆如此

“一个女人的爱好与其品味息息相关。”

——拉布吕耶尔(1)

“再说,”爱迪生温和地说道,“安卓没有艾莉西亚的意识,难道你认为这对安卓来说很遗憾吗?反之,难道她不能有自己实物意识吗?至少在你看来,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意识’可悲而多余,是完美身体背负的原罪。总之,女子的‘意识’!一个上流社会名媛的意识!……哦!哦!这是怎样的概念!这种想法倒可以叫宗教评议会踌躇不决。一个女人,凭一时模糊的感觉辨别是非,在她眼中,只要她感兴趣的男人,便是合适的。一个女人可以结十次婚,十个不同的男人,而每次都是真心实意。你说,这又是哪门子的意识呢?……意识是圣灵给人的恩赐,先是体现在对朋友的情谊。过去,在共和国时代,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若没有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一个可以照鉴自己的朋友,就像第二个自己,那么他就被认为是个没有思想意识的人,总而言之,是可耻的。”

“历史上,男人之间,数不清的莫逆之交,达蒙和皮西厄斯,皮拉德斯和俄瑞斯忒斯,阿基里斯和帕特洛克罗斯,如此等等。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女人之间的友情,你能数出哪两个女人有过生死之交吗?不可能!什么缘由呢?女人自认为过于头脑空空,所以不会上当受骗。只要深入观察一个我们这个时代的女人,你就会明白:一个女人看到身边走过另一个女人,她转身回头,只顾打量裙子。从情感的角度来看,女人是把虚荣心摆在第一位,因而腐蚀了所有其他想法。女人只爱男人对她追星捧月的感觉,而被爱永远都是次要的。(虽说女人竭力否认这个说法)这就是斯芬克斯谜语唯一的谜底。在我们这个时代,除去个别女子,有教养的女子对于爱人心中总是带着鄙夷,她们认定恋人犯了桩不可补赎罪,即恋人的出现,其他追求者便少了,她没法再去和其他女人一比高下。而现代的爱情,若不是简单的荷尔蒙问题,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爱情只是磁铁和电流之间的平衡问题。同样,爱情的意识只对两人中的一个必不可缺。这是公认之理,无数事实都证明了这点,尤其是心里暗示。因此,你才遭受着痛苦。哦,我喋喋不休,该打住了。”爱迪生笑着道,“这话在女人听来放肆无礼,好在今晚只有我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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