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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法- 利尔·亚当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6

秘密

1 伊芙琳·阿贝拉小姐

“要给魔鬼抓住了头发,快快祷告!否侧,脑袋难保。”

——谚语

爱迪生静心沉思了片刻,开始讲述:

我在路易斯安那州时,我的一个朋友爱德华·安德森,他是我从小一起玩大的好伙伴。年轻的安德森通情达理,平易近人,内心坚强,颇得世人敬重。经过六年的打拼,他从贫困的泥沼中抽身。他挺直身板,如愿以偿的娶了爱慕已久的女子,我亲眼见证了他们幸福的婚礼。

两年时光走过,年轻人的生意越做越红火。生意场上,他是公认的头脑稳重,精力充沛。他也是一个发明家:他投身于棉花产业,他发明了一种给布上胶和轧光技术,更为经济实用,在已有技术上可提高约百分之十五的效益。安德森因此发了财。

有了果敢的贤内助,家境殷实,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对于这个正直的青年而言,难道还不算美满吗?一天晚上,人们欢呼雀跃的一起聚会,庆祝轰动一时的南北战争胜利,他的两个邻居提议去剧院结束庆祝。

安德森,老老实实的模范丈夫,兢兢业业,清晨很早起来劳作。他并不热衷于外出活动,很少晚归,不乐意远离家门。就在那天一早,为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庭琐事,安德森和妻子发生了些口角;安德森夫人就此表态不愿丈夫参加聚会,却没有说明具体的缘由。感到“内心”有些烦闷,没太注意到妻子所说的话,安德森答应了邻居并参加聚会。我想,自己心爱的女人请求我们不要去做一件事情,虽说没着清楚的缘由,但凡行事周全的男人,都会仔细考虑她的意愿。

那晚,上演的是夏尔·古诺的歌剧《浮士德》。剧院里,炫目的灯光,起伏的音乐,激荡着内心,整晚的气氛非常安逸,安德森有些飘飘然。

在旁边的包厢中,安德森听到有人谈论,他的眼光到处游荡,最后转到了一个红发姑娘身上,那是芭蕾舞配角中的一个美人。用手眼镜细看了片刻,安德森的目光回到了歌剧上。

幕间休息时,两个朋友拿着冒泡的雪利酒,安德森还蒙在鼓里,朋友已走向舞台,因不便推脱,只好随着他们前去。

安德森以前从未见过舞台,他很好奇,这场歌剧让他大开眼界。

在那儿,他碰到了伊芙琳小姐,那个红发美人。他们和俏媚的可人儿攀谈了起来,拉扯了些时下的琐事,说了些玩笑话。安德森四顾张望,心不在焉,没有过多留意这位舞蹈演员。

安德森的两个朋友结婚已久,就像当时的风气一样,他们各自都有两个家。二人聊到牡蛎和某个香槟酒的品牌。

这次,朋友诚心挽留,安德森本想拒绝,准备向朋友告辞;可是,脑中偏偏浮现早上的争执,映着此情此景,越发显得琐碎可笑。

“这个点,她也该休息了吧?”

“稍微迟些回去,有什么大碍?瞧,不过是消遣一两个小时的时光!虽说同行还有优雅的伊芙琳小姐,那是朋友的事儿,与我何干。”安德森心想,况且她觉得个姑娘的模样并不讨喜,他自己也不解。

“国庆的狂欢,接到这类邀请,情有可原……”

安德森徘徊犹豫了片刻,看到伊芙琳小姐神情矜持,最后,莫名其妙决定一起去吃夜宵。

夜宵上桌时,伊芙琳小姐留心打量着安德森,发现安德森不善言谈。于是,她灵机一动,含蓄的嘘寒问暖,暗送秋波。伊芙琳小姐谈吐大方得体,六杯香槟酒穿肠过肚,戏子变得格外娇美迷人。哦!脑海中的感觉,不过只是电光石火!……可是,我的朋友爱德华隐隐感到,心血来潮的爱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唯一的一次(他对我坦言),也正因着初次见面的反感,出于好玩,脑海中试着去搜寻一星半点好感(伊芙琳小姐给安德森第一眼的感觉,并不是喜欢)。”

不过,安德森生性正直,他深爱着她美丽的妻子,他很快就摆脱了这不安分想法。显然,在碳酸饮料的刺激下,这种想法才应景而生。

他想告辞离开,可是贪欢的欲念又咬着他,良心在挣扎,他心都有些烧热了。一句简单的玩笑话,朋友说他为人迂腐,安德森又留了下来。

夜生活对于安德森来说,甚为陌生。他意识到夜已深,不过为时已晚,两个朋友呢?一个钻到了桌下呼呼大睡(觉得桌底的毛毯比床更解当下睡意),另一个,喝得面色苍白,径自扬长而去了。(这还是伊芙琳小姐笑着告诉他的。)

那时,一个黑人前来通知安德森,出租车已经在停车场备好。伊芙琳小姐温柔地说,她乐意让安德森送她回家,这样的请求也于情于理。

除非是最无教养男子,有时候,直言不讳地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请求,真是个艰难;尤其安德森和她还攀谈过两小时,伊芙琳小姐那晚还演了一场戏。

“送她回家也不代表什么,送到她家门口,事情到此结束。”安德森心想。

于是,安德森与伊芙琳小姐一同离开了。

空气微凉,大街上阴森冷清,安德森越发微醺盎然,心里开始动荡不安,脑中昏昏沉沉。就这样,他不知不觉地来到她家,喝着滚滚的茶。(难道是在做梦?)她白皙的双手递过茶。伊芙琳·阿贝拉小姐换上了粉色丝绸睡衣,站在精致的壁炉跟前,温暖的房间里暖香醉人。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当他完完全全回过神时,立刻手慌脚乱地抓起帽子,没有多说。看到这个情况,伊芙琳小姐告知安德森,她发现他身体有些不适,已经把汽车打发走了。

安德森回答说他会再叫一辆。

听完,伊芙琳小姐低下头,漂亮的脸蛋神色黯淡,睫毛上缀着两滴泪珠。安德森觉得她楚楚动人,顿时怜香惜玉起来,不由得寻些“得体话”来缓和唐突的告辞。

安德森觉得这样才够“绅士”。

总之,伊芙琳小姐早打起了安德森的主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作为道别,安德森拿出一张钞票,放到了摆着茶的独脚圆桌上。伊芙琳小姐拿起纸钞,一脸平静,漫不经心地肩膀晃了晃,笑着把纸钞扔进了壁炉中。

工厂主这一看傻了眼,越发不知自己置身何处。想到自己举止不太“绅士”,他涨红了脸。他开始忐忑不安,如履薄冰,生怕冒犯了优雅的女主人。

伊芙琳小姐用钥匙把门反锁,虽说动了气,还是格外温柔地把钥匙从窗户一甩而出。

再往后,等到安德森彻底清醒,一向谨慎的他感到恼怒。

蕾丝花边枕头传来一阵呜咽,他心中怒火缓和了下来。心想:

“怎么办?踢门而出?”

“荒谬,这个时间点上,大吵大闹有害无益。何必与飞来的好运过不去呢?”

安德森陷入了少有奇怪的处境。

“好好想想,风流韵事源于没有明确的信仰。”

“首先,我没了退路。”

“接着,谁会知道呢?什么都不用怕。然后,这不过是件寻常小事!最后,只要用钻石把她打发走,再也不和她见面。”

“回到家,盛大的聚会可以解释不少事情,假设,承认……嗯!大不了编些谎言,求得安德森夫人的谅解和原谅!(比如说,聚会很枯燥;聚会……他第二天才发现)。此外,那天晚上,玩的时间太晚。再比如说,他答应了朋友,就得守信!他再也不会去找这个女人,去她的间房里了……”

安德森在那里思绪纷纷,伊芙琳小姐轻手轻脚向他走来,手挽着他的脖子,慵懒中透着妩媚,挂在安德森身上;她垂下双眼,嘴唇几乎快贴到安德森的嘴上了。

“事已成定局!”

“安德森就像一个风流热情的骑士,命运安排他这样的美妙时光,狂热的甜蜜时光,他捕捉的恰到好处。我们不也希望这样吗?”

“道德:正直的男人少了远见,便成了令人痛惜丈夫。”

“安卓,请再给我来一杯雪利酒?”

2 心血来潮的后果

“一听到‘钱’,她的目光,就像大炮中发射出的烟雾一样。”

——奥雷诺·德·巴尔扎克《贝姨》

“接着说,”洛尔·埃瓦德说,他向爱迪生表示了打断谈话的歉意,随后,神情非常专注。

爱迪生接着说:

这类轻浮的爱情和偶然失足,在我看来(安卓拿着西班牙雪利酒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为两位客人斟酒),很少数得出一宗,不对往后日子产生灾难性影响(不过是消磨时间,稍有些愧疚,花了点银子而已)。然而,安德森落入这个致命女人手中,一个庸俗苍白,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

安德森不知如何掩饰,眼神,眉宇,神态说明了一切。

安德森夫人性格坚强,行为举止都在传统规矩之中。她一夜未眠,第二天,她眼看着安德森走进饭厅。他回家了,他看了妻子一眼,妻子心领神会。安德森夫人的心抽搐了一下,心凉了,悲伤涌来。

安德森夫人示意仆人退下,她就昨晚的集会问了问安德森。安德森心虚地笑着说,聚会结束时,仍觉意犹未尽,便去了一个客户家继续庆祝节日。安德森夫人面如白蜡,说:“朋友,你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没有必要去根究,只是有一点我要说明,你第一次撒谎,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敢做敢当。你的神情揭露了你的谎言。孩子们很乖,还在房间睡觉。今天,听完你口是心非的解释,你的威信荡然无存。我可以原谅你,不过,你再不可对我有过多的要求。”

说完,安德森夫人压着心中悲痛,回到了卧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安德森夫人严肃的责备,洞悉了他的心思,深深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对贤妻的真爱也因此受到重创。第二天,家中变得冷冷清清。几天过去了,虽说已和好,不过甚为尴尬,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安德森发觉妻子只扮演着‘孩子母亲’的角色。心中自无其他妙法,安德森又回转去找伊芙琳小姐厮混。没多久,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感到自己很罪恶,从厌倦到无法忍受,再到发恨。我通常喜欢这样概述事情。不到三年时间,安德森在生意上漫不经心,巨大的赤字,先是赔了自己的财产,然后是朋友的财产,最后连那些无关紧要的合伙人的钱也亏损完,非法破产岌岌可危。

就在那时,伊芙琳·阿贝拉小姐把他一脚踢开了。这太出乎意料了,不是吗?我也心中自问,事到如此的根本缘由何在?这个女人对安德森所谓的真爱,竟然才到此!

安德森身心都变了,不再是昔日的他。他天性中的脆弱蔓延开来。随着财产的缩水,安德森的勇气也一点一滴的蒸发。他放任自流,觉得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尤其,在他经历财政危机的那段时间。安德森感到耻辱,不再和我联络,尽管我设法把他拖出可怕的泥潭。后来,他变得极端神经质,他看到自己衰老,浑浑噩噩,一文不值,不再受到敬重,孤身一人。苦难的序幕解开了,你相信吗?在极端绝望和狂乱中,安德森干干脆脆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里,亲爱的洛尔,我想再次提提醒你,在安德森遇到那个堕落的女人之前,他算得上是个儒雅君子,生性正直,内心刚毅。我观察叙述现实,但不做判断。在安德森生前,他的一个商人朋友责备过他的行动过于荒唐,觉得他难以理解,已拥有的东西,人反而不知珍惜。

数据显示,在美国和欧洲,每年平均发生上万的这类事情,而且呈上升趋势。在欧美各大城市,或才华洋溢上进男青年,或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或是家庭中的好好丈夫,一旦沾染上这个‘习气’,意志就变得薄弱,不顾任何劝说,就像吸食鸦片一样,身心俱被奴役。

妻室儿女,家庭责任,财富名望,上帝国家,就此告别!这种感情会一点一滴腐蚀背叛者麻痹的神经,风流放逸的生命随之一步一步衰减,最后只剩下一阵垂死的痉挛。你将会发现,平均值仅指的是那些因风流感情丧命的人;而在这些统计数据中,指的就是那些自杀、被谋杀或被处以死刑的人。

这类风流人物中苟且活着的,要么扎堆挤在苦役场,要么蹲在监狱里,这已不算严重。方才谈及的平均值持续增长(最近几年,大约接近52000~53000例),在未来几年中,随着小城市小型剧院的增多,可能成双倍增长……说是为了提高大众的艺术品位。我的朋友安德森对舞蹈艺术情有独钟,我对此感触颇深,忍不住想要去滴水不漏的剖析个究竟,到底何方女子的魅力让他起心动念,直至导致惨剧。迷住安德森的舞女我从未亲眼谋面,不过,从她从事的工作,通过概率计算和预感,我可以推测出她的外形。的确,正如在天文学领域推测可能偏离轨道一样,我的推测也可能有失准确。不过,要是我说准了大半,那我倒是要好奇了。简而言之,我打算预测一把,采取与天文学家勒维耶类似预测:勒维尔不屑于用望远镜观测天体,通过准确的计算,他预测出一分钟后,海王星会出现,及天体出现的具体位置。他的预测比世界上所有的望远镜都要精准。

在我预测中,伊芙琳小姐是基础方程式中的未知数,安德森和安德森之死为两个已知数。

安德森几个风雅的朋友曾向我断言,(以名誉担保!)伊芙琳小姐貌美如花,多情娇媚,他们私下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不过,他们忙忙地断下定论,所说之话疑点重重,我无一赞同。我留意到,自从安德森和这个女人厮混,横祸相续找上安德森,这些狂热追随者的定论又如何能站住脚跟呢?通过论证分析(堕落之前,我所熟知的安德森,及其隐秘爱情给我带来的古怪感受),安德森朋友眼中和现实中的伊芙琳·阿贝拉小姐,我发现其中差别如此巨大,仰慕者或追随者就像一群过于兴奋的傻子,很是可悲。这就是原因:

初次见面,安德森觉得这个女人姿色平平,因聚会这个微小的机缘,几个瞬间,第一眼直觉的厌恶就烟消云散。那些先生们侃侃而谈,第一眼就认为她的魅力与众不同(优雅、动人、天性讨人喜欢,让人无法抗拒,等等)。这不过相对于这些先生们个人感官品味而言,在我看来,他们口中说的魅力值得质疑。

就人的感官而言,个人喜好和细微不同并无绝对标准。虽说有些无可奈何,我也只能按常理推测伊芙琳小姐究竟如何迷人:这些寻欢作乐快活的男人,第一眼就打心底认为她花容月貌,不正是因为这个女人能立刻撩拨起他们的欲望吗?这恰证明了他们与那个女人气味相仿,都一样的堕落。伊芙琳·阿贝拉小姐平庸俗气,且心术不正。此外,至于伊芙琳小姐的芳龄(安德森总是避而不答),倒是可以说明些问题,我会深入去了解。因为一个女人到了三十多岁,再多情迷人,也很难如花似玉了。

原本秉性正直的安德森,自从与她纠缠在一块儿,竟堕落到令人怵目惊心的地步;那么她所引以为豪的‘美貌’,假设美感在恋人眼中会起些作用,在这个女人身上,我真不知该挖掘出哪种美?

3 致命阴影

“所以,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

——《福音书》

要去阐述这个感情内在,一则需抛开堂而皇之的异性相吸规律;二则要舍弃道貌岸然道德家排斥金钱的态度,我们的推测会更为中正。

思量我朋友的品貌举止,点点滴滴的生活细节,不难发现,他的个人品位和想法,极为单纯、朴素、淳厚。这样一个老实人,正是受着生性邪恶之人的蛊惑,才变得颓废和堕落;如此厚道之人落到这般田地,空虚正是始作俑者。内心空虚,安德森才这样迷失了自我。

若我得出的推论不够严谨,那么,且无须理会对伊芙琳·阿贝拉小姐恭维之言。若路人窥见她的真实面貌,会嘻哈大笑着闪开;即便是那些献殷勤的追随者,吐出些乏味的妄语(只要他们再次定睛凝视她的双眼),定会心生恐怖。

其实,应当说受着幻觉的欺骗,众人眼中的她,样貌竟变得出乎意料的美!可是,这只是幻觉!简言之,既然她是个古怪的女人,相貌必然摆脱不了贫乏的内心。因此,她抓乖卖俏,伪装的魅力掩盖了她平庸的姿色,足以迷惑过客不经意的侧目。至于安德森,他内心的幻觉持久不灭,并不是因幻觉甚为新奇,只因无法避免。

世上少有的正直男子,碰到伊芙琳·阿贝拉这类女人,那几乎是耻辱的死命一劫。她们玩弄高妙的花招,让情人内心的空虚越滚越大,这些空虚为何物,有多大的杀伤力,旁人无暇辨出。渐渐习惯她们悄无声息的伪装,在温柔的眼波中,情人的身体和心灵逐渐败坏。她们有这样隐秘的特质,能化丑陋为美丽:初次草草见面,真实俗气的脸面,神不知鬼不觉掩了过去,世人看到的只是俏丽的容颜。情人看惯了戴着面纱的她们,习惯好似洒下的迷雾,情人被幻觉俘获,沉迷不可自拔。

敏锐的心思,狡猾的心智,不正在这魅惑之举中显露无疑吗?而魅惑本身,更是幻中之幻。

这种女人只善于诱惑男人,才干和理解力仅限于此;除此之外,世间诸多事情一概不知,也不能让她们萌生兴趣。她们的一举一动,源于纯粹的动物本能。

蜜蜂、河狸和蚂蚁的创作让人惊叹,不过它们只擅长一件事情,其他一概不会。动物生来一辈子注定如此。蜜蜂建造的蜂巢非常完美,用最小空间包含了最多的蜂房,任何一个几何学家都不能再多塞一个蜂房进去;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动物不会上当受骗,也不去探索!人却恰恰相反(这也是人被上帝选为神圣选民的原因所在),人在成长中不断犯错,会对世间诸多事物着迷,为之忘却自我。人心高梦远,却也深知,在宇宙中并非十全十美;人会像神一样忘乎所以;人性深处使然,人总不禁自问身在何方,劳神寻思从何而来;经历了无缘无故的失足后,人会去探索内心,这才是真实的人。人的特质带着环境烙印,即人只能在某个方面是完美的,且完全局限于此。

可是,这种女人,好似现代斯延法利斯湖怪鸟(1),一旦相中猎物,就会拼命地穷追不舍,注定受着卑污本性支配,它们盲目使坏、犯事儿。

这种女人恶习重重,调拨起男人心中的邪念淫思,带来罪恶的欢愉。她们不知不觉就溜到无数男人的怀中,倚姣作媚,在男人心中留下温情的回忆。这些男人通常鲜有心机,一旦对这种女人取乐驻足,念念不忘,垂涎她们的欢爱,那真是在劫难逃。

男人习惯她们在耳边厮磨,那真是噩梦伊始!女人耍出最阴险、最荒谬、最诡谲的伎俩去腐蚀男人。在虚假魅力的撩拨之下,男人质朴的心最薄弱的地带,渐渐中毒,直至厄运突然袭来。

的确,任何男人的肉与灵中都潜伏着不干净的欲望!的确,我的朋友爱德华·安德森未能抵挡住诱惑,正因心存模糊的欲望种子。我无须为他辩解或分出对错!我承认,他是自食其果,就像恶人放任九头蛇破壳而出,自应受到惩罚。而这种女人,绝非天真的夏娃,只会招致索命的爱情。然而,男人迷失在爱情的诱惑中,直到贪欲变得美妙无比……她们用隐秘却自然的方式,虽说她自己也莫名其妙,把男人本真的心灵引入堕落之地,让灵魂浑浑噩噩……某日,女人就可以眼睁睁地,心满意足地看着男人身败名裂,凄恻哀痛,悄然而死。

这种女人就是如此!对于擦肩而过花花公子来说,她们是无足轻重的玩具;对于正直的男人来说,却是惊悚的噩梦。男人受着她们天长日久的教唆,神魂颠倒,变得盲目堕落。这种‘轻佻女人’,不由自主地完成了她邪恶的使命,又时时刻刻撵着情人成疯着魔。情人思想日益衰败,沦入毁灭的可耻境地,正如安德森一样,熬到最后,没头没脑地结了自己的生命。

计谋由她们一手构思。起初,她们亮出自己,让男人产生新奇的好感,就像递出一个平淡无奇的苹果,这种行径也是可耻!男人赔着胆怯的笑容,愧疚地混进了这趟浑水中。如何能提防这样有害无益的女人,躲开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她们总是信誓旦旦,设下高明的恳求,伪装得滴水不漏,叫人无法识出她们居心何在。只要她们开口央求男人,男人几乎都会留下陪她们。(啊!我说的是几乎!)此时,本性中的邪恶开始膨胀,女人只管给男人喂下毒酒。自那以后,阴谋开始了:毒性开始发作。那时,唯有上帝可以用奇迹救赎!

这类事情通过合理的分析,我们得出以下严厉的看法:

她们‘思想’起始都源于牵绊,她们的特性,在于拴住男人的‘思想’;好比用腰带扣住某物,一个邪恶或厉害相关的算计拴住一个思想(总是!)。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女人比常人具有更强的动物性。男人有权对这种女人做出评判,同样,男人有权把这种女人归入动物界。

因此,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英俊年轻,有胆识,才思敏捷,头脑理智,为人正直,通过奋斗发财致富,一旦偶遇了某个这种女人,心里毫无防备,女人便抓住这个难得时机,耍出狡狯的花招,让男人在爱情中盲目乱转。对,我承认,在我看来,女人无权促成男人的不幸,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把男人推到炼狱般的处境,正如我朋友安德森最后的遭遇。

而且,这种女人毫无用处,滥用邪恶的生性伤害男人!注定如此!(因为,从原则上来说,她们可耻,更糟的是她们像病毒一样会传染。)若出于奇迹,男人及时觉察到他是此事的受害者,他自可以对女人做出最为隐秘而确定的还击,没有顾虑,没有指责,何须对刽子手和阴险之人心慈手软呢?

深入剖析这些情况,至关重要。一件偶发的事情:安德森因吃‘夜宵’,而神动心摇,(对于安德森来说,或许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虎视眈眈的伊芙琳,恰好嗅出安德森可能为俘获的猎物,揣测出他心中潜伏着尚未萌芽的欲望。于是,她设局布下天罗地网,扑向安德森的欲望,对他投怀送抱,哄与甜言蜜语,让他陶醉兴奋。她顺着心中的邪恶计划,同时开始报复另一个女人,安德森的妻子,勤劳贤淑,端庄大方,处事得体的女人;在安德森家中,可爱的孩子们已经熟睡,安德森夫人正在焦心等候安德森,这是丈夫第一次夜不归宿,极为反常。一夜之间,伊芙琳身体里狂热的邪恶,像一滴毒汁一样渗入安德森的肉与灵。

次日,若法官质问伊芙琳,她会满不在乎对答:“酒醒之后,他自能应付这般事情,可以不再去找她……”(可是,她心中有数,超强的直觉表明,若不下一番狠力,较之其他男人,这个男人断乎离不开她,她不露神色,一步一步让他颓废,势必活得痛苦!)……法官既无法托辞,也无法裁判。伊芙琳则继续她的卑鄙行径,安德森却日渐糊涂,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可是,这女人有权将他推入火炕吗?

事已至此!千千万万的女人犯下遮遮掩掩的恶行,难道不应该受到处决吗?男人之间本该互相照应,如果安德森没栽在这个难以抗拒的妖女手中,我自知如何为他出谋划策。

听到我的言说,在自私自利怀疑论的腐蚀下,所谓持有现代思想的人,高声宣嚷着:

“啊!这个!从他身上,你感慨什么呢?你对这种风气的看法,早已过时了。无论怎样,这类女人美丽,标致;众所周知,她们靠这样的方式发财。在我们的时代,‘社会组织’没有留给她们其他更好的方式,这种方式不正是活生生的现实吗?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何不可?在这个要么人吃我,要么我吃人的时代,这是为生存进行的激战。人人皆得有备无患!你的朋友,究竟还是太天真;毋庸置疑,他意志薄弱,行径荒谬,沉湎于不光彩的欲望,罪魁祸首不还是他自己吗?是他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依我之言,逝者安息吧!”

自不待言,在我看来,唯有出于措辞有误,这些见解才可能是合理的。这些见解意义和分量,就像我们日常寒暄说‘今天不会下雨?……’抑或“几点啦?”。殊不知,这些夸夸其谈之人的见解,也揭示了他们的痴迷与安德森的境遇本质相同,只不过他们全然不知。

“这些女人很美?……”过客们冷笑道。

要知道,美与艺术和灵魂息息相关!在这个时代的风流女子中,真正的美人,从不会给男人带来灾难性的毁灭,正如安德森的悲惨遭遇。她们刚学会引诱男人的手段,就认为这些手段不合时宜。因此,她们不会用尽心力耍手段,带来的伤害也微乎其微,便是扯谎,谎言中也掺着真心话!她们大多生性朴质,品味高雅,甚至忠诚!然而,让男人像安德森一样堕落的女人,从美的严格意义上讲,并不能称之为美人。

若碰到这样的女人,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似乎很美,我肯定,她们的容貌或体态,必然有些可耻下流的特质,浑身上下透出这种缺陷的特质,与她们的美貌格格不入,生活的不节制越发加深了这种丑态。如今,她们点燃了爱情,爱情招来了苦果,苦果的原因并非是情人眼中她们虚幻的美貌,而是她们丑陋的特质。仅有的几分姿色,也被这种丑态殆尽了,也只有情人才堪入眼。过客正是陶醉于那几分姿色,而她们的情人呢?却并非着迷于此。

“这些女人很漂亮!”那些夸夸其谈的思想者又宣称道。

且只谈论漂亮的相对意义,我们忽略了,她们付出怎样的代价,才变得漂亮呢?少了青春的筹码,她们还能在生活中应对自如吗?她们为漂亮所付出的代价,那才叫做事关重大。

这些女人通常依靠打扮显得漂亮,有时甚至全靠打扮。瞅一眼自然甚难辨出,而事实如此。如果整体让人觉得愉悦(旷达之人大声呼唤),那又有什么关系?对于我们来说,她们只是流过的美妙时光。若她们风趣俏皮,又打扮得花枝招展,我们反而乐不起来了,她们如何做出精巧打扮,又有何关系呢?其实,这有所关系,情况并不像那帮潇洒人士所言。若我们细细打量这类姑娘,她们未必青春年少(那么漂亮!),眼中会闪过猫一般狡黠的目光,这种眼神一直游荡在她们身上。她们靠涂脂抹粉显得迷人,可是,眼神即刻就泄露了她们乔装的青涩。

虽然这样假设有所冒犯:将一个年轻姑娘置于她们身旁,恋爱中的女孩,听到缠绵悱恻的情话,会面色染红,好似清晨绽放的玫瑰。我们很容易发现,涂脂抹粉,这样那样的假牙,染色发辫,无论是红发,还是金发,还是棕发,矫情的堆笑,装模作样送出的秋波,虚情假意的欢爱,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这种女人,多多少少带有奉承的意味。

因此,冒失的定论这种女人究竟是美还是丑,年轻还是衰老,金发还是棕发,苗条还是丰满,有失准确。在她们涂脂抹粉之前,是不能做出定论的。她们邪恶魅力的秘密在于乔装后的漂亮容颜。

这让人感到费解,这类女人常被比作吸血鬼,她们与男人齐头并进,对男人发出恶毒的致命一击,彻底依靠身心伪装的魅力,她们天生的姿色少之又少,不过她们会将之发扬光大。

总之,这种女人,无论漂亮、美丽,还是丑陋,情人为她们痴迷着魔,失去理智,(抵挡不住诱惑的男人!)这绝非因为她们拥有出色的潜质,这正是我欲证实的非常重要的一点。

在世上,人们认为我想象力丰富,具有发明才干。其实,(这一刻,我向你坦言。)我对伊芙琳·阿贝拉小姐的推测想象,带着内心偏激固执,想象不能……不!不!不能给我带来启发,反而会陷入虚幻和难以理解的偏执。所以,这个结论应该由……随后我们用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事情来证明。

在进行论证之前,先做个类比。

所有人在低等生物中都有其对应物,玄学家认为,某种程度上,对应物是人在真实世界的写照,能够诠释人的本性。为了识别出这种对应物,只需观察人对周遭人所产生的影响。(虽说阴郁的女巫瑟西身为人形,她们的对应物属于植物界。)此处,女巫的对应物正是箭毒木(2),她们好似箭毒木上密密麻麻的毒叶。

在日光之下,箭毒木闪闪发光。树荫让人头脑昏钝,产生狂乱的错觉,亢奋不安,如果人在树下久留,那么小命难保。

那么,箭毒木之所以很美,是因为有所假借和伪装。

箭毒木的枝叶上,布满了数不清毛虫,一旦剔除这些毛虫,箭毒木形存实亡,树上开着脏粉色的花朵,即便在阳光照射下,也是暗淡无光。然而,把箭毒木移栽到肥沃的土壤中,他的致命作用反会消失,迟早会萎蔫。

箭毒木离不开毛虫,把毛虫占为己有。无数的毛虫和箭毒木互相吸引,完成致命的攻击。因此,二者组成了一个共同综合体。这就是箭毒木,又名芒齐涅拉树。有些爱情,近乎箭毒木有毒的树荫。

好吧!大部分这种女人的爱情是灾难性的,正如箭毒木的阴影是致命的,如果女人抹掉打扮,那么……正如箭毒木铲除了毛虫后,就会奄奄一息。

人的目光,好比照射着箭毒木的阳光,阳光下的箭毒木很美,而人看到的幻觉同样生动迷人!若沉下心来细细观察幻觉从何而生,幻觉就会消失,一种难以抵挡的厌恶油然而生,不再有半点兴奋欲念。

我很好奇,伊芙琳·阿贝拉小姐成为了我的研究对象……我决心找到她,不是为了证明我的看法(她注定如此),而是在真实和全面的情况下,去陈述我的看法。

“伊芙琳·阿贝拉小姐!”我心里想着,“这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呢?”

我开始寻访她的行踪。

众人追捧的年轻姑娘在费城,安德森破产死后,她名声大噪。我去了费城,没过多少久就认识了她。她很痛苦……经历了这场感情,她身子变弱了。她心爱的安德森死后,她只比安德森多活了一段时间。

是的,她没逃过死神的追捕,几年前过世了。

不过,赶在她去世之前,我去验证了我的推测和看法。此外,她的死无关紧要:我马上就会请她出场,这轻而易举。

你将见到漂亮的芭蕾舞女打起巴斯克鼓和响板,一面跳,一面唱。

说完,爱迪生起身,拉了拉一根细绳,细绳沿着吊帘,从天花板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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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斯廷法利斯湖怪鸟,希腊神话中栖居在斯廷法利斯湖畔的一群怪鸟,以人为食。

(2) 箭毒木,为木本植物桑科见血封喉属乔木,是世界上最毒的植物、树之一,有林中毒王之称。

4 死神之舞

“做个美丽的女人,千难万难!”

——夏尔·波德莱尔

在中央大灯最亮的部分前面,一条涂了树胶的长布带,从侧面铺在两个钢杆之间,布带上镶嵌着许多微型透镜,透明的透镜上着了一层浅色。长布带像钟表一样摆动,迅速地在镜头和反射镜之间滑动。突然,反射镜对面,镶着金色玫瑰的黑色边框的大白布上,折射出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年轻貌美,红棕色头发的女人。

女人透明的肉体,渐渐有了颜色,她穿着带有亮片的衣服,跳起了墨西哥民间舞。借助连续画面摄影术,画面十分逼真,就像在现场跳舞一般;沿着六肘尺(1)长的布带,微型透镜可以记录下一个人十分钟的动作,然后通过照片显示器投影出来。

爱迪生按了按黑色边框花叶边饰的凹槽,金色玫瑰中心亮起了一道电光。

四下响起了乏味生硬的声音,跳舞的女子随凡丹戈(2)舞曲唱起了歌,巴斯克鼓在手肘下咚咚响起,响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只见女子翩翩起舞,唇边轻歌,腰肢摆动,媚眼轻眨,眼神流转,笑面盈盈。

洛尔·埃瓦德用手眼镜细细瞧着这个影像,心中默默叹奇。

“亲爱的洛尔,这个女子很迷人,不是吗?”爱迪生说,“哎!嗳!安德森·爱德华被迷得团团转,也不足为奇了!轻曼的腰身!漂亮的红棕色秀发!虽说面色苍白,却满是热情!细长独特的眼睛!小巧的指甲,好似粉色的花瓣,光泽熠熠,晨曦似乎都被闪出了泪珠!活力的血管在激情的舞蹈中轻轻印了出来。手臂和脖颈摆动着,散发出青春的气息!露齿而笑,可爱的牙齿若隐若现!红唇撩人,浅褐色睫毛弯弯,惹人欢喜!呼吸一上一下,灵动好似蝴蝶振翅!衣服紧裹上身,丰腴婀娜,惹人去思绪这缎面衣服会咔咔撕裂。轻巧的腿像雕像一样优美,玲珑的小脚弧线浑然天成。啊!……”爱迪生深深叹了口气,总结性地说道,“无论如何,她还是很美!正如诗人所言,这是属于国王的美人儿!”

电学家似乎自己也感动了,茫然出神。

“是的,的确!”洛尔·埃瓦德说,“你觉得她可爱,又拿她说笑?说实话,她舞跳得很棒,只是歌声不太动听。在这个柔情卓态的年轻女子面前,若她的外表让你的朋友动心,那么她定能讨他喜欢。”

“啊?”爱迪生恍惚说道,语调古怪,他瞧着洛尔·埃瓦德。

爱迪生走向帘幔,拨动了灯线滑环;镶有细小浅色透镜的布带滑到了反射镜上面。活灵活现的影像消失了。第一条布带下面,转眼间铺开了另一条着色的布带,闪电般滑到了灯前,反射镜在布带上送出一个影像,那是一个矮小苍白的人,隐隐约约看出是个女人,四肢干枯,面颊凹陷,口中牙齿几乎落尽;嘴唇塌陷,几乎和没有一样;头上挂着几缕头发,近乎秃子,眼神暗淡,无精打采;眼皮松弛,整个人干瘪,萎蔫,郁郁寡欢。

一个声音响起来,仿佛醉酒后放歌,她一面唱着难听的歌曲,一面跳舞,打着相同的巴斯克鼓和响板,与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现在感觉如何?”爱迪生笑道。

“这个女巫是谁?”洛尔·埃瓦德问。

“这,”爱迪生冷静地说,“这是同一个女人,只不过这才是她的真实面目。这是她花容月貌下隐藏的真实模样。亲爱的洛尔,我想,你定不知现代化妆术,是如何突飞猛进吧!”

“一个‘机灵人’可以迅速辨识出这些缺陷,揭露矫情的打扮,可以启发莫名其妙丧失理智的门外人,揭示其中诡计所在。羸弱变成苗条,丑陋变成动人,粗俗的举止变成不修边幅,伪善变成优雅,如此种种,数不胜数,这不再是语言表达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走到……她的情人最终走到的地步——诅咒之死。每天,各地数以千计的报纸,都会发布这样的死亡,如果你留意一下,就会明白,方才我和你提及的数据,并没有夸大,甚至还有所低估。”

“亲爱的爱迪生,你能证明刚才的两个影像是同一个女人吗?”洛尔·埃瓦德低声问。

“这个,”爱迪生继续说,“女巫的伪装!魔女阿尔米达(3)的武器!安卓小姐,劳驾你把灯点亮?”

机器人起身,手中拿着一个香味浓郁的火炬,点燃了一朵花的花萼;随后,她温柔地牵起洛尔·埃瓦德的手,拉着他朝爱迪生走去。

“是的,”工程师又说道,“第一眼见到伊芙琳·阿贝拉小姐,你会自然觉得她娇俏可爱,不过,我想,待会儿你的感觉便彻底改变。若说善美女子好比印有肖像的钱币、金币、铸币的标准模子;而且确切来说,谢天谢地!像伊芙琳一样邪恶的女人,只是暗淡无光的硬币罢了!你将一目了然!”

说完,安卓将火把举到头上方,她站在黑暗的抽屉旁边,好像坟墓旁的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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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肘尺,法国古代长度单位,1肘尺约50厘米。

(2) 凡丹戈,是一种西班牙舞曲,是弗拉明戈舞的一种方式,一般用吉他和响板伴奏,有时可以加入人声歌唱。

(3) 阿尔米达,意大利著名文人塔索的长诗《解放了的耶路撒冷》中大马士革的异教徒魔女。

5 刨根究底

“哀悼吧,执掌爱情的诸神!”

——卡图卢斯(1)

“瞧,这里有维纳斯的腰带,美惠三女神的披肩,丘比特之箭,”爱迪生带着鼻音说道,俨然一副拍卖行估价员的口气。

“希罗底(2)光泽的头发,散发出炽热的气息,好似秋天叶子上跳动的阳光,青苔上闪过红棕色的幻影;金发夏娃,青涩的众生之母,永远的光芒!啊!日光摇曳!心醉神迷!哦!”

说着,他在空中挥起了一条假马尾辫,松弛而难看,上面扎着银色丝带和紫色绉纱,在酸性作用下,假发变得腌臜,颜色发黄。

“百合花般白皙的肤色,绯红的脸颊,天真腼腆;湿润的嘴唇,一张一翕,风流撩人,燃烧着炽烈的爱情。”

抽屉里,放着一些旧盒子,盒盖敞开着,里面放着红色的化妆品,各色脂粉盒,非常粗糙,还有假痣盒,这是演戏的化妆品,还剩下一半……爱迪生把这些旧盒子排列得整整齐齐。

“沉静迷人的眼眸,弯弯的柳叶眉,在浓烈爱情的刺激下,夜不能寐!太阳穴上微微凸出的血管!……粉嫩的鼻尖,呼吸时快速颤动,洋溢着喜悦,倾听着风华正茂情人的步伐!”

爱迪生拿出带香味的黑发别针,蓝色眉笔,胭脂刷,陶瓷小棒,遮瑕刷,士麦那(3)眉墨,等化妆品。

“这是漂亮有光泽的牙齿,像孩童一样轻灵动人!嗳!第一次亲吻,露齿一笑,销魂的笑容仿佛有百般的魔力!”

随后,爱迪生像打响板一样,上下对撞玲珑的假牙,发出咔咔声,假牙惟妙惟肖,和牙医诊室里的样品无异。

“肌肤光滑如缎,珍珠色的脖颈,身体焕发出青春的气息,微微颤动的肩膀和手臂,起伏的胸脯,白皙迷人。”

爱迪生,依次拿起这些阴森凄凉的化妆品。

“这是涅瑞伊得斯(4)美丽起伏的胸部,仙女从晨曦海浪中出来!在海浪泡沫和阳光中,仿佛隐隐约约瞥见阿佛洛狄忒(5)随从仙女的风姿卓韵!”

爱迪生揉了揉烟灰色鼓起的棉花团,一股难闻的气味飘散而出。

“这是女农牧神、酒神巴克斯女祭司、现代美人的腰肢,比雅典娜雕像还要完美,她们跳起舞来,激情四射,风情万种。”

用钢圈和弯曲的鲸鱼须做成的“裙撑”,塑形倾斜撑架,两三件复杂的旧式紧身胸衣,带有束带和纽扣,爱迪生晃了晃这些衣物,好像走音的曼陀林琴,琴弦上下起伏发出滑稽的声音。

“这是芭蕾舞舞女线条优美的腿,轻盈飘然!”

爱迪生拿起两件笨重难闻的紧身内衣,用力远远地甩了出去,针织的紧身内衣显然是粉色的,里面巧妙的填塞着废麻。

“手脚指甲光滑坚硬,可爱指甲闪出的光泽!哦!珍珠般的光泽!光泽正是出自这些东西!”

说着,爱迪生拿出一个坚硬的洋红色盒子,里面放着用过的毛刷,刷子上还粘着各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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