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狄安娜，罗马神话中的月亮女神和狩猎女神。
6 震惊
“智者身陷惊恐之境，仍能嬉笑。”
——谚语
“我向你讲解的，只是机器人组成的大概轮廓，因为时间紧凑……（现在是子夜了）细节只能与你泛泛而谈。第一个机器人问世，实属不易。一旦得出基础公式，从今往后，机器人的制造只是个体力活。毫无疑问，很快，成千上万的机器人将被批量生产，第一个到来的实业家，会设立一家理想的工厂。”
听到这个打趣的话儿，洛尔·埃瓦德原本神经绷得紧紧的，先是淡淡一笑；瞧见爱迪生自个乐得发笑，他猛然哈哈大笑起来。身临的场所，时间，实验的对象，两个男人脑中跳动的同样想法，在某个强烈的时刻，都让他感到了恐惧和荒谬。在人生中，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遮掩的狂笑，笑声在阴森的地下伊甸园中回荡。
“你真会说笑，”埃瓦德说。
“现在，我们得争分夺秒，”电学家说，“在机器人运动的基础上，我要向你解释小宠儿外貌实现的方法。”
爱迪生按了一下按钮，盔甲又慢慢地闭合起来。
安卓起身，站在两个男人中间。
她戴着面纱，一动不动，透过黑暗的面纱，默默无语地凝视着爱迪生和埃瓦德。
爱迪生按了按安卓银手上的一个戒指。机器人顿时浑身发颤，幻影再次现身，她再次恢复了活力。听完爱迪生的讲解后，洛尔心中怅然若失，看到这一幕，他略略心宽。
忽儿，年轻人又暗自神伤起来，尽管理智在头脑中挣扎，那个解剖的影像，仍在脑中闪现，那种感觉难以言传，他再次端视着安卓。
梦境再次出现，沿着昔日轨迹前行。
“你醒了吗？”爱迪生淡淡地问机器人。
“或许吧！”机器人回答，美妙的嗓音从黑色面纱传出，像在梦里一般。
“这话说得！”年轻的洛尔低声说。
机器人吐纳呼吸，胸部微微起伏。
突然，她双手交叉，一面向洛尔·埃瓦德鞠躬，一面含笑道：
“绅士，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机器人说。
“乐意效劳，安卓小姐，”年轻人回答。
爱迪生放回解剖刀，机器人走开了。她走到地下室花坡前，只见一个黑色大钱包，用绳子挂在一棵小灌木上，钱包是丝绸和丝绒编织的，很像募捐箱。随后，她走向英国人，埃瓦德疑惑不解。
“绅士，”她说，“我想，世间任何美好的欢聚，若在其排场下，没有暗藏的善事作为救赎，就算不得圆满。同样，一个年轻善良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寡妇，还有她的两个孩子！许我为他们恳求你的救助！”
“此话怎讲？”埃瓦德问爱迪生。
“我也不甚清楚！”爱迪生回答，“亲爱的洛尔，你留心听着，她也常让我出其不意。”
“对，”机器人继续说，“我想请求你帮助他们孤儿寡母。这个不幸的女人，为了她的孩子们，她不得不延口残喘地活下去。虽说不用承担抚养孩子的责任，可是她不得不挑起这个重担。她经历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这原本不该经历的苦难，升华了她的灵魂，她甚至动念奔向死神。她时常精神恍惚，仿佛离开了尘世，也因此丧失了谋生的能力。即便生活一贫如洗，她也不为之动容；除了孩子，她还割舍不下。她习惯沉浸在自我意识中，思想那些永恒的事物，全然忘却自己在人间的姓氏；她说，一些召唤，奇怪的召唤，总是在梦里响起！你既来自真实的人类世界，你自己可以接济她吗？”
安卓一面说，一面从身旁的架子上抓了些金币，放进了钱包。
“安卓小姐，你说的这个女人是谁？”洛尔·埃瓦德问，朝机器人走了过去。
“塞里昂绅士，她是安德森的妻子，她的丈夫不幸因感情而身亡。你知道吗？不为别的，正因为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可悲之物。”
安卓指向墙上漆黑的抽屉。
洛尔·埃瓦德压抑着内心的感触，从阿达里手中拿走了钱包，她躬身站着。
他心怀恻隐之心，觉得这种遭遇无比悲苦，而他的施舍，乃是情理之事。
他在黑色钱夹中放入了些纸币，默然无语。
“谢谢，塞里昂绅士，以两个孤儿的名义！”安卓说，随后消失在叙利亚风格柱子间。
7 虽黑犹美
“有些秘密不能说出。”
——埃德加·爱伦·坡
洛尔·埃瓦德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亲爱的爱迪生，这太让我太震惊了，”埃瓦德说，“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个莫大的谜！机器人竟然能与我随意聊天，叫出我的名字，答出我的问题，随后穿行过诸多高大的柱子。我认为，在现实中，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竟然有这样的能力！你不会想对我解释：人声还未刻录在留声机之前，机器人通过留声机就能如此流利对答；机动滚筒会自己指示这个金属幻影，摆出姿势，迈出步伐。按你先前的说法，这一切也不无可能，姿势和步伐的产生，那需要多么长期复杂、严密精准的计算啊！”
“其实，在机器人其他特性中，你留意到的这个特性是最易实现的。以后我再告知你缘由。若此时我揭示出原委，你越发一头雾水，因为你认识到的，仅是神秘现象的表象。我曾和你说过，适当的幻想大有裨益，晚些向你揭示秘密，我认为较为妥当。瞧！亲爱的洛尔，有件特别的事情，你是否留意到：有关机器人现在的容貌，你从未问过我。”
洛尔·埃瓦德浑身打了个寒战。
“既然她戴着面纱，”埃瓦德说，“去打探究竟，有些莽撞。”
爱迪生瞅了瞅爱迪生，深沉地笑了笑。
“我想，”爱迪生回答，“那是因为，对于我许之于你的幻影，你不想有触目惊心的记忆。其实，今晚你可能见到的容貌，早已在你记忆中扎根，常在你未来渴望的容貌中隐约显现。这个记忆可能会困扰着你的幻想，不停提醒你身心二元的想法。这就是为何安卓戴着面纱，你不执意揭开面纱，也不愿去探究清楚的原因，这是否是贝拉特里克斯的绝世容颜。你的想法不无道理，出于类似原因，今日我也不戳穿秘密。”
“的确如此，”洛尔·埃瓦德回答。
随后，为了转移电学家挑起的话头，埃瓦德说：
“你将为安卓覆上肉体，肉体会与我意中人的一模一样吗？”
“是的，”爱迪生回答，“亲爱的洛尔，你注意，这里仅仅……涉及肉体，尚未说道至关重要的表皮。”
8 胴体如酥
“女人的肉体，柔软如泥，哦，奇迹！”
——维克多·雨果
爱迪生接着说：
在上面的实验室，让你大吃一惊的那个手臂和手，还记得吗？肉体所用的材料，与手臂是相同的。
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胴体，由石墨、硝酸、水及其他各类化学物质组成，在皮肤下层组织的研究中，这些化学物质十分常见。当然，这并非你喜欢她的原因。机器人肉体的组成物质，对你来说，影响不大。液压机均质的凝固了各种物质（就像生命的各类物质塑造人的肉体一样），又将其完整地化合，显示出其特质。化合的特质无法分析，但可以感觉。
你很难想象到，细得难以触摸出来的白色铁粉，如何变细、通磁、散布在皮肤中，皮肤因此能感应电流。感应导线纤细的末端，穿过盔甲极其细微的缝隙与肉体的纤维物混合。表皮的半透明膜完美的紧贴在肉体上面。电流渐进的感应运动立即带动铁粉微粒；根据滚筒上相关的微镶嵌物，肉体感应到铁粉的运动并发出轻微的收缩声。有些运动也会相互混合、渐渐融合，此处称为瞬间滞后。持续无声的电流运动抵消了任何可能的颤动。在持续的电流下，我们才能看到各色笑容，蒙娜丽莎的微笑，妩媚的神情，震撼人心的……个性。
组成肉体的材料会散发出热量，肉体从而具有弹性和生命活力，像人的肌肤一样，滑腻柔软。
表皮使肉体的光色变得柔和，雪白的肉体带上一层琥珀色和淡粉色，隐隐约约透出光泽。少量粉末状的石棉云母使表皮产生光泽，在光泽作用下，肉体最终的颜色显示出来，外观的幻觉因此显影。
今晚，在艾莉西亚小姐全然不觉的情况下，我支出法子奉承她，说服她参与我们的实验。只要抓住女人爱慕虚荣这点，说服女人并非难事，你自会赏识这种能力。
我的第一个助手是位女士，一位杰出而神秘的雕塑家。明天，在我的实验室，她将开始为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制作雕像，你的意中人不得不裸露着身体，好比某种移调装置。这位深刻的艺术家，只是复制你的意中人，而非美化。接到我的命令后，雕塑家用最精准的仪器，获取你意中人身体的精确形态，记录下其身材尺寸、手脚、脸、五官、腿、手臂的准确大小以及确切的体重。这大约需要半小时。
安卓躲在四个大镜头之后，深藏不露，等待着身体发生变化，化身为人。
随后，组成肉体的物质，丰润而具有光泽，根据你美丽意中人的天然身形，通过无比精密复杂的工序，与盔甲合二为一。在精密仪器的作用下，组成肉体的物质并显出微妙的变化，原来含糊的躯壳迅速消失，肉体的形状和身体特征开始显现，不过，此时尚未有颜色和过多的细节区别。那是雕塑家皮格马利翁(1)手下的雕像，正等待着他的大手笔。头部花费的苦工和耐心甚多，与身体所有其他部位花费的精力相当。因为头部相对身体的其他部位来说，眼皮和耳垂的运动，呼吸时鼻头轻微的颤动，皮肤的通透感，太阳穴微微显出的血管，嘴唇的纹理，这些都需要液压制造出更为细腻的效果。
你留心想想，磁铁粉末多么细微（磁粉藏在数千个发光的点中，点由数量众多的照片勾勒出来），必须采用测微方式才能使各个相互绝缘难以察觉的感应器连通！……的确，我拥有各式各样的材料，也掌握了公式，可是，若要雕像百分百的完美相像，还得下一番苦功，专心致志，一丝不苟。正如，上帝用七天就创造了世界。想想，最伟大雕刻家，使出手中应有尽有的材料，花了十六年零六个月的时间雕刻出一个美丽的女人！可是，多少泥胎付之东流！反复不断地修改，日复一日，细微之处也磨掉了不少时光，因为一个瑕疵就会让所有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点讲解完毕，我们来看，容貌和身段的完美相像。
你清楚照片雕塑能实现的效果可以进行真正意义上外貌的转换。我有些全新仪器，功能神奇，用来处理图像。经过这些仪器的处理，面部的起伏凹凸，最为平坦部分，都可以精确到十分之一毫米！通过照片雕刻装置，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将被移印到安卓身上，也就是说，直接移印在盔甲之上，安卓悄然无声的嵌入肉体，化身为人。
盔甲消失了，肉身之躯一目了然！还未动用显微镜呢！复制品必须忠于原型。修改幻影所需的特别技巧，我传达给了伟大的艺术家，她将作最后的大手笔。
皮肤变化的色彩样品也臻于完善，即将成型的表皮是肉体的皮肤，通透，如绸缎般光滑。因为肤色变化非常细腻，因此需要提前预制和固定，不包括随后利用到的光能。
这个完成以后，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将出现在伦敦，某个夜晚的大雾中。
与此同时，在着手制造表皮及其所包含的物质之前，宜留心观察，你意中人散发出的内在气息，隐约混合着惯用的香水味，总是浮动在她周围。
几乎可以说，这是她产生的美妙气场，正如意大利诗歌描述女性的香味一样。最后，每个女人的肌肤都有其独特的香味。
你和我说过，她身上有种香气，你为之如痴如醉，心动神迷。其实，年轻女子的花容月貌打动了你，你因此感到的体香，独你情动此香，而不相干的旁人对此无动于衷。
因此，首先要获得这种复杂体香的化学物质（余下就是你自己的感觉了），我们像调香师一样，着手调制各种各样的花香和果香，从而获得独特的香气，你随后就将明白香味如何制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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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皮格马利翁，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国王。相传，他性情非常孤僻，擅长雕刻。他用象牙雕刻了一座他的理想中的女性的美女像。他天天与雕像依伴，把全部热情和希望放在自己雕刻的少女雕像身上，少女雕像被他的爱和痴情所感动，变成了真人。皮格马利翁娶了少女为妻。
9 唇红齿白
“为了那个美丽的夫人，
青年俊杰为了她互相厮杀，
夫人无法抗拒的清新口齿，
源于每天使用波多漱口水。”
——多丽广告
“亲爱的洛尔，可以告诉我，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喜欢戴假牙吗？”
说毕，洛尔·埃瓦德做了个吃惊的动作，点头示意赞同。
“我要证实这方面的情况，”爱迪生接着说，“尽管，在美国人看来有所冒犯。要知道，所有美丽优雅的女士，她们口中的牙齿，就像太平洋的珍珠一般白皙光亮。可在她们当中，若哪位女子，不摘除原先自然生成的牙齿，不用比之漂亮、轻灵千万倍的假牙来替换真牙，那真是罕见。”
“绅士，无论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是否戴假牙（意外之事，说来就来！），她的一口牙齿将被再造出来，既逼真又漂亮。”
“我邀请了杰出的萨姆尔森医生，在牙医W.皮诺陪同下，他们将会在第六场实验那天，来到我的实验室。”
“我制造了无害麻醉药剂，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无意识吸入麻醉药后，在麻醉药的作用下，处于完全晕厥状态。在此期间，对牙齿和舌头进行取模。这两个精准的复制品，将被植入她的孪生姐妹安卓口中。”
“你曾谈及，露齿而笑时，光对牙齿产生的影响。一旦复制的牙齿最终完成，你定辨不出真假。”
10 身体气息
“……风儿吹走了玫瑰，
玫瑰若隐若现，消失在了远方……
你在我身上，
呼吸到了回忆的芬芳。”
——马斯丽娜·代博尔德—瓦尔莫(1)
“在你美丽的意中人苏醒时，我们会告知她，她刚才失去了知觉。碰到这样的事儿，对于任何一个‘高贵’女人，为避免这类意外再次发生，萨姆尔森医生为她开出良方：在他创建的疗养机构，进行热水浴治疗。”
“翌日，艾莉西亚·克拉丽就动身去疗养。”
“在热水浴时，她的身体蒸发出汗，正如用石蕊试纸(2)验证各种酸性一样，通过敏感仪器，收集从头到脚她身体散发出的物质，离析出每个部位的汗液。”
“接着，医生在自己的实验室中，分析身体散发物质的化学属性。一旦提取出化学成分，他就能把可人儿身上的各种香气，缩减为简单的配方。毫无疑问，配方无比精细，而且配比完全准确。”
“化学混合物提取后，再进行液化；在符合色彩自然变化的情况下，通过挥发工艺，把液化的混合物浸透到肉体及所有的肢体中。好比一个老练的调香师，把对应的香味浸透在一朵人造的花朵上。同样，实验室里那只手臂，充满了真人独特柔和的香气。”
“此后，肉体盈满了香气，一旦覆盖上表皮，远比香囊中的香味更持久。其他的香味气息，就靠你独自赏玩了。我且告诉你，萨姆尔森医生，法力无边！他制造的香味过于逼真，不止一次骗过了动物的感官。我亲眼见他挑逗一只短腿猎犬，猎犬狂吠着撕咬一块假肉，上面涂着狐狸气味等假的化合物！”
洛尔·埃瓦德又发出一串大笑，笑声打断了电学家。
“别在意，亲爱的爱迪生”他大嚷道，“继续！继续。太神奇了！我喜欢！忍不住笑了，尽管我并不想笑。”
“哦！我理解你的心情！”爱迪生伤感地说，“可是，想想，得付出多么虚无的代价，叠加的虚无才制造出刻骨铭心的感觉！留心想想，爱情本身是多么的虚无！”
“人的生命永远都在变化，而机器人不会。人活着，然后，死去！我所知的人生就是这样！对于生命、病痛、死亡，机器人全然不知。她超越了世间的残缺和束缚！她的容颜不会枯槁，一直如梦般迷人生动。她激起人的灵感，如天才一样说话和歌唱。更为神奇的是，她所言之语是无数大师的思想精华。因她本无心，也永不会变心。你唯一的职责就是在你生命快走到尽头时，将她摧毁。用硝酸甘油炸药或摧毁力更大的苦味酸炸药，她就会化为灰烬，被风吹到深暗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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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斯丽娜·代博尔德—瓦尔莫，（Marceline Desbordes-Valmore，1786—1859年）法国女诗人。
(2) 石蕊试纸，是由石蕊溶液浸渍滤纸，晾干得到，用于检验溶液的酸碱性，是最古老的其中一种方式。
11 乌刺尼亚(1)
“这颗星星，像泪珠一样晶莹闪烁。”
——乔治·桑
安卓从地下室深处出现，走到了四季常青的小灌木丛中。
她全身罩着宽松的黑色长缎带，天堂鸟立在她的肩上，走向两位人间来客。
她走到餐具橱旁边，倒了两杯雪利酒，随后，不声不响的把酒递给了他们。
两位客人用手势表示感谢，她正要把酒杯放回朱红色的托盘上。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三十二分！”爱迪生小声说，“快，留心眼睛！安卓，关于你的未来之眼，请告诉我……透过你的眼睛，你可以看见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吗？”
说完，安卓似乎冥思了片刻。
“可以，”她说。
“太好了！告诉我们她的打扮如何？她在哪儿？在做什么？”
“她独自一人，在行驶的车厢里，手上拿着电报，试着去读上面的内容；现在，她起身朝灯下走去；可是，火车开得太快……没法站稳，她跌倒了！”
安卓说完后，朝天堂鸟微微一笑，鸟儿突然纵声大笑，好似男高音的声音一样。
洛尔·埃瓦德心中明白，机器人想表明，她也可以像人一样微笑。
“安卓小姐，既然你有预见力，”埃瓦德说，“你能说出她穿什么衣服吗？”
“她装着浅蓝色的裙子，裙子在灯光下泛出绿色，”安卓回答，“现在，她摇着扇子，扇子是乌木的，上面雕着带枝叶的黑色花朵，扇子布面上还有一个雕像……”
“这比想象中的还要神奇，”洛尔·埃瓦德低声说，“不过，这百分百是现实，你的电报真是飞快！”
“绅士，”工程师说，“待会儿，你亲自问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在她离开纽约三分钟后，准备来门洛帕克，安卓所说的是否发生过。现在，你和安卓聊会儿，我去挑选几个无与伦比的眼睛样品。”
说着，爱迪生走向地下室深处，走到最后一根柱子时，他移动了一块石头，似乎在凝视检查隐藏在此的各种物件。
“安卓小姐，你能告诉我，那个仪器的用途吗？外表看起来很复杂，放在架子上的那个仪器？”
安卓扭过头来，看了看埃瓦德所指的仪器，说：“可以，绅士。那是我们朋友的新发明，用来测量星体辐射的温度。”
“噢！我记得报纸曾报道过这个仪器，”洛尔·埃瓦德回答，神色异常镇定。
“你知道，”安卓接着说，“在地球还是一团星云物质之前，星体亘古以来都在发光，可是，哎！星体离地球是那么，那么的遥远，它们璀璨的光，以每秒两千海里(2)的速度行走，最近才达到宇宙中的地球上。在这些星体中，当它们的光到达地球时，有些星体早已熄灭已久。这些冰冷天体已发出的光却继续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运动，这也是现今为何有些星体已经化为灰尘，它们的光依旧到达了地球。人在仰望星空时，其实，很多美丽的星体已经烟消云散，由于光影的幻觉，人仍能看见星体悬在宇宙的幻觉中。”
“嗯！塞里昂绅士，这个仪器对光热非常敏感，可以感知星体最微弱的光。同样，有些星体距离地球太遥远，陨落之后，它们的光还未来到地球就已彻底消失了。”
“我呢！在晴朗的夜晚，公园四下无人时，带上这个神奇的仪器，来到地上。我大着胆子在草丛中行走；随后，我在橡树小道边的长凳上坐下，就在那儿，我独自一人，兴趣盎然的去测量死去星体发出的光热。”
说完，安卓陷入了沉默。
洛尔·埃瓦德感到头昏目眩，安卓的言语那么亲切，虽说难以置信，却又那么情真意切。
“这就是眼睛！”爱迪生一边高声说，一边朝洛尔·埃瓦德走去，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
听到这番话，机器人走到黑色躺椅前躺下，似乎不愿插足两个男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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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乌剌尼亚，希腊神话中的九位缪斯之一，主管天文学与占星术。
(2) 1海里=1852米。
12 神明之眼
“我的孩子长着深邃的眼睛，
深邃如你，深深的夜！明亮如你，灯火通明的夜！”
——夏尔·波德莱尔
洛尔·埃瓦德直直地看着爱迪生，说：
“你曾对我说，创造电磁人碰到的困难并不难解决，唯独结果神秘莫测。”
“你说的极是，如何采取方法达到这个结果，我几乎不懂。”
“绅士，”爱迪生回答，“要知道，安卓身体的第一部 分谜题，我给出了简单的解释；我还得说明，一些突如其来、天马行空的现象，也会在安卓身上发生，那才是她神奇罕见所在！而在这些现象中，有一宗现象，我只观察到惊奇的表象，却无法解释现象产生的根本原因。”
“原因难道不是你说的电流吗？”
“不，绅士，这些现象源于另一种流体，在那种情况下，这种流体支配着安卓。目前，人只知道存在这种流体，但尚未有能力对其进行分析。”
“这么说，刚才安卓向我描述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穿着打扮，并不是因为电报暗中的作用。”
“亲爱的洛尔，如果事情如你所想，我早就解释于你了。我之所保留不说，不过是为了不让你梦想破灭。”
“可是，我不相信无形的神明乐意为人通风报信。”
“我也不信，”爱迪生说，“物理学家威廉·克鲁克斯(1)发现了‘物质’的第四种状态，即辐射态，而物质的固态、液态、气态为人熟知。威廉·克鲁克斯做了大量唯灵论实验，英国、美国、德国最为严谨的科学家都亲自参与了实验，见证了威廉·克鲁克斯所看见、触摸和听到的东西。我认为，他的论述值得深思。”
“在无意识情况下，这个神秘女子能看见我们谈及的女人及其所有轮廓，她准确地说出了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着装打扮的细节。虽说匣子里的眼睛样品，绝妙精巧，但我不认为它们有这样的能力。”
“现实中，在安卓面纱之下，那个能穿透障碍物看到千里之外物体的眼睛，并非是电流的作用，目前，关于这个问题，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那么，未来的某天，你会深入地告诉我吗？”
“我保证，在某个满布星辰的静谧之夜，安卓会向你揭示她的秘密。”
“那好，不过她所言之语，好比思想的影子，在梦里听到的言语，一旦梦醒就烟消云散，”洛尔·埃瓦德说，“比如，刚才安卓小姐和我谈到天体，我想，在科学中称之为煤袋星云，可是，她表达的方式格外不确切，她的‘理智’被另一种逻辑引导着，这种逻辑与我们的截然不同。我能理解她吗？”
“你应比我更能理解她！”爱迪生说，“亲爱的洛尔，这点请你放心。在天文学方面，她的思考方式……上帝，她的逻辑与众不同。你得请教某个宇宙志专家，瞧，比如，太阳系各种不同轴倾斜的原因？或者，土星的光环究竟是什么？你会发现，宇宙志学专家对此了如指掌。”
“听你此言，亲爱的爱迪生，机器人应该有无限的理念思想！”洛尔·埃瓦德低声说，笑了一笑。
“她是有无限的理念思想，”工程师答道，语气严肃，“不过，你问她问题时，应顺着她奇特的个性，谈话要随意些，就像在玩耍似的，不必一本正经。她言语中透出的智慧，远比世俗中某些严肃之人或高人的看法更撼人心怀。”
“那么，你能举出个你所谓的这类问题吗？”洛尔·埃瓦德问，“向我证明，她心中确实暗藏着无限理念的思想？”
“当然可以，”爱迪生说。
“安卓，假设忽一会儿出现了一个神，这个神就像远古的神一样，穿行于宇宙中，神无影无踪，无边无际；神骤然唤出一群自由自在且发光的鸟儿来到人世旁边，鸟群巨大无比，闪出的光与你身体中的电光是同种性质，电光里蕴含着某种能量，足以使万有引力失去作用，让整个太阳系都会坠入深渊，好比苹果从袋中撒落。”
“然后呢？”安卓说。
“然后！这样一种现象，你有何看法？若你亲眼目睹了这样可怕的场景？”爱迪生问。
“哦！”机器人回答，口气沉重，她摆了摆银色手指，打发走了天堂鸟，“这种现象在无限的宇宙中是必然的，正如在一个农民家中屋里壁炉闪着火光，你自不会大惊小怪，这种现象也不足为奇。”
洛尔·埃瓦德凝视着机器人，一言不发。
“你听到了，”爱迪生一面说，一面朝他走来，“有些事情，安卓比你我二人还要懂其中真意，她凭借着奇特的感觉和比喻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一阵沉默袭来。
“亲爱的魔法师，我不愿臆测我的所见所闻，”洛尔·埃瓦德说，“我完全信赖你！”
“嗯，这是眼睛！”电学家一面说，一面按了按匣子的弹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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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威廉·克鲁克斯（William Crookes，1832—1919年）英国著名物理学家与化学家。
13 肉身之眼
“你睁大了蓝宝石般的眼睛。”
——诗人
匣子看起来神秘诡异，里面似乎射出了千百道眼光，直射年轻的英国人。
“这个眼睛，就连诺玛雅山谷的瞪羚都会嫉妒，”爱迪生接着说，“眼睛由宝石构成，纯白的巩膜，乌黑的瞳孔，动人心弦，不是吗？如今，假眼制造师技艺精湛，假眼鬼斧神工，超越了天然的肉眼。”
眼睛庄重深邃，让人似乎看到眼神之后的灵魂。
“通过彩色摄影术，眼睛产生了细微的差别；虹膜能传送出独特的眼神。绅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见过世间很多美丽的眼眸？”
“是的，”洛尔·埃瓦德说，“尤其是在阿比西尼亚。”
“你能感受到迷人的眼神中透出的灵气，不是吗？”爱迪生又问。
“的确如此！”洛尔·埃瓦德说，“你随后就会明白，艾莉西亚的眼睛顾盼神飞，无论是漫不经心的眺望远方，还是凝眸深处，同样含情脉脉，简直叫人忘却了眼睛的存在。”
“其他问题就很好理解了！”爱迪生大声说，“人的眼神受着外界入射光的影响，难以察觉的眨眼、蹙眉、睫毛细微的变化尤其身处的环境，周围事物的反射，都会对眼睛的自然运动产生影响。在我们这个时代，但凡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她们眼神独特、高贵、得体、迷人（就是迷人这个词）。女子摆出所欲的某种眼神，似乎在思索内心深处的烦恼。”
“眼神可以再造，因为眼神本身也是虚伪的，不是吗？”
“正是，”年轻男人笑道。
“不过，”工程师接着说，“在我们的实验中，重点不在于专注的眼神，而在于飘忽迷离的眼神！你曾和我谈到过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习惯虚着眼睛看事物？”
“那好！那么，我就从这儿说起。”
“方才我谈及，最近新发现了物质的辐射态。由于可以制造出最为理想，几乎绝对的真空，（在这个球体中得到的真空，内部空气受制于最高温度）。经过证明，在这个抽象而可能的真空中辐射态物质的出现，引发了运动。感应杆焊接在球体内壁上，电光在真空中闪动，眼睛的物理运动正是从这刻开始。”
“其次，这是些人造眼睛，卵球形的，像泉水般清澈。当然，在这些眼睛中，我会找到与你意中人眼睛相似的一双。”
“在眼珠中，一旦确立画家所称的视点，为了使前面谈及的真空产生，内部需要符合一定的温度条件。在眼珠中心，在最末端毛细作用感应器的端部，我将在真空中插入一个光点，几乎看不见。通过这个光点，神奇虹膜把完整的景象在视点上显示出来。神经导线控制眼睛的运动，导线是纯钢做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眼睛收到机器人中央装置发出的命令后，在神经导线作用下，眼睛或转动，或滑动，或静止不动。”
“正如先前谈到的，眼神、眼皮运动、话语和姿势，统统刻录在中央装置中。女人含情脉脉的秋波，流露在面部神情中。肉体和美貌把机器人的机械身体糅合在理想状态中。一旦经过显微镜的仔细矫正和复查！啊！亲爱的洛尔，你定会发现，虽说艾莉西亚·克拉丽和安卓的眼睛同样美丽，但你意中人的眼神苍白空洞！”
14 头发
“发带束在松散的发丝上。”
——奥维德(1)
“至于头发，”爱迪生接着说，“头发的仿造非常容易，现在时间不多了，这部分就不做详细解说。”
“人造头发惟妙惟肖，在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所用香精油的熏染下，虽说精油香味会渐渐消散，但很难辨出真假发。”
“我建议，在时机恰当的情况下，让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剪下最浓黑的一绺头发，作为礼物送给你；对于睫毛、眉毛等也一样。你知道，送或不送是她的权利，我尊重她的决定。”
“因此，经过简单专门的筹备，头发将被一丝不苟的复制出来。为了配合眼神，睫毛将在显微镜下进行计算和测定。雪白脖颈上颤动的汗毛，若隐若现，好似象牙调色盘中墨时最细微的色调；脖颈后柔软的细发，所有毛发颜色和细微差别，都非常逼真可爱。”
“我们接着往下看。”
“实言相告，安卓手脚的指甲精致玲珑，在我内心深处，没有一个夏娃般的女孩拥有这样精美的指甲！虽说是仿造你意中人的指甲，但机器人的指甲同样具有光泽，像人的指甲一样……粉嫩！机器人的指甲将按照你意中人指甲样式修剪。瞧，有关指甲，没有涉及太多难题，仿造指甲的方法我就不谈及与你了，你觉得呢？”
“我们再赶着看一下皮肤，我们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阵深深的沉默过后，洛尔·埃瓦德说：
“你知道吗？爱迪生，以这样的方式，看到爱情的现实，我觉得太可怕了。”
“绅士，我再次向你声明！这并非爱情的现实，”爱迪生抬头答道，“而是有关‘情人’的现实！……不过如此……有什么好徘徊瞻顾的？医生上解剖课时，站在解剖桌跟前，难道会惊慌失措吗？”
洛尔·埃瓦德默思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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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奥维德（Ovide，前43—约17），古罗马诗人，代表作《变形记》《爱的艺术》和《爱情三论》。
15 皮肤
“如果水没有融化在雪里，
我愿，在你掌心饮水。”
——特里斯坦·莱尔米特(1)《廊上的两个情人》
爱迪生指着一只长长的樟木箱子，箱子靠着墙，摆在露天火盆旁边。
“瞧那个箱子，放着幻想，人造皮肤就在箱中。在实验室时，你触摸过桌子上那只手臂，感受过人造肌肤。我也和你讲起过，最近兴起的彩色摄影术。任何人触摸到这个皮肤都会大惊失色，因为皮下组织对阳光产生了感应。有时，在阳光照射下，皮肤感应到日光，发出光泽，就像青春女孩纯洁的脸庞，神采奕奕。”
“留心这里，较之风景摄影，彩色摄影术对人像的着色并不是很难。比如，高加索人的脸色有两种细微差别，经过特殊技术处理后，呈现出苍白色和肉粉色。”
“有色玻璃印在人造皮肤上（人造皮肤粘在肉体上后），皮肤的裸色就出现了。皮肤质地柔软、光滑、细腻，充满了生命力，彻底颠覆了人的观念，人完全不能辨出真假。人造皮肤和人的皮肤一模一样。机器人的肉体永远不会变化。每个肢体、正面、侧面、背面都完全按照你意中人的仿造，如果没有受到剧烈的摧毁，她可以永葆青春，比任何见过她的人都要活得长久。”
“绅士，”爱迪生看着洛尔·埃瓦德，“现在，你坚持要看一下这个完美的表皮组织吗？我已向你揭示了它的组成物质和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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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特里斯坦·莱尔米特（Tristan l'Hermite，1601—1655年），法国剧作家。
16 时钟敲响
梅菲斯托勒斯特：“指针指向那个时刻：
时钟敲响了！……时辰已到。”
——歌德 《浮士德》
“看了有何用呢！”洛尔·埃瓦德起身说道，“你承诺造出的完美女子，在没有看到完整的她时，我不愿看箱内之物，没有必要孤立去看任何一个部分；机器人尚未完成，将来的命数未定，我不愿过早得意忘形。”
“你创造的机器人惊艳绝伦，单纯善良，而且，你确认神秘冒险终有水落石出之日，我定全心全意投身冒险中。对于你创造的机器人，你胸有成竹……世人听过你的细致讲解后，冷眼嘲讽，而你完全不屑一顾。待机器人化身为人，最终诞生的那日，我再行决定，这样比较妥当。可是，在我看来，你的实验依旧天马行空，与我第一刻的感受无异，我必须向你坦白的内心想法，就这么多。”
工程师用冷静的口气答道：
“绅士，我创造的机器人是一个高智能的生命，你将是这个生命的见证者。的确，我想，这可能让那些现代思想大跌眼镜；他们还未亲眼见到我的发明，尚未理解我的发明初衷之前，就冒失诋毁我的发明，谴责我过于愤世嫉俗。我用以下简短而难以驳斥的言词来回应他们。”
“你们认为，有血有肉的女人和以女人为模特造出的机器人相比，人绝不会爱上机器人？机器没有生命，谁会为机器付出真心，信念、真情？一个拥有灵魂的女人，和一堆电池中生产的幻影，难道可以混为一谈？”
“说了这番话，你们反倒失去大声说话的底气。因为锅炉里冒出的蒸汽，你们就否认了六千年来无数英雄、思想家、殉道者传承给你们的信仰，你们全无时间概念，只知道有永远的明天，认为来世的太阳不会再升起。昨日已远去，祖先们所谓的永恒法则，神祇、国王、国家和家庭，你们到底看重什么呢？汽笛声中，这些法则被蒸汽送走了，随风飘散，消失在大地上，消失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中，消失在大海起伏的波涛中！二十五年过去了，在对人类六千年历史信仰最凶的质疑中，蒸汽机车数不清喘息足以延长你们‘光辉的灵魂’！”
“允许我藐视这样一个群体所谓的远见，可能还将持续存在的谬见！最初，从著名的八潘式比力锅出来的蒸汽，动摇了你们的信心和情感，甚至是对上帝的观念；摧毁了你们永恒、高尚和初生的希望，乃至你原始、根深蒂固、中正的意愿！那么，你们做出冒失的否定，摆出僵化的嘲笑，在道德上的煽风点火，日复一日撒出的谎言，我又如何能够一本正经地看待你们的这些举动呢？”
“我来告诉你们：既然我们的神，我们的希望都是科学的，那么，为什么我们的爱情不是呢？科学鄙视传说，在遗忘的传说中，在夏娃的位置，我给你们带来科学的夏娃，救赎你们哀怨的肉皮囊，你们的伤感含笑自诩为‘你们的心’。为了人类永恒的繁衍，对妻子的爱断不可舍去；与此相反，对妻子的感情，要更持久和完整。成百上千机器人的出现对此大有裨益，危险的漂亮情人，通过科学变身为尽善尽美的生命，而非红颜祸水；至少，机器人可以缓和夫妻偏见引发的纷争。总之，人们称我为‘门洛帕克的巫师’，我将给过去和未来的人及这个时代的同胞们带来真切、神奇和恒常的幻影。从今以后，他们会喜欢幻影，而且胜过喜欢虚伪、平庸、无常的现实！以幻制幻，以恶降恶，以影子对抗影子，为何不可？……亲爱的绅士，在此，我敢发誓，二十一天后，对于安卓的出现，人不敢明确表态。遥远未来的惬意生活，从未实现过的公平，毫无底气幼稚的自豪感，若为了得到这些噱头，人却要抛弃了所谓的生命中的希望、谦逊、慈爱、爱情、信仰、祷告和理想。我不知，人还能凭着什么可怕的原则，提出一个合理或姑且行得通的异议来反对我的发明？”
洛尔·埃瓦德默默若有所思，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他咄咄逼人的才华，时而阴森，时而炫目，唤起他灵感的真正缘由在他心中隐藏，谁又能参透？
突然，钟声敲响了，声音从柱子内部传出，那是地上传来的召唤。
安卓缓缓起身，有些无精打采。
“塞里昂绅士，你美丽的意中人走进了门洛帕克。”
爱迪生目不转睛端量着洛尔·埃瓦德，眼神中有些质疑的味道。
“再见，安卓！”年轻人停当了片刻，深沉地说道。
电学家握住安卓的手，她有些焦虑不安。
“明天见！你将具有全新的生命！”爱迪生对安卓说。
说完，地下室小树林的枝叶上开着五颜六色鲜艳的花朵，奇幻的蜂鸟、斑鸠、哈得孙河蓝羽毛的鸟、欧洲夜莺、天堂鸟和喷泉承水盘中孤独的天鹅，盘中潺湲流动的泉水，似乎都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