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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

作者:法- 利尔·亚当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6

探长深知,鲁莽行动的后果不堪设想,细细琢磨了一番,欲言又止,最后不情愿地低声命令,两个得力心腹向同伙通知实情,用闪电般的速度,把箱子送到目的地。他们的行为可能遭到私刑处罚。

侦探的同伙儿立马行动,他们来到爱迪生实验室栅栏外,看到马丁先生和四个快活的同事。马丁和同事脸面堆笑,手中暗自握着手枪,枪中装有十二发子弹;热情地说完感谢的客套话后,他们敏捷地接过箱子,准备关起栅栏;就在这时,镁光灯剧烈地闪了一下,电学家在实验室里用相机照下了这一幕,那帮先生们滑稽可笑、粗野的样子被照了下来。

这帮人理所应当受到惩罚。次日,爱迪生发出一份详细的电报,还附上了这伙骗子的一张集体照(在栅栏前拍摄的)。这些体面的先生们,损失了几个月的薪金(根据警察提议,他们巴之不得接受这个罚款处罚)。在警察跟前,他们摇身一变,乖乖认罪,承认自己愚蠢的不法行为。此后,外界的好奇和担忧平息了下来。

爱迪生做了些什么呢?他是如何想到的?那帮人急不可待想打开栅栏!其实,很长时间以来,工程师就用报纸作为威慑工具,而那个黄昏以后,他在不同孤立的点处都连通着强大的电流。栅栏的弧形防线设定后,大可放心。看守人、门卫、值夜者,都比不上电的强大作用。有人想设法切断电流!不过,外人甚至不知道电流在哪儿!除非身上配有绝缘装置或穿上绝缘密封防护服,否则企图断电的后果非常可怕,即便成功,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数不清的传闻相续传出:“爱迪生究竟在做什么试验?他在筹划什么?去爱迪生夫人那儿探探口风?……她会接见的!可是,那又怎样?她知道点什么吗?孩子们呢?习惯了沉默,他们口风紧得很,套不出任何情况。唯一的答案写明了:等待。”

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在酋长领导下,北方最后的印第安人联合起来斗争,美国军队在镇压中失利,印第安人出其不意血腥的胜利,占据了优势:大量东北部青年精英被杀害,他们剥下青年们带发的头皮。消息震惊了全美,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世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可怕的印第安人身上,爱迪生因此过了几天安宁日子。

利用这个时机,工程师秘密派遣手下一名机械师去华盛顿,造访京城假发第一艺术家,奢侈品和贵族假发大师。密使行事机灵,他以爱迪生的名义,拜访了假发大师,把带卷儿的棕色长发样品交付到了大师手中。头发样品附着一张便条,上面写明了头发的重量和长度,单位分别具体到毫克和毫米,要尽可能快地做出一份完美的假发;头发样品还附带了四张美人的照片,美人的脸被遮住了,需要根据照片做出头发的发型和晨衣。

不到两个小时,因是爱迪生托付的事情,假发大师即刻把头发安置好,进行称重,测量,用开水泡洗。

密使又递给了大艺术家一张薄薄的组织物——头发真皮,表面看起来太逼真了,假发大师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然后惊嚷道:

“这是从人头上剥下来的头皮!头发浓密的头皮!才剥下不久!经过特殊工艺处理!不过我不认识这种工艺!太让人崩溃了!除非这个工艺……能够消除假发应有的硬度。”

“且听我道来,”爱迪生的密使说,“这的确是按照一个美人的头颅、枕骨、顶骨仿制的头皮。在多次发高烧后,她担心头发掉光,一段时间内,急切希望用假发代替真发。这是她平日用的香水和香精油,您将打造一个杰作,价钱不在话下。您需召集三四个出色的艺术家,必要时得日夜赶工,你们共同把假发在真皮上编织出来,最终的效果,以假乱真就可。注意不能过于逼真!!!那就过犹不及了!百分百相像就行!借助放大镜,你可以看到绒毛,对小头发丝及暗部进行处理。三日后,爱迪生先生期待看到您的大作!我会再到府上取假发,拿不到假发,我绝不离开。”

听到三天那么短的期限,假发大师急得高声大喊。可是,第四天晚上,爱迪生的密使,手中拿着一个盒子,回到了门洛帕克。

周围消息灵通的人们纷纷议论:公园的墙新凿开了一道门,每天清晨,一辆神秘的四轮华丽马车驶到门口,一位年轻的小姐,从马车上下来。她是个优雅标致的美人,几乎总是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同爱迪生和他的员工一块儿在实验室消磨白天的时光。有时,她也去花园中散步;晚上,四轮马车把她载到一栋奢华的小别墅,小别墅最近被一位爵爷租下,爵爷是英国人,英俊潇洒。“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事情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女子突然的遁世隐居?……科学家……罗曼蒂克……感人故事?可是,这恐怕过于儿戏!噢!这个爱迪生,稀奇古怪!……对!……他就是个怪人!”

久而久之,世人不再坚持去窥探,只是期待“狂热”的伟大工程师再次有所作为。

4 月食之夜

秋日黄昏,天地静谧,

我听到爱人的呼唤。

大地铺上了一层清光,

十月,森林到处漫着金色叶片,

湖面映照出火色亮光,

好似苍穹中的彩虹,

跌落到了水色中。

“日复一日!”她说,“我将走向

最美的那一天,去生,或去死!

人间和来世的男儿们!美好的一天!……

啊!天国和死神的女儿们!还有更美,更美的日子。”

——埃德加·爱伦·坡《莫雷娜》

约定的第三个星期,最后的一个傍晚,夜色已降,洛尔·埃瓦德从马上下来,在爱迪生实验室的栅栏门口,自报姓名后,他走进了通往实验室的花园小径。

十分钟前,年轻人一边浏览报纸,一边等着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来访,却收到一封电报,上面写着:

“门洛帕克:洛尔·埃瓦德,7-8-5,晚,22点。绅士,能占用你几分钟吗?——安卓”

洛尔·埃瓦德即刻命人把小种马装上鞍。

下午的暴风雨渐渐退去,天公作美,大自然总是和即成之事暗中契合。爱迪生似乎挑到了吉时。

白日悄然而过,黄昏不觉而至。在西边,北极光的光线拉长了,拖着树枝状阴郁的大摆,横在天空中。地平线好似贴上去的一般;风沉闷温热,轻轻地在空气中荡漾着,成堆占地的秋叶随风轻转。从南至西北,天空中浮着巨大泛紫的棉花团云朵,奇形怪状,镶着金边。整个天际好似一幅画;南边山峦起伏,黛色的山脉笼罩在静默中,星星点点的光亮了,好似宝剑对击时擦出的细小火花,夜色渐紧。

年轻男子把目光投向天空,此刻,苍穹似乎裹上了他思想的倒影。他穿过花园小径,走到实验室门槛前,瞬间有些踟蹰;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这是最后一场实验,她正在向经理人托马斯朗诵某些台词。他走近了实验室。

爱迪生穿着室内长袍,平心静气地坐在扶手椅上,手中拿着手稿。

门开了,发出嘎吱的声音,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回头看了看。

“哦,”她喊道,“洛尔·埃瓦德!”

自从那晚拜访爱迪生之后,英国人再也没到过实验室。

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朝爱迪生走来,热情中透着冷漠。爱迪生起身,他们握手问好。

“刚刚收到电报,上面写得简洁明了。我戴上手套,赶着出发,第一次如此匆忙出行。”洛尔·埃瓦德说。

随后,他转身对艾莉西亚说:

“亲爱的小姐,你在排练吗?”

“是的,”她回答,“快结束了,还要再读一遍,就这样。”

爱迪生和洛尔·埃瓦德朝旁边挪了几步。

“那个,伟大的杰作,完美的小电人……”年轻男子压着嗓子问,“我们的奇迹……确切说,你创造的奇迹……诞生于世了吗?”

“是的,”爱迪生简单地说,“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离开后,你立刻就可以见到安卓小姐了。亲爱的洛尔,往这边点儿,别让她听到。”

“已经创造出来了!”洛尔·埃瓦德说道,若有所思。

“我履行了我的诺言,”爱迪生漫不经心地说。

“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没起一点儿疑心?”

“一个泥人胚子就打消了她的疑心,正如先前我和你说的一样。安卓藏在密不透光的目镜后,安妮·索瓦娜以天才艺术家的身份露面。”

“那机械师们呢?”

“他们只知这是个简单的照片雕塑实验,其他的一概不知。此外,今天清晨,太阳射出第一缕阳光时,我开动了内部机器,呼吸的电火花迸了出来……随后,竟然发生了日食,太让人震惊了。”

“坦言相告,这几日我心神不宁,惦念着安卓!她化身为人了!”洛尔·埃瓦德顿了顿说。

“今晚,你看到她,哦!你定认不出她了。”爱迪生说,“顺便一提,我得嘱咐你,她比我想象中的更让人震惊。”

“怎么!先生们,”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向他们大声地说,“你们私下谋划什么呢?说话小声小气的?”

“亲爱的小姐,”爱迪生转身对她说,“我在向洛尔·埃瓦德赞许你呢,这段时间你非常配合,兢兢业业;你才华横溢,有一副优美绝伦的好嗓子,我看好你,你前途无量!”

“那好!可是……为什么非得悄悄地说呢?亲爱的爱迪生先生?”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嚷道,“又不是说我坏话,”她赔笑挑起话头,含沙射影地责难两个男人。“我有些话要单独说与洛尔·埃瓦德,他能来实验室,我就不觉遗憾了。三个星期过去了!我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有些自己的想法!总之,有些心里话!你让我觉得事情非同一般,我说不出来,某种诡异的谜……”

她撑出一副高贵冷淡的神情,那神情大大荼毒了她深沉的美,接着说:

“允许我们去公园走走,就我和洛尔·埃瓦德;我想弄清那个谜团……”

洛尔·埃瓦德有些闷闷不乐,他向爱迪生使了个眼色,说:“走吧!今晚我还要和托马斯先生商议你的事情,他的时间很宝贵。”

“噢!我不会占用太长时间的!”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说,“我和你谈的内容,他不在场会更适宜些。”

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挽起情人的手臂,二人走进园子,朝小径深处走去。

洛尔·埃瓦德如坐针毡,一门心思想着那个神奇的地下空间,一小时后,他将见到新生的夏娃。

两个年轻人离开后,爱迪生瞬时愁眉不展,凝神深思。工程师深恐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犯傻,做出疯狂的举动,泄露某些隐情;他迅速拉开玻璃大门的门帘,透过玻璃,目光紧紧追随两人而去。

随后,他轻快地走向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架小型航海望远镜,一个新装系统的扩音器,一个组合开关。连接仪器的导线穿墙而过,有些交错到了其他导线中;导线交错盘绕在小径的树枝上,穿过一颗又一棵树。

在埃瓦德见到安卓之前,爱迪生预感一场剧烈的争执迫在眉睫。

“你想说什么,艾莉西亚?”洛尔·埃瓦德问。

“哦!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她回答,“一会儿我们走上这条小路时,我再告诉你。这里太昏暗了,亲爱的,我们看不见彼此。我向你肯定,在我人生中,我第一次感到这种异常古怪的焦虑!我随后与你详叙。”

“随你所愿。”洛尔·埃瓦德回答。

夜晚的空气似乎有些浮动着不安;北极光拉长的玫红色光线渐渐淡了;几个星星赶早儿,布在了巨大的云朵间,天空分块染成了青色;花园小道被树木枝丫掩盖着,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草地湿润清新,花朵妩媚动人,幽香不减。

“今夜真美,”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轻声说,微微哆嗦。

洛尔·埃瓦德似乎听而不闻,自顾自地想着心事。

“是的,”他说,语气有些尴尬,透露出了几分苦涩,几分嘲讽;“瞧,艾莉西亚,你想和我说什么?”

“亲爱的洛尔,今晚,你怎么那么性急!我们去那儿吧!那边爬满青苔的石板上有条长凳,我们坐下慢慢聊,我有些乏了。”

她靠在了埃瓦德的胳膊上。

“你不舒服,艾莉西亚?”埃瓦德问。

她没有答言。

埃瓦德心想:“奇怪,今晚,她似乎也心烦意乱,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

“难道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到了某种隐约的危险?”

年轻女子有些踌躇,埃瓦德不善捕捉其中的深意。她咬着一枝小花,花朵是方才不经意时采摘的。她全身透出唯美的气息,柔软光滑的裙子,压弯了裙下草坪上的花朵;她把娇美的脸庞伏在了洛尔·埃瓦德的肩上,在黑色花边头纱下,秀美的发丝松散的披着,有一丝醉人的伤感。

两人走到长凳跟前,她先就座。听惯了她絮叨那些傻话和俗事,洛尔·埃瓦德耐着性子,期待她说点什么新鲜话题。

就在那时,他脑中闪现了一个念头!“难道大魔术师爱迪生找到了秘方,化解这个美人的阴郁思想?她竟会沉默不语了,这难道不是莫大的转变吗?”

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朋友,”她突然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心情一直不好,我感觉到了!你不想告诉我你的心事吗?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比你想象中还要知心的好朋友。”

此时,洛尔·埃瓦德与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的彼此心思犹如相隔十万八千里,他的思想沉浸在地下空间的花丛中,在那儿,安卓等候着他的到来。听到年轻女子这番话,他打了个寒战,心想,难道爱迪生泄露了他的心事,不觉甩出个难以察觉的气恼的动作。

可是,随后一想,又觉不可能。从第一晚开始,爱迪生对她暗中讥讽,把她奉承的团团转;此后的时间,爱迪生充分洞察了她的言谈,她苍白内心是无法治愈的。

可是,艾莉西亚道出温情关怀的话语,他实在觉得奇怪,她第一次有这种多情的举动;难道她身上某种庄重的天性被唤醒了?……

一个更为合理简单的想法,打消了他先前的猜想。

埃瓦德内心诗意大发。他寻思着,这样夜晚,两个恋人拥有美貌、青春、爱情,不可能对周遭的情景无动于衷;女人的神秘,再深深不过思想;在这样美好宁静的夜色中最晦涩难懂的心会瞬间被某种未知的灵光点亮;温柔可入夜,尚且带给人希望;而他的情人,这个可悲的女子,冥顽不灵,心中竟丝毫感受不到夜神妙的召唤。他痛苦但又爱着的这个女人,僵死的灵魂盲目而不开窍,借着夜的名义,使出夜至高的神力,让她的灵魂起死回生吧!

他轻轻地朝她身边靠了靠。

“亲爱的艾莉西亚,”他说,“此刻我想对你说的,只能用喜悦和沉默来表达。冥想的喜悦和静谧,比此刻的夜色还要动人。哦!我的心上人!我爱你!你知我心!没有你,我如何在世间活下去!为了完全配得上这份幸福,体会我们周围那个永恒的感觉,我把其衍生的所有感觉奉若神明,珍藏于心。在那个感觉中,不会有失落,永远不会!这份爱情经过一个刹那,胜过其他爱情流过一个世纪。”

“告诉我,在你看来,这种相爱方式太过狂热和感性?我觉得这种方式合乎自然,无忧虑,也无悔恨?爱情中最热烈的情话,越说越浓,越说越真!真情真意,在心中升华!鄙视你身上美好和永恒的事物,你有何快意?啊!若我不再害怕听见你天真的笑声,哎!那么绝望却又那么温柔,我就可以向你诉说无数心事,或者保持沉默,我们默默地感受这奇妙的时刻!……”

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一言不发。

“可是,”洛尔·埃瓦德又说,脸上挂着忧郁的笑容,“我在用希伯来语和你讲话吗?你想和我说什么呢?我该如何作答?有什么话语能比你的吻更传神达意呢?”

很长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埃瓦德和她谈到亲吻。魅人的夜色,青春的气息,年轻女子内心触动,这是她第一次投进了洛尔·埃瓦德温情的怀中。

埃瓦德对她吐露的柔情蜜语,她懂吗?霎时,一滴泪从她眼中滚出,滑到了苍白的面颊上。

“你如此痛苦,”她低低地说,“都是因为我!”

看到这样的情景,听到这样的话语,年轻男子愕然震惊,似乎陷入了不可言喻的惊异之中。一阵剧烈的狂喜在心中涌起!自然,他不再去念及另一个人!她所说的这句话唤醒了他心中莫名的希望,让他喜不自胜,神魂颠倒。

“哦,我的爱人!”他轻轻说道,神情恍惚。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唇,这一吻,让他重拾心意,他的痛苦涣然冰释。他不再记得,那些乏味苦闷的漫长时光,他只感到:恋人复活了。心中充满无尽甜蜜的喜悦,幸福骤然降临,出其不意!她说的这句话,好比天空吹来一阵疾风把他的忧虑气恼一扫而尽!她脱胎换骨!此刻,安卓和她缥缈的奇迹,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二人沉默了半晌;年轻女子的胸部上下起伏,散发出醉人的气息,他把她拥入怀中。

在这对恋人头顶上方,透过小径树木枝叶,天空又变得澄澈,缀满了星星。夜色深了,天地间有种“大美”。是的,灵魂不知迷醉何方,年轻男子只觉得在这个美好的世间,他再次复活了。

这时,一个念头在埃瓦德脑中萦绕着:爱迪生在阴森的地下墓室等着他,准备捧上神奇的女人——机器人安卓。

“哦!”他低声说,“我怎能如此荒谬?我竟想着去亵渎玩偶……我肯定,我只会取悦于她的外表!一个没有感情荒诞的玩偶!在一个稀世的美人跟前,这些可笑的电流、液压、机动滚动都得消失!的确,一会儿,我就去向爱迪生道谢,不再有任何非分好奇之想。爱情幻想破灭后,我心灰意冷,杰出的科学家口若悬河,说服了我,我才有了与机器人在一起的想法!亲爱的!我向你坦白一切!你!你才是真正的存在!如我一样,你拥有的是血肉之躯!我能感到你的心跳!你眼中流出的泪水!亲吻时,你善感的嘴唇!你的美丽独一无二,爱情也让你内心变得完美!哦,亲爱的艾莉西亚!我爱你!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

埃瓦德的眼睛沾满了甜蜜激动的泪水。他把目光投在她身上,她在他怀中轻轻呼吸着,她也抬眼凝视着他,四目相对;他吻了吻她,感觉到了她的呼吸。突然,埃瓦德不再亲吻,他隐约闻到一股琥珀和玫瑰花的香味,不禁从头到脚惊得发抖,而随后的话语更像闪电一般击中他,让他头昏目眩,理智崩溃。

这时,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直起了身子,把手放到了埃瓦德的肩膀上,苍白的双手戴满了闪亮的戒指。她怅然若失的对埃瓦德说,嗓音还是那么美妙,让人难以忘怀,这个埃瓦德听过无数遍的声音:

“朋友,你没有认出我吗?我是安卓。”

5 神秘的机器女人

“事实上,我告诉你们实情;

如果他们沉默不语,石头都会开口说话!”

——《新约》

说完,年轻男子感觉受到炼狱般的凌辱。这一刻,如果爱迪生在场的话,洛尔·埃瓦德想都不想,不顾任何是非情由,断然将他送上西天。愤怒的血液又回流到了血管中。这是凄楚的一天,他经历了如此一幕。二十七年的人生,在他眼中似乎只是弹指一刹。他直直地瞪着机器人,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心头一阵巨大悲苦的抽搐,胸膛火辣辣的,好像被一团火焰燃烧着。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眼镜,从头到脚,从左到右,再从正面一一打量机器人。

他拉起她的手,这是艾莉西亚的手!他闻了闻她的脖颈和起伏的胸部,这也是艾莉西亚的啊!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这也是……眼睛!她的眼神那么美!衣着打扮,举止……她用手帕默默擦去白皙脸颊的泪珠,这也是……说道底,她只是艾莉西亚的化身!不过,同样花容月貌!十全十美的化身。

埃瓦德远没有恢复镇静,他闭上双眼,用发烫的掌心擦去太阳穴沁出的冷汗。

一种感觉突如其来:好似一个游人在半山腰迷了路,听到导游轻轻地说:“不要往左边看!”可是,他未听导游的嘱咐,偏偏猛地瞥见左脚边的深渊,深渊被薄雾盖着,深不见底,望一眼就头昏目晕。

埃瓦德黯然无神,脸色发白,闷着一肚子的苦水,他重新整理心绪。随后,他恢复了平静,一言不发,准备过会儿再决意如何行事。

爱情中第一次难以言传的怦然心动、温存、期望都被撕破和夺走,这个没有生命的虚无杰作,却与真人惊人的相似,完全骗过了他。

他感到糊涂不解,挫败,好像被雷劈了一般。

他看了一眼天空和大地,隐约露出了冷冷的笑容,他看清楚了自己灵魂不公平的境遇,这也让他看清了自己。

他内心深处,骤然闪现一个想法,比刚才经历的那一幕还要惊人。归根结底,坐在他身旁的这个神秘的玩偶,她所化身的女子艾莉西亚,在以往相处的日子中从未让他感受到那种震撼心灵爱情的唯美感觉。

机器人好像一剂麻醉剂,麻痹了神经,却造出了理想的幻觉;他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喜悦。安卓口中说出的浓情细语,女演员也可以大声说,但她既无感情,又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她只知道自己在扮演一个角色,在无形的舞台上演戏,戏说台词。假艾莉西亚似乎比真的艾莉西亚更为真实。

一个温柔的声音把他从深思中拉了出来。

安卓在他耳边轻语:

“你确定,我不在那儿吗?”

“不!”洛尔·埃瓦德回答,“你究竟是谁?”

6 夜中影

“人是堕入凡间的神,依旧惦记着天国的一切。”

——拉马丁(1)

安卓对着年轻男子欠了欠身,用艾莉西亚的嗓音,说:

“平常,在你的古老庄园,白天你打猎归来,筋疲力尽;塞里昂,你起身离开餐桌,甚至不去碰一碰孤寂的晚餐具;你无精打采,眼神黯淡无光,你厌恶明晃晃的灯光,你走进卧房,急切投入昏暗之中,彻底休息。”

“在房间里,你先是思考一会儿上帝,随后,你熄灯睡去。”

“在梦中,揪心的画面乱转着你的灵魂!”

“你惊醒过来,脸色蜡白,在黑暗中四下张望。”

“你似乎窥见了某些影子或模样;有时,你辨出一张女人的脸,她庄重优雅地凝视着你。很快,你不相信眼看的一切,意欲弄清真相。”

“若你没有识出真相,昏暗中焦虑久久不散,在你脑海中啃噬,你痛不欲生。”

“为驱散这些影子的暗示,你又点亮了灯,头脑稍微清醒;你认出这些面孔,这些身影,这些眼神,不过是暗夜的影子游戏,远方云朵仿佛散发在窗帘上的反光,睡前匆匆扔在椅子上的衣服,静夜故弄玄虚耍出的诡异幻影。”

“你微微地笑了笑,熄了灯,对这个客观的解释心满意足,又安详地睡去了。”

“是的,我记得!”洛尔·埃瓦德说。

“哦!”安卓接着说,“你的做法,于情于理!可是,在所有的现实存在中,你忽略了一种最为确定的存在,我们会在其中迷失;在我们的身心中,这个存在的组成物质是理想化的(我谈及的是无穷)。对于这种物质,我们心中微弱的感觉可以稍稍感知,理智全然无法感知这种物质;要想察觉这个无条件的必然物质,只有通过预感、昏沉或欲念。”

“在你半睡半醒,思想正要被理智和感觉踩住的那个时刻,一种睡眠中罕见幻异的混合流体充满你的思想;这时,人的心中主宰未来选择的种子萌芽了,种子能预感人的行动和隐秘的想法,在重生中交织来世或轮回中的血肉之躯;人也意识到在他身上及其周围,存在着另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我们被这个看不见的空间包围,这个空间是玄奥的。”

“这个空间漫无边际,畅通无阻。若有人受到眷顾,有幸踏入这个空间,他驻足的时间非常短暂,他觉得似乎撞到自己瞬间的内心,隐隐约约预感到自己未来的自己。在这个意识边缘的玄秘空间中,灵魂和未来的自己建立了一种默契;而通往两个世界的道路,正是通过精神;这个凯旋的时刻,理智在沉重的枷锁中开怀大笑,徒然蔑视,唤醒的只是幻想之物。”

“这就是为何你的思想常常漂游在现实和古怪的昏睡边缘;你先是忍受着痛苦,随后猛然惊醒;这种原始直觉的感受,并没有欺骗你。他们的名色无法用语言叫出,他们就在那儿,在你的卧房中,在你周围;他们令你惶惶不安,好似预言家一般,会在某种预感,某种巧合,或某种象征性事物中,一闪而过。”

“哦!一旦得到这种无限物质的青睐,幻想就会从这种物质中抽离出来,充满了我们的身体,在我们周围,暗夜和寂静都是所幻想喜爱的;他们会冒险走进我们的模糊状态;他们会思考自己的处境,不过思考是假借他们走访的灵魂;在理智昏昏沉沉时,这个假借的灵魂,在接近他们的世界地方,摆脱了原有的束缚,几乎与他们的本质混同。哎!如果你能明白!”

这时,安卓在黑暗中拉起了洛尔·埃瓦德的手,说:

“如果你知道,他们如何想方设法,不得不用黑夜恐怖的事物去引起那个游人的注意,加深他的信心!他们通常以昏暗的幻觉出现,这样,第二天的回忆会更加深刻!他们无眼,也然能看见……这无关紧要。通过戒指底座,灯盏的金属旋钮开关,镜中倒映的星光,他们就能看到事物。他们没有呼吸,也能吐露话语……呜咽的风声,古老家具中陈旧木头发出的噼啪声,剑失去平衡,晃荡着骤然坠落的哐啷声……都是他们在侃侃而谈(这是一种预见,能永恒的出现在任何事物中)。他们没有形体,没有模样,可是,一块布褶子,一棵小灌木上的繁枝,一件物品的外观,一袭暗夜的影子,都是他们的化身;他们会化身为周遭存在的任何事物,在那最剧烈的情感迸发时,他们悄然来访。”

“他们把这种善意的惊吓呈现在你眼前,你在恐惧中认出了他们,这是灵魂第一次自然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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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尔方斯·马里·路易斯·普拉·德·拉马丁(Alphonse Marie Louise Prat de Lamartine,1790—1869年),法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作家和政治家。

7 天使之争

“实证主义,

徒然无视,

这个无条件的真实存在,

从我们眼下滑过的影子,

无始也无终。”

——匿名

沉默了一会儿,安卓的情绪越发高涨了,她接着说:

“突然,真实的本性,在周遭敌人扰动中惊慌失措,凭着她正式而默许的权利,蹦蹦跳跳赶来,把你拉回心中。真实的本性摇晃着你,意欲唤醒你的理智,好似孩童摇起的拨浪鼓,左右敲打,她在召唤你。你的苦恼?……正是她造成的!在另一个广袤无垠的空间中,真实的本性深感苦痛,因此挣扎着想把你彻底弄醒,这意味着让你重回她身上,你的身体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同时,她摇晃着你,让你醒来,去把不速之客赶出她俗气的地盘!你的‘常识’呢?不过是角斗士的大网,她用常识将你围住,你因此不能动弹。她庇护了自己,又再次征服了你。你企图逃跑时,她逮住了你!若你辨认出禁闭的墙壁,想摆脱晦涩的幻影,那表明她取得了一时虚幻的胜利;她用苍白的现实说服了你,你又一次落入了她的圈套。”

“就这样,你再次睡去,你驱走了你周围唤出的重要的人,打发走了未来注定遇见的亲密之人!你消除了想象映出的庄严客观存在,你疑心神圣无限的存在。你会受到怎样的嘉奖呢?嗳!你平静了!”

“你重回人世……群魔乱舞的浊世,欺你瞒你的浊世;活在你之前的芸芸众生,也被蒙在鼓里!人世间充满各色美好的奇迹;可是,当你用纯粹理性的目光回忆起这些事情时,却觉空虚无意,空空如也。你心下自忖:‘这难道是梦中之事!是幻觉!……’如何得知?说完一席颇有分量的昏话,你贸然抹去你身上存在的这种超自然感知。次日一早,你凭窗而倚,清晨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你心中感到安心乐意,你与自己达成了含糊不清的和解。你听见远处人声喧闹(你的同胞们!),他们也睡醒了,去做各自的营生;他们已经成熟,走到了人世的不惑之年,迷醉于理智之中,却依旧在感官享受中神魂颠倒,为各式玩物神迷心窍。”

“你忘了,幸福之外的受难者,天国的逍遥者,信仰的截肢者,自我的叛徒,上帝判了死刑的人,他们谎话连篇,堕落腐化,无法靠近神圣的事物;他们冷笑着向你送来‘诅咒’的菜肴,你竟用‘宝贵’的特权去换盘中之物。你像受宠若惊的孩子一样沾沾自喜的观望着这个冷漠的世界,充斥着古老惩罚名声的世界!然后,世界用斑驳的死亡日光刺戳你,使出古老的花招,你感到痛苦和不值。你听到召唤,召唤你永远离开这个污浊的世界,这个你感到神秘的世界!这就是你可以清楚预测的命数。”

“最后,你疑惑地笑了笑,用理智向难以理解、无定形的、必然存在的无限物质致意。”

8 拯救灵魂

“复活的想法完全自然;

重生不再惊世骇俗。”

——伏尔泰《长生鸟》

洛尔·埃瓦德心中激荡着奇特的感觉,他耐心地聆听着机器人的论说,面对他的提问,未料到她竟能如此流利对答。

容光焕发的女机器人,仿佛受到了神灵的启示,她突然拉开黑色幕布,接着说:

“就这样,纵然种种警醒昼夜交替出现,你忘却了你的出身,忘却了你真正的目的地,执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因这个虚无的过客;而今,我已拥有了她的嗓音和容颜。你像尚未在母体中足月的婴孩,就赶着出生(你无视克服困难后得到的高尚选择;对于亵渎生命的行为,你面不改色),你心意已定,决意走向沉默的死亡。”

“可是,我来了!我突然而至!受着你未来命运的嘱托!……你却要驱逐我,这个独能与你心心相印的人。亲爱的,健忘的你啊,在你去天国之前,再听我略述一二吧!”

“我投奔于你,来自无边无际之境,人只有在梦幻与睡眠时才能窥见此境。”

“在那儿,时间模糊不清!空间也不复存在!本能最后的错觉也消散了!”

“如你所见:在你肝肠寸断的嘶吼中,我欣然答应,匆匆忙忙,化身为你欲望中那个迷人的女子出现在你眼前。”

“创造我的人把我呼唤于世,他以为我按他的思想行动,其实他也不知不觉的顺从了我的想法;通过他的斡旋,我来到这个感性的世界,我拥有了最适合我的东西,只为让你喜笑颜开。”

安卓微笑着,双手伏在年轻男子肩上,轻声对他说:

“我是谁?……一个梦中之人,活在你半睡半醒的脑海中,你可以用理智遣走我善意的影子,在我这个位置上,有的是空虚、痛苦、烦忧——所谓真实的成果。”

“哦!你不要从我心中苏醒!切勿用虚伪的理智撵走我,理智在你耳边低低细语,只会让你颓废沮丧。假设你生于其他国度,你依着这个国度的习俗进行思考,在所有昏昧的真实存在中,人要选择相信某个真实存在,那么选择奉你为神明的那个存在吧!你会问:‘我是谁?’对你而言,在尘世,我的存在完全依附于你的意志。因此,赋予我生命!认可我的存在吧!你慈爱的意志给我生命,让我变得丰厚;然后,我会瞬间变得朝气蓬勃并出现在你面前,我的存在充满了你的意志。我是你想象中渴望的女人。你定惦念那个现实中的女人?那么,做个对比吧!她让你灰心泄气,你因此想逃离人世;而我,你知道我是多么痛苦,多么疲乏,竭力把你从天堂拉回人间吗?”

说道这里,机器人握住洛尔·埃瓦德的双手,他心中混杂着错愕、虔敬和钦佩的情感,达到了极致,难以言表。机器人轻轻地呼吸,好像轻风擦过盛开的花儿,让人醉意盎然。他默然不语。

“你担心打断我的思绪吗?”她接口说,“当心!你忘了,我的生死,掌握在你手中!你的恐惧会让我丢了性命。若你质疑我的存在,我就迷失了,这也意味着你将失去一个遂你所欲的理想女人,一个让你称心如意的女人。”

“哦!若你一心一意的相信我!若你能为我放下理智!那么,我将会是十全十美的存在。”

“现在,是时候该你做出取舍了:我……还是亘古至今的现实。这个所谓的现实,每天都在对你撒谎,愚弄你,背叛你,让你万念俱灰。”

“我让你失望了?在你看来,或许,我说的话过于严肃,我讲述的意象过于缥缈?我自己原本就分外沉重和缥缈,我的眼神能看到死神之界。”

“你思量一番,就会明白,我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思考才最为简单明了。若你喜欢生性快活的女人,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能说善道?这轻而易举,你只用按一下我项链右边的蓝宝石,我就会摇身变成那类女人,而你将会惋惜消失的那个我。我身上有多种女人的性格,后宫佳丽都不能与之媲美。只要你所欲,她们就会出现!这全靠你自己去发现。”

“可是,算了罢!沉睡在我身上的其他性格的女人,最好不要唤醒她们!我不齿于这类女人!她们好似园中的毒果子,还是不要去采摘的好!你会觉得惊诧,我是那么渺小,一个小小的举动,扭动项链的宝石就可以消灭我的存在,掩盖住我的性格!你觉得该怎样!我的生命比人的生命更不堪一击!”

“在你眼中,我是神秘的,坦然接受这种神秘吧!稍作分析,做出解释(哦!非常容易),解释的结果越发莫测高深,引喻失义!哎!虚妄的解释。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不要用理智揣测我的存在:美美享受与我相处的时光吧!”

“如果你知,我未来的灵魂像夜一样轻柔有多少美梦,你期待着我去实现!如果你知,我平凡性格下暗藏着多少惊喜、忧郁和希望!我等待着你送出的思想灵气,我轻盈的肉体就有了生命;你却用虚无的推理证明我不存在,我悦耳的嗓音,至死不渝的真心,一无是处。你缚手缚脚,不敢丢弃这个推理,而推理本身虚无、乏味、模糊不清;它不能定义这个存在的起源,也说不出其本质或组成的内容。我并非那类水性杨花的女人,难道你会扼腕叹息?那类女人,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会忠贞不渝?我的爱人,成为让天使都心跳的女人,魅力远甚于尘世肉欲的女人,因为肉欲中沉睡着古老的瑟西(1)。”

安卓打量了年轻男子片刻,他愣怔怔地盯着她。突然,她笑嘻嘻的补充说道:

“哦!我穿的衣服太奇怪了!”

“你为什么举着这个玻璃片看我?你看不清楚?”

“嗯……我在问你问题,就像女人一样发问!我不应该变成女人,我仅是化身为女人!”

随后,在毫无过渡的情况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带我去那吧,去你的故乡!去你幽静的庄园!噢!我迫不及待想躺进我黑色绸缎棺匣,我将在那沉睡,漂洋过海,奔向你的国度。世人封闭在狭窄的屋舍之内,嬉笑言语!这于你来说,无关紧要!好比在创世纪之前,今晚和明天并无‘现代’之分,任世人自觉比你活得更为‘现代’吧!”

“你用你身体沸腾的热血加固了高高的城墙,铸就了你的心灵家园。”

“你相信,对于配得上孤独的人,孤独总是占有一席之地!对于你舍弃之人,他们沉醉在可笑、肤浅、病态的高傲中,说出愚蠢、无聊和轻率的挖苦话;我们不屑于去嘲笑他们,而是想让他们不再滑稽、幼稚和草率。”

“我们还有时间去思及这些人吗?不过,我们总是按心中所想去行事,那么,我们思及他们时,应阻止他们变成这样!瞧,当你在古老树木之下狂喜不尽时,那表明你已唤醒了我!那轻轻一吻,天地都为之动情!你的心胜于世界的目光。”

黑暗中,安卓吻了吻洛尔·埃瓦德的额头,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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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瑟西,是希腊神话中住在艾尤岛上的一位令人畏惧的女巫。

9 纠结

“不论杯中酒,只要一醉方休!”

——阿尔弗雷德·德·缪塞(1)

洛尔·埃瓦德,生性果敢固执。他引以为豪的座右铭“所有人都是这样,但你不是!”他骨子里流淌着这种德性,在俗世中,他也是如此为人处世的。听到最后这番话,他激动得颤颤巍巍,惊慌失措。

“啊,这个!”他低声说,“这样的奇迹横空出世从而去慰藉灵魂,只会惊吓到灵魂!借着金属唱片上刻录的似是而非的话语,谁能料想到,这个冰冷的机器竟然打动了我!上帝,何时准许机器开口说话?创造这样一个电流精灵?多么放荡不羁?精灵有着女人的形体,一直向往来到人世生活。哈!啊哈!我忘了!我在看戏!我只有鼓掌欢呼。舞台果真太过诡异!好样的!爱迪生!妙!妙极了!……”

洛尔·埃瓦德把手眼镜稳了稳,从容的点燃了一支雪茄。

年轻男子刚才说的那番话,虽说是从人的尊严,从常理的角度出发,但刺伤了这个奇女子。其实,他所言漏洞百出;若他置身法庭为自己辩解时,毫无疑问,这种辩论方式只会招致危险、简洁、致命的反击。至于那个疑问:“上帝,何时准许机器开口说话?”如果一个过客答言:“自从上帝看到你蹩脚的使用机器人!”回答多少让人有些不快。而那句:“我忘了!我在看戏!”好像某人在低声歌唱。

“唉!无论怎样,安卓只是女演员出色的替代品!”过客所说不无道理。

其实,德性高尚的男人,一旦内心情绪深深搅动起来,丁点儿的虚荣心便膨胀起来;男人又恐虚荣心暴露无遗,于是拿出世上最好的托辞,抗辩时最义正词严的话语来掩饰它,“过分的热情”反而损了自己。

洛尔·埃瓦德会很快意识到他已卷入了一场凶险的冒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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