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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

作者:法- 利尔·亚当 当前章节:1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6

所有《新约》讲述的事件!所有东罗马和西罗马帝国历史上的奇闻轶事!各种各样的大屠杀!酷刑!从受折磨的七个神圣的马加比和他们的母亲,再到约翰莱顿和达米安被残杀,还有在罗马,里昂,其他城市,基督徒遭到迫害,被当做祭品,扔进竞技场与野兽肉搏!这些场景都可以如实地记录下来!集结成册!这将是怎样的见证啊!

自从社会形成开始,直到宗教裁判所(9)的监狱中所发生的酷刑场景,修道士们拿着铁制刑具残杀摩尔人、异教徒和犹太人,嗜血成性。在德国、意大利、法国和东方,乃至世界范围的黑暗禁闭室中,被禁闭的人痛苦不堪。通过照相机和留声机,受害者的嘶吼和哭喊可以再现,历历在目,人能获得准确完整的认知。对于高中教育来说,是多么有益的教材!不只可以感化现今孩子们的思想,甚至会让一些公众人物心生慈悲。这将会是多么神奇的灯塔!

看看那些影响文明进程的大人物:从宁录(10)到拿破仑,从摩西到华盛顿,再到穆罕默德!以及名声显赫的女子,从塞米拉米(11)到叶卡捷琳娜二世,塔勒斯里斯(12)到圣女贞德,芝诺比亚(13)再到克里斯蒂娜女王。

再看看那些倾国倾城的美人:维纳斯、欧罗巴、普塞克、大利拉、拉结、朱迪丝、克里奥佩拉特、阿斯帕奇娅、弗雷亚、马内卡、泰伊思、阿克狄斯勒、罗克塞拉娜、示巴女王、芙里尼、喀尔刻、伊阿尼拉、海伦和美人波琳·波拿巴!法律规定戴面纱美貌的希腊女人,再到爱玛·汉密尔顿夫人!

还有所有的神祇!所有的女神!理智女神雅典娜、人类、还有伟大的自然!哎!多么遗憾,我们没有这一切的真实照片。如果有,那将是一本多么丰厚的相册!

照相机没有问世时,自然进化史的情况又是怎样?尤其是在古生物学方面!人对大懒兽的情况只是略知一二,例如,奇特的厚皮动物类,翼手龙——翼手目动物,蛇颈龙——蜥蜴类中的大型怪兽,对这些动物的认知粗浅而幼稚。很久以前,这些动物或蹦蹦跳跳,或展翅飞翔,遗留下的残骸证明了他们曾经存在过。今日,我在此沉思,足之所履,数百个世纪以后,将灰飞烟灭,好像写在石板上的粉笔字一样,再也寻不着踪迹。

大自然降下洪水淹没粗糙的半成品,流过人生第一串噩梦!天地间的飞禽走兽经历多少的困苦考验?哎,一切都已消失!

物理学家感叹道。

对!一切都会消失!无论用湿板棉胶摄影,还是针孔照相留下的影像!虚空的虚空,一切都是虚空!那么,踩碎照相机,销毁留声机,然后抬头望天,扪心自问,我们暂居宇宙一角,享受着源源不断的光,难道是无偿的吗?概而言之,天地好似巨大空旷的房舍,我们不过是暂居其中的过客。可是,是谁为我们预先支付租金呢?房舍并不算坚固,里面充满着古老晦涩的谜,时间和空间是沉重的装饰,那么古旧、破败,竟无人再去相信这些装饰了。

对于神秘主义者,如果他们愿意倾听,我可以传达一种天真的、矛盾的、不算深刻但是独特的想法:(从上古以来,众所皆知的上帝,人敬仰的上帝,若有人质疑上帝,会被看做是异教徒;纵多庸俗的画家和雕刻家冒失主观地把上帝形象世俗化。)如果上帝,万物的主宰,老天爷,万能的上帝,允许人类照出他最谦逊的肖像;或准许我,他的臣民之一,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美国工程师,去记录下他真实的声音,这难道不悲哀吗?(自从富兰克林(14)以后,雷电不再是上帝发怒的声音)。如果是这样,那么从明天开始,世界上将不再有无神论者!

杰出的电学家自言自语,静静赏玩自己的想法,在上帝神秘灵性辉映下缥缈的想法。

对于那些思考上帝灵性的人来说,上帝只有虔诚的通灵者才能召唤出来。就像任何一种想法一样,上帝存在于人的心中,个人能感知境量各异。幻想从何而生?真实又是如何?无人知晓。上帝是最为崇高的造物主,人感受到的世间之物,随着个人独特的心智而各有差异。因此,从思想中剪除上帝的想法,意味着将思想斩草除根。

说完这番话,爱迪生停住了步伐,窗户敞开着,公园草坪上铺上了银白色的月光,他又若有所思起来。

“前进吧!……挑战的挑战!人生将挑战发落给我们,却只用深深地悬而未解的沉默作为回应。是否能克服挑战,不久将一见分晓!……总之,我们可以向人生展示,我们眼中的她究竟为何物。”

这时,科学家浑身打了个哆嗦:月光下有个人影,一动不动,立在玻璃大门后面。

“谁在那儿?……”科学家高声问道,黑暗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紫色缎面大衣口袋里的短枪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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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泽塔双星,由泽塔1号和泽塔2号组成的联星系统,距地球39光年,位于网罟座内。

(2) 煤袋星云,在南十字座,是最显著的暗星云,用肉眼就可以很容易的在南半球的银河中看见这个补丁的轮廓。

(3) 约书亚(Josué),据《圣经·申命记》所载,继摩西成为以色列人的领袖,带领以色列人离开旷野进入应许之地,那丰富的迦南美地。

(4) 分辨善恶的知识树,根据《圣经》旧约创世纪记载,耶和华上帝将一男(称亚当)一女(称夏娃)安置在伊甸园中。伊甸园中有各样的树,其中有两棵树,一棵是“生命树”,另一棵是“知善恶树”。后来夏娃受蛇(撒旦)的哄诱,食了知善恶树上所结的果子,也让亚当食用,二位人类的祖先遂被上帝逐出伊甸园。

(5) 阿勒山,根据圣经《创世纪》一篇中的记载,诺亚方舟最后的停泊处即为阿勒山。

(6) 雅弗(Japhet),圣经创世纪中人物,诺亚的儿子。

(7) 美杜莎(Méduse),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女妖,戈耳工三女妖之一。

(8) 弥诺陶洛斯(Minautore),希腊神话中一个著名的半人半牛怪物。

(9) 宗教裁判所,负责侦查、审判和裁决天主教会认为是异端的法庭,曾监禁和处死异见分子。

(10) 宁录(Nemrod),据《圣经》记载,是挪亚的曾孙。

(11) 塞米拉米(Sémiramis),希腊传说中的巴比伦女王。

(12) 塔勒斯里斯(Thalestris),希腊传说中的女儿国亚马逊人居住在本都的特耳莫冬河两岸,是希腊传说中的亚马逊人女王。

(13) 芝诺比亚(Zénobie),巴尔米拉人国王伍得奈斯之妻。

(14) 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年),18世纪美国最伟大的科学家和发明家,18世纪人们认为雷电是上帝的火,富兰克林用实验证明了雷是电。

11 洛尔·埃瓦德

“她在这个青年心上留下了痕迹。”

——拜伦勋爵(1)《梦》

“是我,洛尔·埃瓦德。”门外的声音回答。

黑影朝玻璃门移了过来。

“亲爱的洛尔,抱歉!”爱迪生摸索着,朝电灯开关迈了一步,说:“火车太慢了,我估摸着还有三刻钟你才会到。”

“我乘坐了一趟专车,蒸汽机气压表达到了最高值,速度加快了不少。今晚,我还要赶回纽约。”

蓝色灯罩下,天花板上三盏氢氧灯骤然亮了,好像在正午的太阳下一样,明晃晃地照亮了实验室。

年轻男子站在爱迪生对面,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浑身透出男人的英俊气息。

埃瓦德衣着雅致,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气质。他身材挺拔,女人们看到他,会不自觉地去忖度他的肌肉。在牛津和剑桥的时候,埃瓦德长期坚持锻炼身体,他的肌肉变得结实优美。他的脸轮廓分明,动人心坎,神情略显冷漠。眼角之间偶尔亮起的微笑,带着隐忍的忧郁,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贵族气派。他像古希腊美男子一样俊美,不过更为清秀,透出刚毅果敢的气度。头发浓密而具有光泽,金色的小胡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阴影。笔直的眉毛下,长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沉静而深邃。他戴着黑色的手套,手上的雪茄已经熄灭。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爱迪生。

在女人眼中,埃瓦德是气宇不凡的美男子,女人看到他,好像看到了天神一般。埃瓦德英俊潇洒,言谈之间,似乎同他攀谈的人也会变得温文尔雅。随意一看,有种唐璜(2)的感觉,一副漠然,漫不经心的样子;仔细打量,他眼睛里流露出忧郁的眼神,深沉而高傲,还有一缕挥之不去的绝望。

“亲爱的恩人!”爱迪生一边热情地说,一边走上前去迎接埃瓦德,双手握住他的手。“无数次,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在波士顿的路上,遇见你,真是天意。没有你的出现,我的生命、财富、荣誉都将空空如也!”

“哦!亲爱的爱迪生,”洛尔·埃瓦德微笑着说,“你才是我的恩人,你叫我明白了我的存在,并非一无是处,你就是我最好的见证人。那次偶遇,我接济了你一些金币,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在你手上比在我手上更有意义。(而且,你需要那笔钱。)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有良心的人都会伸出援手。感谢命运的恩赐,安排我遇见你,给我机会去用我的财富帮助你!今儿,在我去美洲的途中,匆匆前来拜访,特地向你道谢:在波士顿途中,能碰到你,我感到非常庆幸。”

听完这番话,善解人意的发明家觉得有些蹊跷,埃瓦德说话时脸上带着冰冷的微笑,好似冰湖上徘徊的一缕温暖阳光,爱迪生也向埃瓦德行礼问好。

“你变化不小,亲爱的洛尔!”爱迪生乐呵呵地说,示意洛尔·埃瓦德就坐到扶手椅上。

“你也是,变化比我还大!”年轻人一面说,一面坐到了扶手椅上。

爱迪生打量着埃瓦德,他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开。第一眼看到他,爱迪生就觉察出年轻人郁郁寡欢,笼罩在深深的悲伤中。

“绅士,”爱迪生打紧问道,“是不是到门洛帕克的行程太赶,你身体有些不适?……我有个很要好的……”

“完全没有,怎么?”年轻人回答。

爱迪生顿了顿,说:

“没什么,感觉而已。”

“唉,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我身体很好,只是心里有些止不住的悲伤,让我整个人患得患失,神色焦虑。”

埃瓦德调了调手眼镜,向爱迪生身旁瞥了一眼,说:

“我仰慕你的人生,敬爱的科学家,你是上帝选中的人。这个闪闪发光的电灯,不正是你的杰作吗?光很亮,我们好像在夏日午后一样。”

“这一切多亏了你,亲爱的洛尔!”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当你发明出发光的电灯时,你定说过这样的话!”

“的确,我又发明了两三百样类似电灯的小东西。我告诉你:我不想在发明的路上停滞不前。所以,我时时刻刻都在工作,睡觉时也不例外,甚至在梦中!我就是谢赫拉莎德(3)所说的那类清醒的睡觉人。”

“在神秘的途中与你结识,我感到非常荣幸!现在,我终于明白,相识是命中注定的!正如维兰德(4)在贝雷格里努斯—普罗台中说过:‘世间不存在偶然,该遇见的,迟早会相会。’”

二人的交谈亲密无间,埃瓦德内心的焦虑在言辞间隐约透露,两人沉默了片刻。

“绅士,你在烦恼什么?”爱迪生突然问道,“作为你的老朋友,我可以知道你的心事吗?”

埃瓦德把目光转向了爱迪生。

“方才,你谈到你心中的悲伤,神情甚为忧虑,”爱迪生接着说,“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说。瞧!我真心想聆听你的故事,兴许可以减轻你内心深深的痛苦?虽说有些唐突,可是……我就像那类特立独行的医生一样,我坚信没有治不好的病。”

听到爱迪生这番突兀的话,洛尔·埃瓦德有些出其不意,身体不由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唉!纠结的痛苦。”埃瓦德答道,“这个痛苦源于不起眼的事:我在一场悲惨的爱情中栽了跟头,伤口永远都不会痊愈了。你瞧,我的心事俗气不堪,不值一提,不说也罢。”

“你!不幸的爱情!”爱迪生惊叹道。

“抱歉!”洛尔·埃瓦德打断爱迪生的话,“说我的事,只会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亲爱的爱迪生,咱们聊点别的吧。换个话题会更有意思,谈谈你的近况吧!”

“我?嗯!……现在我拥有的一切,多多少少都要归功于你!”电学家说,“有些人看好我,打算创办一家大公司,投入资本约为十亿,对我过去和未来的发明进行投资,那些人会把我弄得像狗一样筋疲力尽。而我常常想到你,一个法国人曾说:‘人类会等到的这一天:我坚信真情比利益更为珍贵!’亲爱的洛尔,我与你真心相待,我一心想了解你的烦恼,因为我真切地感到了你的痛苦。”

英国人点燃了一支雪茄,说:

“发明家先生,我很难拒绝你的好意。虽说才在你这儿落脚,千里之外,我已把你认做知己。在电学家眼中,人生之事来得就像电光一般迅速。你想弄清楚我的心事,其实不过如此:我恋爱了,爱情让我痛苦不堪,这是我的初恋(在我的家族中,第一个恋人几乎也是最后一个,恋人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瞧!我的初恋情人是个妩媚的美人儿!我觉得她是世间最美的,她是绝代佳人!此刻,她在纽约的歌剧院,在某个包厢欣赏着《魔弹射手》(5)。就这些!……好奇的老朋友,我想你该满意了吧?”

听完这番话,爱迪生诧异地打量着洛尔·埃瓦德,一声不出;他的心情瞬时变得沉重,似乎沉入了隐秘的思想中。

“是的,的确不幸!”爱迪生冷静地低声说道,漫不经心地看着埃瓦德。

“噢!你全然不知事情有多严重!”埃瓦德低声说。

“亲爱的洛尔,那么我得再了解更多的细节!”爱迪生顿了顿说。

“唉!可是!说了又有何用?”

“有用,既然我问你,自有我的理由!”

“理由?”

“是的,我想,我可能有办法让你脱离苦海,至少,能……”

“哦!不可能!……感情方面,科学还到不了那一步,”洛尔·埃瓦德说,苦涩地笑了笑。

“科学?我一无所知,我只是常常做出设想,有所发现,然后让世人拍手称奇。”

“况且,我为之痛苦的爱情,非常古怪,让人难以理解!”

“没错!这就对了!……再告诉我些具体的情况!”爱迪生说道,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这……难以理解,恐怕,就连你,也会觉得费解!”

“费解?……黑格尔曾说过:‘按不可思议事物的本样去理解事物!’亲爱的洛尔,我们总得尝试尝试!”电学家高声喊道,“不久以后,你将看到,你人生中忧虑的黑点将被干干净净地抹去!如果你现在拒绝我的好意,啊!……那么……我同样会为你守口如瓶!”

“好吧,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洛尔·埃瓦德说,爱迪生的关心,让埃瓦德内心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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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乔治·戈登·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1788—1824年),是英国19世纪初期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其代表作品有《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唐璜》等。

(2) 唐璜,西班牙家喻户晓的一名传说人物,以英俊潇洒及风流著称,一生中周旋于无数贵族妇女之间,在文学作品中多被用作“情圣”的代名词。

(3) 谢赫拉莎德(Shéhérazade),是《一千零一夜》里一个女性人物形象。

(4) 克里斯多夫·马丁·维兰德(Christoph Martin Wieland,1733—1813年),德国18世纪上叶洛可可文学的主要代表,启蒙运动的著名作家。

(5) 《魔弹射手》(Der Freischütz),是德国作曲家韦伯的代表作。

12 艾莉西亚

“她翩翩而来,仿若一尘不染的星空下恬静的夜色。”

——拜伦勋爵《希伯来歌曲》

洛尔·埃瓦德坐在椅子上,交叉着双腿,抽了一口雪茄,轻轻地吐出了烟圈,开始讲述:

几年前,我在英国斯塔福德郡(1)奥特洛尔庄园生活,那是家族门下最古的老产业之一。庄园地处偏僻,荒无人烟,终年雾气蒙蒙。庄园距纽卡斯尔(2)几公里,周围被湖泊、松林、岩石包围;从阿比西尼亚回来后,我离群索居,远离父母亲友,身边只有几个忠厚的老仆,供我使唤。

服过兵役后,我得以随心所欲地生活。我对现世自有自己的想法,我很早就放弃了从政的念头,不打算谋求一官半职。我生性孤僻,加之经常独自远途旅行,越发习惯了独来独往,倒也逍遥自在。我可以去冒险,去做梦,我活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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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斯塔福德郡,英国英格兰西部的郡,位于西米德兰地区。

(2) 纽卡斯尔,英国英格兰东北部港市,全称“泰恩河畔纽卡斯尔”。

(3) 1877年,维多利亚女王被冠以印度女皇的头衔,而这一年是大英帝国正式将印度次大陆并入版图并成为印度各土邦的宗主国的第19年。

13 魅影

“微不足道……”

——俗语

“在伦敦举行的各色宫廷舞会中,随处可见容光焕发的年轻姑娘,娇媚的名媛们从我跟前走过,我全然不觉。寻不着艾莉西亚的身影,我心里会发痛,她已把我迷得团团转。

“然而,交往一段日子后,艾莉西亚的举止怪异在我脑海中纠缠不清。我们在一块儿时,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我疑惑不解!为此,我没有贸然定夺艾莉西亚诡异的举止,而是责难自己愚拙僵化。我甚至硬压着理智去思想,以为就能驱除脑中对她的反感。可是,女人!何尝不像孩童一样,周遭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坐立不安!对于这样的女子,性格就像五彩鸟羽一样闪烁不定,异想天开的想法,变化无常的嗜好。可是,难道我们不能包容些、友善些去笑而纳之么?变化莫测是妩媚女子的天性。我们内心由此萌生出一种本能的喜悦,心甘情愿怜香惜玉,一点一滴的去引导这个脆弱、轻佻、带刺儿的女人,觉得女子知道我们付出的努力后,会全心全意去爱他。当女子向我们求助时,我们会本能地去扶持她。我想,既然爱情是有可能改变她的性情,在不远的将来,她的想法可能与我不谋而合,那么,过早地对她下定论并非明智之举。

“的确,这些都是我在心中自己思忖!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任何人想法,无论是那最缥缈模糊的念头,转瞬即逝的感觉,还是恒久不变的情感,抑或是外在的变化,性格的转变,都是受着内心本质玄机的主宰,世人称之为灵魂。

“艾莉西亚小姐的身体和灵魂大相径庭,我为此大为神伤,无法理解。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外表和心灵格格不入。”

洛尔·埃瓦德说完这番话,爱迪生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眼神诧异,身体微微发抖,竟是给蒙住了。虽说这样,爱迪生很识相,没有插话。

“其实,”洛尔·埃瓦德接着说,“她仙女般婀娜多姿的外表,似乎和她自己形同陌路;她的话语让人困惑尴尬,外表和内心,天差地别。艾莉西亚的灵魂受到某种秘密的惩罚,被永远禁闭在完美肉体中。这种情况隔三差五的发生,在我心中分外清晰(随后,我会分析具体的事情)。任何时刻,我都能立马察觉出……这毋庸置疑。有时,我也会想,极其严肃地想,在未来某个混沌黑暗空间,这个女子会意外迷失在这个本不属于她的肉体中。”

“这个设想有些过,”爱迪生回答,“不过话又说回来,所有女人,她们如花似玉,稍纵即逝的青春年华,在初恋情人的心中,总是会激起些相似的情感。”

“如果你稍微停当一下,”洛尔·埃瓦德说,“等我讲完,你就会明白情况格外复杂。我眼中的艾莉西亚小姐异乎寻常,至少性格极为阴暗(我想这是约定俗成的说法),俨然是个另类,是个极度阴郁的畸形儿。我在想,现在正值她貌美的时光,若我在这个时光中耗光热情而死去,我会在这个时光中永恒吗?只要美出现过,又何必在乎有多久!至于其他,尽管我是个冷漠的怀疑主义者,对于能混淆我的判断、感觉,甚至是情绪的人,我稍上心待之,难道不应该吗?相信我,亲爱的医生,我遇到的情况并不简单,不是那种常见编入医学教材可笑的失智症。相信我,情况甚为奇特。”

“请原谅,打断一下,你的忧虑是因为这个美丽女子对你不忠吗?”

“难说老天爷乐意让她背信弃义!”洛尔·埃瓦德回答,“如果这样,我也毫无怨言,因为艾莉西亚将不再算是她自己!在爱情中,女人背叛男人,男人只应为值得的女人去伤感叹惜。一个女人对男人爱理不理,男人为其黯然神伤又有何益?现实生活中,不幸丈夫总是怨声载道。通常,这些抱怨不无荒谬之处。如果任何一丝的突发奇想,爱情的心血来潮,都不能改变爱恋中的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我也唯有放下傲气相信无常了。恰好相反,艾莉西亚尽其所能只爱我一个,相比她迫不得已地去爱,我觉得这样的爱情已算得上‘真挚’。”

“亲爱的洛尔,”爱迪生说,“你可以有条不紊地讲述这次偶遇吗?就从我打断你的这一刻开始。”

“这样说来,”爱迪生打断埃瓦德的话,“听你的口气,我觉得她内心还算是庄重,不是吗?”

埃瓦德凝视着爱迪生,心中五味杂陈。

年轻人内心的秘密,最扯着心疼的烦恼,也昭然若揭了。

14 内心如何随着外在改变

同样的观点:

“缺席者理亏。”

——智慧格言

“你有忠诚的挚友:然而……

如果你弃他而走……”

——歌德

埃瓦德神情漠然,继续压着低沉的口吻说:

刚才你听到的,是我以自己的方式讲述艾莉西亚所说的话。

你知道,不同的人讲述,表达出的感觉截然不同!我必须向你复述她的原话。虽然我用近乎是她的方式来表述,但完全不能让你认识她的性格,你还是被置于局外,一头雾水,就像游人在暗夜途中迷路,激怒了狼,却以为自己在抚摸犬。

这正是她的原话:

“未婚夫是个毫无来头的小商人,嫁给他只是图他的财产。”

显然,她不爱他,不过是听从周遭人的怂恿,想要快些把自己嫁了罢,不想在未婚夫面前卑躬屈膝,终结自己姑娘时代的生活。在这点上,做谁家的媳妇,并无本质区别。况且,未婚夫的条件勉强能撑得起门面。可是,姑娘们心眼里“诡计”多着呢!下一秒,她转头就说起了鬼话:比如,不要孩子,幸福无比;若订婚之事不为人知,她不会拒绝与另一个追求者谈情说爱。

然而,在家乡,亲戚们却荒唐地散播了她的言语。事已至此,她只好选择离开,以避口舌,她对此感到厌倦。前途未卜,她打算投身于剧院。来到伦敦后,虽说身上只带着微薄的积蓄,但足以维持到她找到工作。显而易见,在剧院会毁了一个女人的名誉,她做出了一个最为错误的选择。既然投身于这行,至少应懂得谨慎行事才好。此外,她可以不用真名,取个艺名代之。剧院负责人也认可她有一副好嗓子,加之又大有一番姿色,艾莉西亚也深信自己会“红极一时”。她说,等赚了钱,很多事情就有了着落;一旦有了足够的积蓄,就立马离开“演艺圈”,径直去做生意,结婚,过上风光体面的日子。在此期间,她对我蛮有兴趣的,说我与众不同!……她深知和她打交道的是个“大少爷”,是个地地道道的绅士,总之,“这足以说明一切”。

“诸如此类,余下的话大同小异。”

“听完这个版本的讲述,你觉得艾莉西亚小姐如何?”

“奇怪!”爱迪生说道,“两种讲述风格迥异,艾莉西亚的原话和你的讲述泾渭分明,若说二者有什么关系,只可能是虚构的。”

15 分析

赫拉克勒斯走进厄律曼托斯山的森林中,

去寻找野猪洞,

他抓住猛兽的脖子,

用力把野猪赶出了黑暗丛林,

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

满身污泥的野猪眼花缭乱。

——希腊神话

“于是,我细细揣摩她所说之话的真意,心中对她有了看法。”洛尔·埃瓦德冷若冰霜地说道。

我心下思忖,一个年轻的女子,千娇百媚,美丽动人,却异常无知,全然不懂自己的美貌有多么的不可思议,完美到近乎神秘。她以演戏为职业,舞台显示出了她的天资,她演得惟妙惟肖。可惜,她只把这天资认作空洞的玩意儿。那些善感的心灵,沉醉在独一无二的美妙场景中,她却一笑带过地称之“缥缈的诗情,虚空的幻想”。她红着脸,不情愿的,放低姿态去演戏(就像孩子去做蠢事儿一样)。

如果她家境不错,演戏只会是她心血来潮的消遣,不若打牌更来劲儿。她的嗓音富有魔力,充满着每个音节。在她看来,好嗓子仅是谋生的工具,只因别无他才,才选择在剧院工作;这并非是个体面的行当,她急不可待地想要放弃(一旦轻松地挣到一笔钱)。听众的赞美、热情、欢呼,她只当游手好闲之人一时兴起,而伟大的艺术家不过是供观众“消遣的玩具”。

如今,这个女人选择错误,不过并不为自己的名声感到惋惜(过时的想法),她只关心演戏挣来的钱财,她会将之小心翼翼地藏好。

在她家乡,她两面三刀的行为若不为人知,她还要伪装清纯,咂摸着从中捞到好处。她全然不觉自己厚颜无耻,毫无一丝悔意。其实,精神的堕落,远比肉体的沉沦更为罪不可赦。性格决定了人生,这样的人,从裹进襁褓中那一刻起,人生的坎坷已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对于她感到遗憾之事的真正性质,她毫不知情,一言以蔽之,无知让她的身躯形存实亡。

那么,艾莉西亚究竟何时更为堕落?以前还是现在?在谈到“堕落”时,她仍然可以自吹自擂,她口中的堕落,难道会比“犯错”还要不道德吗?至于贞洁,除了空虚她一无所失,因为她从未爱过,从未对爱情有过表白。

她把失足少女和妓女混为一谈,虽说社会道德没有明文规定,但二者有着天壤之别,她把少女不小心的失足认为可耻行径。

要知道,一个姑娘受到引诱,丧失了清白,为丧失“贞操”后悔莫及,较之成千上万的出于利益装清纯的女人,世人会更敬重这个姑娘。

艾莉西亚正是这类工于算计,装模作样的女人。在这类女人眼中,贞操只是挂在面子上的东西,好比讽刺漫画上夸张的头像一样,她们断言:“贞操是有钱人的奢侈玩意儿,而其他人只要肯出价,何愁买不到!”这意味着,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可以扯着嗓子大声拍卖自己的贞操。她们一眼就能认出艾莉西亚,她们都说同一种语言,不正是一类人么?她们会故作心疼,倾听艾莉西亚的故事,然后说:“可怜的孩子,受苦了!”的确,她们对她百般怜惜,也对她暗中奉承;在她们心中,唯一的责怪,就是艾莉西亚涉世尚浅,过于轻信于人。

艾莉西亚压根没有羞耻心,不知羞愧的高谈阔论让我痛苦不堪!女人应持有的分寸,也没法让她收住不合时宜的盘算。我对她的好感和崇拜,皆因其拙舌蠢举,统统破灭。倾国倾城的美貌,却混杂着如此不可思议的道德糟粕!……我打算不再与她交往。概而言之,这个女人的天真放荡不羁,我鄙视这种无知的天真,我只有远远地躲开她。我曾说过,我无法接受一个没有灵魂的女人。

我猜想,若我提出分手,她自然会向我要几千几尼(1),然后,她会神不改色的与我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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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几尼:一种英国金币的名称,铸造于1663—1813年。因这种金币原来由几内亚出产的黄金铸造,故名。一个几尼相当于21个先令。

16 假说

“哦,是你!……”

——诗人

埃瓦德接着讲述:

就这样,我打算立刻向她告辞,不再和她来往来。就在我狠下心,想做出了结的那一刻,我突然焦躁不安,举棋不定。

当艾莉西亚一言不发时,粗俗的言论不再扭曲着她的面容,她像大理石女神雕塑一样庄严美好;一边是喋喋不休的她,一边是沉默不语的她,差别却如此之大!

较之一位普通的美丽女子,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给我感觉难以言说。初次碰面时,那种感觉一闪即过,曼妙的身腰,轻垂的秀发,细腻的肌肤,纤巧的手指,一个眼神,一个举动,无不吸引着我去了解她内在的天性!去观察她无数细微的动静!最后,我明明白白……认出了她的真本性!

说道这儿,我再次重申,她的肉体与精神在永恒的错位中。我向你肯定,她的美貌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从头到脚,通身都是女神气质,俨然一个美神阿弗洛狄忒(1)、维纳斯。唯一不同的是,内在人格和外在身体形同陌路,她是小资产阶级女神。

因此,我冥思苦想,发现她的复杂情况颠覆了所有生理学法则。我开始这样假设: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忧伤和骄傲都蕴涵着某种高深的美,在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蔑视后,她内心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总之,要用心中的温情,才能读懂这个女子。

洛尔·埃瓦德沉吟了片刻,接着说:

第一次遭受背叛,无论打击多么猛烈可怕,不可弥补,她可以坚强挺住,因为她有一颗美好的心。可是,在经历了这样刺人的信任危机后,有些人甚至一蹶不振,从此她开始伪装自己,外表看起来嘲讽不羁,没人能窥见她心中深深的忧郁。

她在心里忖度:

“情欲毁灭了人高尚的情感。(人羞愧得低下头,面朝大地,我很惊讶,有些人,很快就扬起了脸。)这个青年男子向我诉说温情细语,他与这个时代的那些男人无异;他和周遭的人一样,一心想着在情欲庇护下,苟延残喘,说些虚无嘲讽调侃,以为就能消解愁闷,却不知愁闷无法慰藉……他说他爱我!……他会一直爱下去吗?青春在他的血液中燃烧,片刻的欢娱会瞬间蒸发。今晚,如果我悉心聆听他的诉说,明天,他将弃我而去……不!不!在我听他诉说之前,我要从第一次惨痛的经历中吸取教训!首先,我要证实,他不是用花言巧语讨好我,谁也别想拿我的痛苦取乐,尤其是我的情人。要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经历过的苦难。

自此以后,一切都毁了,唯有贞洁。我要在意中人的心中永远挥之不去。我不再沉溺于男人的一个吻或一句话,除非我认定,他是我托付终身的人,同时他也认同我。如果他甜言蜜语仅是逢场作戏,那么他最好保持缄默。听过无数矫揉造作措辞,我已疲惫不堪,只是漠然看待。我想爱一次,就像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一般!因为世人只看到我的美貌,我看到自己的不幸。

余下的不过是虚空罢了。正如大理石女神雕塑一样,我只让接近我的人觉得我是多么非凡(啊!永远都是!),那么,行动吧!我必须百分百的像他们的女人,那些庸俗,随处可见的女人。竟没有一丝新生的光明落在我身上!我的言谈要媚俗无知!演员,如果这是你第一次出场!带上你的面具,你是为自己而演出。如果你是个有实力的艺术家,那么成功意味着爱戴,而不是荣耀。在这个让人厌恶的角色里,好好表演自己。这个时代,多数女人乐意扭曲自己的性情去演好这个角色,她们借口说,这不过是风尚使然。

这将是个考验。我装出内心苍白无知,若他对此既没打退堂鼓,也没表露半点惋惜,他依旧坚持爱我,这说明他与其他男人同流合污。在他们心中,我只是一星半点的欢娱,满足他们的情欲,就好比那醉酒后的一阵狂热。末了,若他还有心揣测出我的真实意图,定会大肆嘲笑一番。

那时,我将对他说:

你可以找一个你爱的人,一个在人生坎坷中失去感情的女人,结为夫妻!永别了!

与此相反,如果他打算放弃我,完全没想过把我占为己有;他会灰心失望地离开,却没有戳破我对他的幻想。看到这些行径,我得出他和我是同类人!在他眼中,我看到某种模糊的德性,那是所有德性中最为宝贵的一种,他眼中颤动着高尚的眼泪!我确信,他值得我去付出真心,哪怕短暂到只有流光片影的刹那!哦!听天由命吧!

而今,如果在考验中,他担惊受怕,谎话连篇,那么,我被宣告孤独!哎!孤独!孤独而已!我会听从庄严的召唤,而非听从理智,服从内心的感受。我不要背叛!艺术将抹去一切,我将在艺术中解脱。放弃人间所谓的真情实意,我将继续活下去,追随那些天神创造的不朽人物,我将用神秘的歌曲唤醒他们。这些不朽人物是我唯一的同伴,我绝无仅有的朋友,我无与伦比的姐妹。正如红极一时歌唱家玛利亚·玛利布朗(2),也会有诗人墨客提笔抒写下我的美貌、声音、心灵,乃至灵魂,我会因此永垂不朽!因此,我要把悲伤掩藏,行走到没有是非纷争的理想之地。

“哟!”爱迪生叹道。

“是啊,”洛尔·埃瓦德回答,“这是我为她杜撰的故事,永远不可能存在!你一定认为,与我相配的女人,必定超凡脱俗,沉鱼落雁,对么?”

“这倒是,”爱迪生笑道,“亲爱的洛尔,你叫我明白,你的风情和拜伦不相上下!较之接受平庸的现实,你更愿在诗意的爱情中吃苦受累!瞧,你所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大戏的剧本吗?除去近代个别神秘的女子,哪个女人不幻想成名成角?不过只有上帝有权发落这样的命运了。”

“我的好朋友,我的知己,我才明白,原来斯芬克斯没有谜语(3),不过为时已晚,我是负罪的幻想者。”

“可是,”爱迪生说,“你既对她的性格分析得头头是道,为何还在对她恋恋不舍?”

“是啊!梦醒之后,梦境却久久挥之不散,人被自己的幻想所羁绊!”洛尔·埃瓦德表情痛苦地答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是这样的。”

“我的心已被爱情蛊惑,很快,我们就如漆似胶。显然,我必须证实,演员从不演戏!如果有朝一日,我认清现实,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魅影……”

“我不得不承认,美貌就像绳索,既强大又邪恶,我全然不知这种隐秘的力量。受着爱情幻想的蛊惑,我只要壮着胆子孤注一掷!她的美丽就像那拷问者手中的锁链,拴住了我,一旦爱情幻想灰飞烟灭,我会抓着锁链当作救命稻草!而今我醒了,就像格列佛在利立浦特(4),浑身上下都被捆绑了绳子。就这样,我迷失了自我。对艾莉西亚狂热的爱灼烧着我,我感到精疲力竭。在我熟睡时,黛利拉(5)剪了我的头发,我丧失了力气,心力交瘁。没有勇气放弃她完美的身体,我选择无视她的灵魂,掩耳盗铃,装聋作哑。

压抑着内心的不满情绪,她从未料到我对她的真实看法。无数次,我差点毁了她,转身再毁了自己。自我放纵,沉迷于幻觉,让我纠缠于这个死气沉沉,却异常绝美的身体?……唉!如今,我已习惯艾莉西亚在我身边,我请上帝作证,我不可能再占有她。

话音刚落,年轻人的眼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爱迪生心里暗中一惊,依旧不出一声。

“就这样,我们生活在一起,却又形同陌路。”埃瓦德总结性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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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佛洛狄忒(Anadyomène),是希腊神话中代表爱情、美丽与性欲的女神,同时也是丰育女神。在罗马神话中与阿佛洛狄忒相对应是维纳斯,但她与维纳斯不同的是,阿佛洛狄忒不仅是性爱女神,她也是司管人间一切情谊的女神。

(2) 玛利亚·玛利布朗(Maria Malibran,1808—1836年),19世纪初最伟大的次女高音。

(3) 斯芬克斯之谜,出自《俄狄浦斯王》,即一种动物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走路;腿最多时最无能。谜底为人。

(4) 利立浦特,《格列佛游记》中的小人国,格列佛在小人国被小人用绳子捆绑,动弹不得。

(5) 黛利拉(Dalila),圣经旧约中,参孙的情妇。她将参孙出卖给非利士人,在参孙睡觉时剪掉了他的头发,使参孙丧失了能量。

17 剖析

“傻瓜身上有不可宽恕的错误,

但他们却能宽容恶人。”

——让·马拉斯

洛尔·埃瓦德顿住了,一言不发。

“亲爱的洛尔,你可否向我解释几点?几个有趣的细节。瞧,艾莉西亚·克拉丽小姐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对么?”

“当然不是,”洛尔·埃瓦德回答,脸上浮起一丝惨淡的笑容。“在她身上,那种近乎高尚的傻气儿不见踪影,她是个极端的人,就像智者一样,非常罕见。一个女人要是精明透顶,那倒要叫人害怕了。较之世人所厌恶的‘聪明女人’她更忧虑不安,弱不禁风。如果聪明女人与她相对而坐,那真是棋逢对手。不过,从世俗的角度来看,聪明和智慧水火不容。同样,一个女子,沉静、虔诚、谦虚,略带点傻气儿,但直觉机敏,能拨云散雾听出言外之意。这样的女子,算得上世间的奇珍异宝,乃是个真真切切的人生伴侣!而与其德性相悖的女人,俨然是不近人情的瘟神!”

“然而,和所有平庸之人一样,艾莉西亚小姐算不上愚蠢,只是无知。在世人面前,她梦想扮成‘聪明女人’!以为聪明女人能‘引人注目’,还能赚到其他的好处。”

“就像热衷于梳妆打扮或某种快活的消遣,这个古怪的资产阶级女人,她会更乐意戴上聪明女人的面具做人,一旦觉得面具有失庄重,那么她又会费尽心思,让自己显得平淡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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