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为了你自己。
成长有时候就是一个很飘渺的东西,吵闹过了,放肆过了,回过头来再面临一次一模一样的抉择时,就忽然感到心中释然。谭霜看着他,黑暗中他的五官只能被看出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刚刚的那句话是怎样从那两瓣唇开合的动作中吐出来的,他居然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他也很想告诉曲珦楠些什么,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一下一点点今后的人生规划,可惜直到身边人已经沉沉睡去后,他才发觉自己心中其实并没有预想中的规划那种东西。
现在还能在一起,那也只是现在,现在的一切能持续多久也不过是个未知数,而这样的未知数就是一切从零,仅此而已。
谭霜发现绕来绕去,他们俩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初始的状态。
暑假过得并不如想象中轻松,准高三生的作业摞成小山,没有旅行,没有聚会,霄逸被他妈压着进了三门课的辅导班,每天生不如死:“再不给我点时间和你打电话,我就要枯萎了。”
谭霜脖子上还挂着个自制的冰袋,手里笔都没停:“我才是,我现在出一趟门都费劲,在家凉凉快快的除了写作业也没别的,家里也没人。”
曲珦楠又上班去了,也是难为了孩子,这么热的天还得成天跑那么老远,谭霜心疼他,给办了一张市内交通卡,往脖子上一挂也不用骑车了,直接坐有空调的公交。
路不近,中午他干脆不回来吃饭,谭霜每天像个守活寡的小媳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能把郝念给抓来陪自己在家写作业。
然而小孩儿最近也出去玩了,得下周才回来。
谭霜心里苦。
宠物店下班倒是挺早的,曲珦楠回家就钻进空调屋里往床上一趴,开开手机听音乐看他的漫画书,谭霜刚刚好要出门买菜,顺嘴问:“吃什么?”
“茄子吧。”
“想吃茄子了?”这人说话眼睛也没从书上离开,谭霜很好奇他究竟在看啥,往那边一探头,给他吓了个半死,“娘啊!这什么东西?!”
这漫画里居然有如此少儿不宜的镜头,谭霜捂着自己眼睛原地哆嗦,曲珦楠疑惑地回头,“茄子啊,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尼玛啊!
谭霜屏住一口气:“……我不要和你讲话了,臭流氓。”
曲珦楠看看自己手里的书,出言提醒道,“……这就是个美食漫画,你在想什么?”
美食题材为什么要让男主角露出一副被玩坏了的表情?谭霜想不通,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家刚才真的只是看漫画看馋了才跟自己说要吃这个,瞬间心虚,尴尬地杵着动弹不得。
好在曲珦楠给了他台阶下:“你再不去菜市场就关门了。”
谭霜落荒而逃。
买菜很尴尬,回家很尴尬,做饭很尴尬,等俩人一块坐桌前吃上饭了,更加尴尬。
你妈的,为什么。
今天这道红烧茄子做的不好,谭霜自己吃了一口,老觉得盐放多了,还油腻,大厨的水平也没发挥出来,偷偷看一眼曲珦楠,没事人似的,自己夹菜扒拉米饭吭哧吭哧吃得和小猪一样香。
谭霜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找点话题转移一下刚刚的注意力:“咳,那啥,吃完了出去遛弯吗?”
“热。”
“不热。”谭霜也开始扒饭,“晚上凉快了,我看小学那条道有夜市,去不去?本来想回头带你去那吃饭来着,有烤生蚝和烤面筋,还有臭豆腐。”
曲珦楠终于停下来看他了:“有刨冰吗?”
“刨冰有的是。”
这人现在吃东西也开始挑了,不过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有点厌食,连午饭都不吃。现在好太多了,谭霜明显感觉到他这回回来住饭量也见长,有点高兴地盯着那人一头毛打量,“楠哥你是不是又要往上蹿个子了?”
曲珦楠抹一把脸,仔细想了想:“估计也就再长两三公分。”
“不见得,你到了25岁还能长呢,再吃点,把阿寻都超了,回头咱家床都专门给你订制一张。”
曲珦楠干笑了两声,“有毛病吧。”
快七点半俩人还是出了门,谭霜记得他要吃刨冰的事,首先就先带着人去找,这条道每年夏天的时候都异常热闹,白天摆小摊晚上就变成夜市。
跟千禧路那边不一样,这不那么乱,到处可见没有大人牵的小孩跑来跑去,头上还顶着会发光的发箍,一闪一闪的。
“玩吧。”谭霜把曲珦楠也撒开了,“自己想买啥吃就买……怎么了你也想要那个小犄角?”
“我不要。”曲珦楠摇头。
谭霜笑话他:“那你老往人家小孩脑袋上瞅啥。”
“我就看一眼。”
他觉得新鲜,夜市他好久没逛过了,小摊上东西特别多,应接不暇。卖饰品的卖烤串的卖衣服的都有。
谭霜一直在距离他五米范围内跟着,也不担心他会跑丢,看他在哪个摊前停下了就跟过去给他买,买了两串烤鱿鱼,刚吃饱晚饭也不敢要太多;又买了一份刨冰给他自己吃,谭霜自己要了杯冰镇的酸梅汤,往小摊后面的桌板前一坐,腿叉开,“好玩呗?还吃啥?”
曲珦楠在找烤生蚝,谭霜说:“在对面街上呢,一会儿出去了买,你这,不撑得慌啊。”
说着去拍他肚子,曲珦楠把他的爪挪开,“我晚上就吃了一碗,多么?”
“你以前不也吃一碗就饱了?”
“我吃一碗早就不饱了。”曲珦楠望天。
“行啊,那以后咱俩老了就都挺着个大肚腩,一块搁家门口支个躺椅摇蒲扇得了。”
说到老了以后,曲珦楠不知怎么来了精神,“买个有院的房子,两层的那种,带一个小阁楼,特别好看。”
谭霜点点头,“是不是国外家庭的楼都这样?诶你爸妈住的地方漂亮吗?”
曲珦楠突然噤了声。
谭霜忙着嘬剩下的酸梅汤,忽略了他突然的不对劲,曲珦楠仅仅暂停了五秒又说话了:“你以后想在哪住,我就在哪买房。”
“哇塞你真大方。”谭霜逗他,“你是不是要到时候下聘礼娶我?”
曲珦楠近距离放大的脸刷的一下瞬移到他眼前,谭霜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欸!”
他还没反应过来,嘴角那块就被曲珦楠给逮了一口。
“干嘛啊。”
那货咂吧咂吧嘴,“看你酸梅汤漏出来了,喝完没有?”
周围都是人围着吃喝,谭霜都快被他刚才的举动吓死了,“神经病啊……在外面还不老实,喝不喝完也不给你!馋着吧。”
“我也想喝。”
“你今天是怎么了?”起来了以后谭霜就把他按住检查,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你今天吃的量都赶上我了,我怕你撑死亲爱的,等会儿就再吃一个烤生蚝得了啊。”
曲珦楠自己把衣服拍了拍,凳子上不咋干净,他坐了一会儿老感觉屁股后头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出的汗。
“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回头想来咱天天都能来,有必要这一顿就吃顶头了吗?”谭霜这回不敢撒开他了,直接牵着手死死拽着,“走吧,赶紧去买完了咱回家了,你看你这会儿又不嫌热了是吧?”
这一面街还有一段路就走到头,衣服啥的他们也没看,主要是谭霜怕他等会儿又看见什么要买着吃,不是他小气,他是真的担心曲珦楠晚上积食。
旁边不断的有摊主在吆喝:“十元三件了啊——”
天完全黑下来,出门不到半个小时整条街都被占满了,人挨着人,过马路时有个老头扛着一大把氢气球在前面走,那些透明的球体里还套了个小的球,外面用一串小彩灯一样亮的绳子拴着。
曲珦楠也觉得今天自己不太对劲,他平常也不是那种看到什么都想要的人,只要跟谭霜一出去,就老想买乱七八糟的,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路过氢气球,他被马路上的风一吹才清醒过来,再回过神来谭霜已经把他拽走了,他怕那人生气,什么也没敢说,胃里隐隐的胀疼。
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彩灯晃地眼睛难受,曲珦楠停下来,谭霜原地对着路灯给他吹了半天,“难受了?我看看。”
“没事。”曲珦楠诚恳地低着脑袋,“真的没事。”
“……”
曲珦楠鼓起勇气,“霜儿我想要,要那个。”
“嗯,要什么我给你买,吃的就回头再买吧行吗?你想要什么用的玩的?”
“……氢气球通电的话会爆炸吗?”曲珦楠好好的智商居然出现了短暂的下滑趋势。
曲珦楠转头一看,那个被电光包围的老头早就消失在了路口,远处有隐隐约约的亮光,可也已经离他们有了一段距离。
谭霜突然觉得曲珦楠很可怜,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这种感觉,但就是心疼他,恨不得追着那老头去问他把氢气球买回来给他塞手里,“……不好说,那个球勾着彩灯经常爆炸,你就是看它好看所以喜欢。”
“……不喜欢。”
“嘿你看你,别扭得很,咱买个别的带灯的。”谭霜摸摸他脑袋,又心疼又好笑,“要那个犄角不?还是要个玫瑰花?诶卖烤生蚝的旁边有小陀螺,会唱歌的。”
曲先生就稀罕这些小玩意儿,那个少女心一泛滥啊,八匹马也甭想把他拽回来。
曲珦楠最后也没有要小犄角小玫瑰花和陀螺,吃完最后一个烤生蚝,他去看了那家小学门口很不起眼的小零食摊,谭霜生怕他再买吃的,老板娘逮着机会就开始推销:“要点什么?看看。”
她摊上很乱,各种连着一串的小零食和糖盒就堆在一起,旁边框里是饮料,曲珦楠看了半天,指着一板表面蒙了一层卡通纸的小格子,“这是什么?”
老板娘也愣了,估计是没想到这么个大小伙子居然会看上这种哄小孩玩的东西,“……抽吗?这个一块五一次。”
谭霜笑得打跌:“说你小孩儿脾气你还来劲了……这几百年前的小玩意儿啊?”
老板娘也乐了:“抽个给他吧,我这中奖率特别高,一半都是大奖。”说完还把那一板小格子给他俩往前一推,边上和中间格子几个都空了,估计是被白天来玩的小学生给抽走的。
“多少钱?一块五?”谭霜掏钱,“我小学那会儿才五毛一次,你这涨价涨的有点快啊。”
“你是哪届的了?也搁这上小学”老板娘探过头来,“这都是大个的,你说的那个五毛的现在都换成大的了,五毛钱能抓什么啊?”
……一块五毛钱也抓不上来啥啊,谭霜哭笑不得。
“给你。”谭霜把格子拽到曲珦楠眼前,“抽吧,扣开纸拿到啥算啥,诶老板,我们俩一人一个。”
“行!三块钱。”
曲珦楠本来也就是看着新鲜,那么多格子他居然还正儿八经的纠结了一会儿,谭霜闭着眼睛就随便开奖了,“……就一个啊,这就是大奖?”
“诶呦!”老板娘惊叫:“那些个小丫头就想抽这个,亮闪闪的,她们都喜欢,你手气真好啊!”
谭霜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小贝壳项链,“……能发光吗这个?诶,还行有电,来来来楠哥,给你这个小贝壳,女孩子都想要的。”
真不怪他一边说一边笑得肚子疼,曲珦楠同学戴着这个珍珠链子拴着的小贝壳实在太萌了,你别说,就冲他这张脸随便搭个什么玩意儿那都挺好看,谭霜还没笑够呢,曲珦楠也开奖了:“我的好多。”
“来来来我看看。”
谭霜一看就晕了,“你这什么啊哈哈哈哈哈……没一个像样的好吧,还不如我的贝壳呢。”
这次是真的拿来给小孩儿过家家的了,一包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小塑料球小宝石亮片。
老板娘也不打算今儿晚上挣他俩什么钱了,自己也笑得和蔡明一样,差点没喘过来气。
“我还有个戒指。”曲珦楠挣扎。
“多少克拉的?几岁戴合适啊?”谭霜腰子疼。
下一秒他就被曲珦楠拽走了,耳边传来老板娘的笑声:“这俩伢……”
“干啥曲先生?”谭霜看着那个戒指,再看看曲珦楠那张阴晴不定的小脸,打了个寒颤,“要求婚?”
“求。”
戒指都开出来了,为什么不求。
“你就拿这个?你不是说好给我买房么?”谭霜假装不满。
曲珦楠:“房要买的,今天这婚也得求。”
这个男人,竟然该死的霸道。
谭霜扭头想跑,被一把薅住了腰,“我操……松手!不带这样的啊我不戴你这个!”
俩人原地掐架。
掐了半天,连周围都没人了,还在扭打。
谭霜笑到最后,气都不顺了,还是挣脱不开:“我不接受你的求婚!你不真诚!拿这破玩意儿糊弄我!”
那个中间镶了个小红宝石的“破玩意儿”最后还是牢牢套在了他无名指上,居然还真的戴进去了,正正好好。谭霜自己在那摘了半天,勒得他手指都红了还是摘不下来,“操了……曲珦楠!弄不下来了你看看!”
曲珦楠目的达成,也不闹了,好整似暇地歪头看他折腾,“放弃吧,说明你适合它,摘不掉的,看。”
他突然把谭霜手捉住,把那根可怜的无名指挑起来,指给他看中间那颗米粒儿大小的塑料宝石:“鸽子蛋。”
你妈的,你还挺自豪???
谭霜大叫:“有这么点的鸽子蛋吗?!你这鸽子发育不良吧!”
“我下了聘礼了。”曲珦楠脑子里响起小品里那句“我骄傲”的声音,“那你摘不下来也没办法,都娶了你了,戴着吧。”
“……”
那一晚上,谭霜都在家里用各种沐浴露洗衣液和肥皂水拼命搓自己的爪。
到最后睡觉之前他终于放弃了。
鸽子蛋就鸽子蛋吧,他能怎么着他自己选的狗,他的狗给的聘礼哭着也得戴着。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你这媳妇娶得值啊,才一块五【笑死在原地】
……
(诶不对啊,那一块五也是人家霜给你付的啊?!)【突然惊觉】
沙雕的评论总是能引起作者注意的【疯狂暗示】算了我还暗示什么。。。我想要评论!【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