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往他这边挪了挪,然后耳边起来一道风,知道是那人坐起来了。
屋里,不热啊。
空调,开着啊。
谭霜梦里还不忘回忆了一下睡前的准备工作有没有做到位,心安理得地翻了个身。
耳边又是一道风。
谭霜皱眉,伸手去打:“操.你妈。”
在梦里被吵醒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曲珦楠坐着,盘着腿,接住了他甩过来的胳膊:“……霜霜霜。”
喊得很轻,那就当然不可能把爱人喊醒,曲珦楠挠挠红肿的后背,够不着,把衣服脱了,用另一只手去挠,没一会儿怒气值已经暴条,“……霜。”
谭霜还是没有醒。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醒的时候,曲珦楠就坐在他脚边,他一伸懒腰蹬腿,差点给他踢下去:“我去,你干嘛呢!”
曲珦楠大大的黑眼圈吓到了他。
谭霜哼唧了几声,他还没完全醒盹,“头发怎么回事曲先生……呆毛都立起来了。”
“昨天。” 曲珦楠隐忍地开口:“有蚊子。”
“啊。”
谭霜打哈欠,“我好像听见你叫我,你是不是喊我来着”
“喊你一晚上,你都不醒。”
这话茬谭霜不知该怎么接,混乱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地坐起来给曲珦楠检查身上,发现果真被咬了,后背上肚子上和胳膊上,大大小小的红包。
“别挠,诶。”他把这人不老实的手拿开,“天热了,该挂蚊帐了。”
曲珦楠一早上都特别难受,身上痒痒,昨天一晚上没睡好,还困的很。
礼拜六,不上班,谭霜下楼找谭奶奶开箱子拿蚊帐,喊他自己睡一会儿,“我等会儿也买点那个药什么的,还有电蚊香,娘啊今年也太早了……曲先生你什么血啊那么招蚊子。”
自己身上一个包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太偏爱曲珦楠的缘故,昨天晚上全可着劲咬他一个去了。
可怜孩子。
还是令人熟悉的倒霉体质。
曲珦楠把空调调低,然后整个钻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住。枕着的那块地方还是谭霜昨天晚上呆过的,热乎气还没散去,曲珦楠什么也不顾,眼一闭就着了。
这该死的夏天啊,真是,不给人活路。
谭霜去超市逛之前,还上楼检查了一圈,门槛是有些老化了,纱窗漏洞,蚊子大概就是白天通风的时候从这飞进来的,晚上伺机已久,集体出动,得给它想办法补上。
曲珦楠还一动不动地窝着,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楠哥你……”谭霜去拉被子,没拉动,“好了好了我去,我这就去买,你痒不痒我再多买个止痒的?”
“……”
“好了你不用说话了我知道。”
“别抠啊。”临走也不忘嘱咐,“别抠。”
被窝里曲珦楠正要摸上自己后背的手一顿。
谭霜几乎是小跑着下楼,然后又小跑着溜去超市,超市门口卖咸菜的老太太就是他们小区的,都认得他:“霜崽。”
“奶奶好。”谭霜点头哈腰的,“热不热?您那伞呢?”
老太太牙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也没说话,只是笑,吸气都漏风,她说话也只能喊清楚谭霜的名字,别的再让她多说两句也说不利索。
咸菜摊旁边还有棵大树挡着阳光,一个女人蹲在那倒水,旁边是一辆小小的婴儿车,谭霜没怎么注意,直接就进去了。
进来了就到日用品那边去找,看了几款电蚊香,买了一种不带味道的。出门前谭奶奶还说这种东西不怎么安全,不如使传统蚊香,然后被他义正辞严地pass了。
谭霜很烦一到大夏天就要每天早上起床扫一地的蚊香灰,也扫不干净,屋子里味道也冲。大老爷们儿家家,大不了插的时候离他们的床远点。
他挑东西一向快,看见那些导购员来推销这推销那就头疼,“不好意思,我就拿这个。”
那个中年妇女点点头,“这款卖的比较多,你也可以试试我们这个新的,赠一瓶液……”
“啊,下次吧。”
他拿了那一盒刚要走,又转过头去,“问一下花露水在哪卖?”
“这边。”导购员给他指过去一排架子,玻璃瓶塑料瓶摆满了,谭霜习惯性地找牌子,这玩意儿他就只用过六神,别的喷上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奶奶喜欢拿黄色瓶的,蛇胆金银花,味道没六神好闻,用着也还凑合。
曲珦楠皮肤太敏感,谭霜灵机一动,觉得宝宝金水或许可以拯救他。
“你可以试试这个,这个也是新出的,特别好用。”
“呃……”
来了,是推销。谭霜躲避,躲避失败,这中年妇女夸夸其谈,愣是把他扣在那唠了五分钟,一副你不买我推荐的产品就别想走的架势。
“是自己用吗?自己用就拿我们这款就行,家里的大人一般擦你手里那种比较多……”
谭霜:“那个什么,我给弟弟买。”
导购员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不早说呀!”
谭霜看她又来拽自己,想到曲珦楠窝在家里等待救援的可怜样,不想再跟她免费续磕,“宝宝金水就行,谢谢。”
“小孩儿多大了?”
“多大……”
这……怎么也问谭霜不理解。
导购员:“婴儿专用的在这边,大一点上学的,可以试试新出的这个,再大点的就直接可以用我刚刚给你推荐的那款……”
谭霜晕了,“怎么那么多——好了我就要那个最普通的!那个就行!我小时候就抹这个这个最好用了。”
导购员还恋恋不舍地:“你弟弟多大?”
“三岁,就三岁。”谭霜比这三根手指,心里咆哮着一岁都不能再多了!我不要少年款也不要成年款就要这一盒!差点要给这位大妈跪下了,“我拿这个就行吧?”
说完也不管大妈说行不行,回手摸了一盒揣走了,用逃命的速度迅速离开了噩梦区域。
结账的时候谭霜挑了盒口香糖,目光渐渐飘到旁边那个高一点的小架子上,收银员:“您有会员卡……吗?”
“啊?哦,没有。”谭霜把眼神收回来,觉得有点囧,“现金,不划卡。”
都说夏天很躁动,讲真要不是考虑到他自己和家里那口子还有几个月才成年,谭霜真想顺手就往购物袋里扔进去俩那边架子上的小东西。
这该死的蚊子,自己觊觎了那么久的白花花的肉还一口没吃着,居然先被它们给叼了。
拎着一袋装备出来,谭霜脑袋上仿佛凭空冒出来两个尖尖的小黑犄角,屁股后面一条小尾巴邪恶地甩着箭头:区区蚊子而已,等我回家把这些用上,整不死你们。
出门四处看了看,他发现那棵树底下的小婴儿车还在,周围的大人却没了。
没牙老太太还是像小土地公一样地坐在那,谭霜喊她:“奶奶,那小孩儿谁家的大人呢?”
“莫……莫……”
意思是不知道。
估计也是刚才就进超市买东西了吧,谭霜拎着袋子,不敢多待就先回家了,他家小孩儿还在等着他呢。
谭霜急着给某位曲姓小孩儿赶紧把被蚊子糟践的后背涂上,回到家以后小孩儿还没醒,谭霜进屋先是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凉风吹了个激灵:“多少度啊我的宝贝儿。”
“冻死你男人就完事儿了。”他拉开曲珦楠的被子,看他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扫在枕头靠下的位置,整个人呈趴着的姿势睡着,自己把药拿来就开始给他抹:“好了别睡了,嗯?中午再睡会儿,起来玩玩。”
“嗯……”曲珦楠哼唧了一声。
后背上有点沙沙的疼,曲珦楠又想去挠,被谭霜拦下了,“不听话你就,都抠破了,我这还是买的刺激性小的呢。”
“什么啊……六神?”
“不是。”
曲珦楠闻见一股清新又熟悉的童年的味道,“这个好香。”
“可不,三岁以下都能用的。”
谭霜看他还是没完全醒过来,也懒得逗他了,“给你回头拿家里泡澡的时候,洒上几滴,驱蚊。”
曲珦楠渐渐的反应过来,知道了那是什么,绝望了:“你怎么给我买这个啊……”
他都不敢想象谭霜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给他从婴幼儿专区里挑出这东西来的。
“我看看。”谭霜把他翻过来,又去检查胸脯和肚皮,“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被子没盖好……这咬的太多了吧。”
曲珦楠说了一句让他很感动的话:“我想着反正我也睡不着,就坐起来给你赶蚊子来着。”
“……好伟大一男的。”谭霜捧心口,上午奖励了一个带着香味儿的亲亲。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可怜的曲先生自己睡不好觉,叫醒自己无果,委屈又难受,还挥着小胳膊在自己身边扫来扫去,翘着一头卷卷毛,一边打哈欠一边挠自己。
“曲先生你什么血型啊?我记得A型血招蚊子来着。”
曲珦楠道:“不过我应该是B型,我哥也是B型,我们家好像只有皓哥是O型的。”
“他也不是你亲戚,没血缘关系的不算。”谭霜不乐意听见他说那个警察,其实他心里清楚人家警察也没招他,但是就是这个乱吃醋的毛病,和曲珦楠是越来越像。
“我如果没记错,我也是O型。”谭霜想起穆樱子,“我妈是O,她说了,我和她是一样的,但是我自己没有测过。”
晚上照常去遛弯,谭霜把郝念留在他家的兔子也撒开,让它到处玩玩跑跑,牙牙格外喜欢粘在谭奶奶身边,老太太剁菜,剁完了就顺手给它塞一把,都是新鲜的绿叶菜,牙牙虽然缺了一半门牙,可是它身残志坚,吭哧吭哧啃得飞快。
“奶奶每天都出门干嘛?”曲珦楠跟着谭霜后面问。
“收人家不要的东西,卖的卖利用的利用,还帮着采点货什么的。”
溜达一圈,曲珦楠拽他,“喝水。”
“渴了?”谭霜停下来,“买冰棍儿去吧?走。”
卖咸菜的老太太早就回家了。
超市门口空荡荡的,周围那个菜市场也已经关了门,谭霜:“谁哭了?”
细细弱弱的哭声从那棵大叔底下传来,回荡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地方显得异常瘆人。
曲珦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好像有人。”
谭霜一看就怒了:“那个当妈的怎么还没回来?她孩子都晾在这大半天了,我操。”
可怜的小婴儿哭得没气了,谭霜很气现在这世道,哭这么惨都不说有一个路过的人来看看这该不会是……
蓝色的小车,里面的小家伙大概也是恶得狠了,哭着哭着连力气也没有,曲珦楠发现了车里的一包尿布和奶粉:“……弃婴吗?”
“不是?”谭霜简直想杀人,“什么年头了怎么孩子还真有人说不要就不要啊?!”
“哇——”
“诶呦喂你不要哭!啧……好了好了好了来来来不哭,你看看小脸皱的,哦哟——丑死咯。”
曲珦楠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对象原地蹲下开始哄孩子。
“诶曲先生,曲先生过来看。”
曲珦楠探过头去,正好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小孩儿被谭霜连哄带逗,短暂地停止了抽泣,哭皱巴的小脸张开了,露出呆萌的表情。
谭霜头皮一炸。
像。
太像了。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连带着这傻乎乎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这小孩儿和你很像啊”
曲珦楠不干了:“你不要看见一个小孩儿就说像我好不好?”
小家伙还不太会讲话,一张嘴,合着口水顶了个泡泡出来,啪一声破了。同时小手开始指向谭霜身后,像看见了亲人一样:“呀。”
这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操啊。”谭霜一下子急了,扭头抓过无辜的曲珦楠:“他还认得你。”
曲珦楠:“……”
小孩儿居然笑了:“呀……b……ba。”
……爸
“曲珦楠!”谭霜炸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
曲珦楠没信号,大概是内存满了,只能用眼睛盯着谭霜那一开一合的唇。
“这是你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说,我冤啊!
霜啊咱这是捡的第几个了?还一个比一个小,你这是俄罗斯套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