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说:“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曲珦楠:“我国有一套完整的x法……”
桌上吵吵闹闹的,谈着谈着就把祝福拉跑了题, 男生们在一起吃饭喝酒无非就是哈哈哈哈, 笑到兴头上会突然爆发出很扰民的一声,然后在周围桌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地回归正题。
蛋糕最后上桌, 谭霜意思意思插了两颗数字蜡烛,霄逸拿火机给他点燃, 红彤彤的两撮光, “18”这个数字被映出了不一样的意义。
“吹吧。”
“还没许愿呢哥。”
霄逸说:“好好想, 不急, 这个愿望很重要。”
十八岁是怎样的含义呢?
从少年, 迈向了成年,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迫接受了时间齿轮的转动,那同时也是被身边最重视他们的人所期盼的,走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最终能见到的,成熟的样子。
每个人都是带着某些人的期待和爱, 才最终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谭霜眼睛有点红,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捧着那一封拆开的信泣不成声。
或许母子间也存在着心灵感应。
“从小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生命是两个人相爱后,在一起,那些彼此珍藏的时光和对未来期盼的见证。”
“或许这就是爱吗我不懂,我想即使有一天我真的长大了, 变成很厉害的大人,可以从你们身边远远逃开去做自己所有想做的事的时候,也依旧会遇到其他爱我的人。”
“可是那是不同的,我很久之后才知道,我或许会去用力爱别人,就像生下我的两个人最初始的那样。但是能不能换到爱,我不敢保证。”
“也许很幸运的我换到了,但是我回头看一看,发现被我弄丢了的爱,原来一直也留在时光的那一边,笑着等着我。”
穆樱子看到信里说:我想回去拥抱她。
信洋洋洒洒写了很长,那封信的背面,工工整整的五线谱,重新编排好的音符,每一行底下都是用心填好的歌词。
那首歌,叫做《从前》吧?
点点滴滴,爱与被爱的见证。
郝景烨站在窗户边,没有打搅这位母亲难得的真情流露,他想,大人也许有时候也需要被安慰,被鼓励才有勇气继续肩负着沉重的责任走下去。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女人的眼泪居然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哭了,可是却又笑着。
能传达到,一定能。
十八年前呱呱坠地,在这个并不会被很多人重视起来的节气,女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抱着孩子给他取下了这个简单却又格外清亮的名字。
本来想着,或许等到足月,那时候孩子爸爸就要给他重新取名,连原本领结婚证的日子都已经订好,但是没想到小家伙提前出来了,穆樱子总是觉得,他一定是太想早点看看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才那么快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事实证明谭霜也的确是个小皮猴子,不但出生这种事情抢先一步,大点以后也是天天惹麻烦让人哭笑不得,只是无论皮成什么样,穆樱子也没怎么管过,她总是安慰自己,他会长大的,总会有懂事的那么一天。
现在懂事的那一天终于来了,她居然又开始怀念,那个她缺席了七年时间里的淘气包,摇身一变就一步迈进十八岁,根本没给她怀旧的机会。
谭霜闭着眼睛许了愿:“都不要看我啊。”
“不看不看。”
霄逸一直盯着他:“不是,双手合十是个什么姿势?你在憋什么东西?”
“……不晓得,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蛋糕太大,太感动?”曲珦楠适时地戳了他一下,谭霜噗地一声喷了,终于是没能哭出来。
霄逸挑的蛋糕足足三层高,他们四个人,合起伙来搭了一辆车,一路护着才给运回来。吃到最后,他们打出来的嗝都是蛋糕的奶油味儿,还是没能彻底消灭掉。
连着蛋糕一起送来的还有成人礼物没有拆。
“先留着吧。”霄逸说,“等你俩都成年了,再打开,你现在打开了也无所谓,因为盒子我锁了,密码在大哥大的生日礼物里。”
“不是这什么意思?先长大的没人权”
“你连老曲的都准备了啊?”老龟道,“还有好几个月呢。”
曲珦楠被全体成员围观,突然不知所措,“那个,我提前两个月过也没事。”
“我等你。”谭霜愁眉苦脸地把加密盒子放回去装好,“我好奇心不旺盛。”
“吃饱了就,走哇,明天还上课。”
“走吧,撤,哟卧槽快十点了。”
十二点一到,他们再这么待着也没什么意义,霜降已经马上要过去了。
曲珦楠拉着谭霜站在橘色灯光透出来的店门口,看着一帮人喝得脸红舌头大的,然后勾肩搭背地去路口打车。
霄逸牵走了大白熊:“我司机开车来,它跟我回家玩一晚上啊,明天你自己来接回去。”
谭霜挥手:“豆哥,听话啊。”
“汪!”
曲珦楠目送他们离开,想了想,侧过头去悄悄在谭霜耳边问了一句:“喝了多少?难受吗?”
谭霜摇摇头。
“难受咱们就坐车回去。”
谭霜突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自己有点不对劲。”
曲珦楠只以为他是感慨颇多,加上送出去的信迟迟没得到回音,有点不安罢了,“阿姨可能太感动,没好意思跟你说。”
“那啥,我手机……今儿也没在身上啊。”
“什么?”曲珦楠愣了。
谭霜临出门换了件新衣服,手机昨天晚上让他插换下来插那条校服裤子的兜里了,过来吃饭才想起来没拿。
“你陪我回去吧?”
曲珦楠点点头,他今天本来就是专程来给他过生日,晚上不回来睡说不过去,“成年了,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也就霄逸说话那段感触比较大。”
俩人拎着没吃完的蛋糕,溜溜哒哒往路边走。
“是啊,也没打算办多隆重,早上我还把我妈吓着了,中午还是大叔陪我吃的饭,我妈愣是没爬起来。”
“那么严重啊。”
“她怕狗,明天的吧,明天去看看她。”谭霜说这话的时候,曲珦楠抬手拦车,司机在寂静的马路口停下了,拉着他们回去。
总感觉手机不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谭霜突然一拍大腿:“我昨天和奶奶说了吗?我今天不回去吃饭的事。”
“说了啊。”
“你怎么记得?我……”
曲珦楠安慰:“你最近操心也操太多了,怎么自己的事都记不住?”
“没,我就是觉得,我两次过生日都没和奶奶一块吃饭,挺差劲的。”谭霜歪在曲珦楠肩上,一双大眼睛看着前方司机头顶的后视镜出神。
谭奶奶虽然一直是离他最近的人,但是同时,老人有时候默不作声惯了,她的孙子现在越来越能学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自然也不会过度依赖老人的照顾。
过完生日谭霜才有点百感交集,这段时间是没怎么好好关心过奶奶了,穆樱子回来让他分出去的心太多,或许赶在零点之前回去还能和奶奶说会儿话?
“我回家先下个面吧,就当夜宵。”谭霜笑笑,“她吃两口你吃两口我吃两口,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曲珦楠表示可以,但是面下好了需要谭霜和奶奶一起吃完,这一晚上又是烤肉又是大蛋糕,他实在没有肚子再帮他俩分担了。
“回去消化消化。”谭霜瞅着他坏笑。
曲珦楠举起手来:“报告,本人还未成年,你若有其他意图,三年起步,最高……”
“我十八了,操|我不犯法。”谭霜说。
曲珦楠:“???”
……可以,那刚才那些话就当是我放屁。
车溜到门口,司机说:“这路修了,我进去了不好掉头,你俩走一段?”
“行啊,这没事。”
谭霜下地,下脚的地方坑坑洼洼的,曲珦楠把他拉住,“看着点,这边前面那有个坑。”
“我又不瞎……诶呦喂!”
刚说完他就一脚踩进了坑里,曲珦楠捂脸。
年龄是长了,脑子没长。
时间晚了,外面黑漆漆,谭霜:“诶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我家灯怎么也没开”
“不知道,奶奶睡了吧?”
“不会,她平常睡的很晚啊,基本上我睡了她都不见得关灯。”
谭霜拉开自家一楼单间的铁门,又敲了敲,“奶我回来了,睡觉没有?”
没人回应他。
“可能是真的睡了吧。”曲珦楠小声道,“要不我先上楼开灯?”
“嗯。”谭霜摸出了自家钥匙,曲珦楠拎着蛋糕上了楼,楼道的声控灯年久失修,跺了几脚才亮起来,楼下谭霜又喊了两声:“奶奶?”
他开了门,似乎是已经进屋去了。
“奶奶!”
曲珦楠没动,楼下除了谭霜的说话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动静,他有点奇怪,也喊了几声:“霜儿。”
“曲先生……”
曲珦楠心被猛地提起来,扔下蛋糕盒子就蹬蹬蹬跑着下了楼。
推开门,眼睛先是四处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人。
谭霜从里屋出来,“奶奶不在家……”
“啊?”
“是真的,我屋里都看遍了。”少年颓废又慌张地靠在墙上,“不在,她去哪了?这都几点了!”
“别急,我去你屋里拿手机,你再喊喊,是不是去邻居家了。”
谭霜不肯放心地又钻进去找了一圈,曲珦楠几步上了楼,他拿着新换的钥匙,捅进锁孔,楼下那人一声一声的呼唤让人头皮发麻。
“她晚上从来不出去,我去外面找找。”
“奶奶!”
风声卷着叫声飘去了外面,在这排略显拥挤的居民楼四周回荡开了,在二楼,曲珦楠看见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灯。
他在床底下找到了谭霜换下来的裤子,屏幕裂开几道缝的手机没电了,他又找来了充电线,只盼着能早点打开它,能看一眼消息也行。
“大娘……不好意思这么晚,我是霜儿,我奶奶在您家里吗?”
曲珦楠又趴回到窗户边。
楼下的声音听不清,女人的动作却能看清,她拽了少年几下,又惊又急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就把谭霜拉进了屋里。
“你跑哪里去了,你家老太太被送走了大半个钟头……”
“家里座机打你电话没有现在快点去,警察应该也在那边,大娘和你一块去看看吧诶,诶这孩子!别着急!你叔跟着一块去了……”
警察?
警察怎么会突然来他家?
半个多小时前,几个邻居看见有警车开进他们小区里,然后没过多久又来了救护车,外边修路,救护车开不进来,是屋里的几个人抬出来了谭奶奶。
不是急病,老太太身体一向硬朗,也不是意外出的状况,几个中年妇女不知情,家里有男人的都赶去帮忙了,一打听才知道是老人家是急火攻心。
警察们打了电话:“老人家的孩子电话不通,还有其他联系人吗?”
没有了吧……几个女人纷纷摇头,“娃儿平常和老太太住着,没见过有其他人回来看过。”
“孙子昨晚就出去了一天也没回,平常也经常跟一个小孩儿出去玩,不知道俩人是不是在一块,他之前也经常出去。”
关键时刻,居然没有人能够联系得上。
两个警察开着车,又走了,留下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
“是哪个老谭家原来那……那两口子,好久没回来了。”
“霜儿的爹妈,可不是……”
“听说这回是孩子的爸……”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遁了x【抱头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