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又是一个没精打采的下午。
音乐教室的门常年锁着,钥匙只有老师们有, 眼下却已经被打开了, 于晗进去之前在外面驻足了一会儿,听着屋里钢琴的声音。
她的发小现在习惯性地往这里钻, 据谭霜自己说,心情不好或者学习学烦了, 他就愿意来这坐一会儿。
“弹的不错。”
琴声停下来, 谭霜像个偷摸着干坏事被大人抓现行的小孩儿, 爪子出溜到背后, 欲盖弥彰:“我就在这随便呆一会儿, 马上走。”
“哦。”于晗也不拆穿他,“我刚才看见曲珦楠跟着一辆车走了,你知道吗?”
谭霜表面上装得十分淡定,内心却十分蛋疼。
“白色的,小跑车, 贼好看啊。”
白、白色的?
“不是黑色吗?”
于晗一副得逞的笑容。
谭霜反应过来,唰一下合上了乐谱站起来:“玩儿我呢?有劲没劲啊你。”
“没玩你,是真的,白色的车。”于晗说:“开到楼下接走的,我以为你知道呢,诶,他爸妈好像回来了。”
这个消息未免有点劲爆,谭霜表示没心情弹琴了, “不应该啊,哪能说回来就回了……诶我操,是不是他哥!”
于晗听着乱七八糟的自言自语,皱了皱眉。
一班正好在组织收材料费,到处都乱糟糟的,杨落探出头来:“你来晚啦,刚走五分钟。”
“我——”谭霜心说我了个草。
晚上回家的时候,谭霜上楼,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嚯,回来了?”
“嗯。”曲珦楠在桌前坐着,微低着头,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谭霜凑过去,想起来之前自己的打算,忍不住拉了另一张椅子蹭到他身边去看他。
“诶,咱俩要不聊聊。”
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去干什么事了?谭霜还没问出来,曲珦楠就接话了:“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谭霜脸上开始挂不住。
“你的事是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事?”
“也不是不能说。”
谭霜惊讶地发现,曲珦楠一向干净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居然多了层杂质,像一坛水上方被人覆盖了薄膜,里面的样子他现在都难以窥探到。
他从美国回来,大半年了。
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是想从他嘴里挖点什么都费劲。
谭霜从椅子背上拎来他的书包,开始一样一样往外翻,每翻一下他就偷偷瞅瞅曲珦楠的反应,在意识到那人依然不为所动后,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就像是个傻逼:“我从来没有想过动你东西。”
“嗯。”曲珦楠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既然咱俩都打算以后一起过日子了,有点各自的私人空间也不是不行。”
谭霜说着说着,鼻腔有热乎乎的东西开始往外涌:“我知道你什么脾气,你这小孩儿,只要是能主动来找我说的事,一般在你心里都已经不叫个事了,你说是不是?”
“你当回事的,从来也不想和谁说,非得自己闷着头解决了才肯罢休。”谭霜边说边漫不经心地翻他那一包的厚皮书:经济管理、统计、资本论……书都是新的,里面笔记只刚刚记到四分之一的地方,“想好以后学什么了?就这些?”
“现在就先随便看看。”曲珦楠晃了几晃。
“我看这笔记做的比你课本上还全乎。”谭霜笑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这些都是那个司机要求你学的吗?”
“不是。”曲珦楠实话实说:“我自己买来想着先看看,如果合适的话……”
“那,合适吗?”
“没头绪。”
谭霜把书给他装回去:“嗯,这点还是没变。”
脑袋被手心撸了几把,曲珦楠被这温度贴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眼睛里那层东西随之消散下去几分。
“不管什么都能尝试,不管爱不爱,都想做到最好这一点。”
曲珦楠的本性一直如此。
谭霜突然说了一句:“一月份我要出去比赛了。”
“比……进了?决赛?”
曲珦楠划着转椅过去,被人抱了个满怀:“嗯,进了。”
“厉害啊!”
“没有霜哥拿不下来的比赛。”谭霜捏他脸,“所以啊,曲先生,你也没必要太逼着自己,真的。七百多分的成绩学校已经不用担心了,不就一个专业么?专业到了大学都还可以改,咱们时间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紧,只要你还是你自己,是那个优秀的人。”
最后那几个字,他是故意说给曲珦楠听的。
“优秀到哪都不会贬值的,果真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还决定不了再看这个也不迟,你先要紧着自己的意愿考虑,考大学是自己的事,不是说今天我手底下有个矿我就非要去学开矿,家里有个公司我就非得以后当老总。”
“我妈还涉猎声乐兼平面设计呢,我就非得去学音乐或者毕业了给她当男模么?”
曲珦楠看样子是想笑一个,没笑成,卡嗓子眼里了。
“好歹咱俩之中已经有一个人确定方向了,我不是慌这个。”他把谭霜这个人形挂件从自己身上放下去:“我今天出门,去见了几个人。”
“坐谁的车啊?小白?”
“小白车是我姑的,看完桃子,又去看了奶奶。”
曲珦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斟酌了一下:“我看见你妈妈他们都在一起,罗姐也去了。”
谭霜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避讳。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去的时候奶奶自己在屋里躺着,我出来以后刚要走,看见她们正好要进去。跟着罗姐的还有姜医生,我就跟了他们俩一路,姜医生把你的诊断报告单给她了。”
曲珦楠:“你知道自从你去找了警察以后,他们又去了奶奶那边么?”
谭霜猛地摇了几下头。
“我想说,这事你不用再多管,我让皓哥去查了,那个医生我总觉得……”
“老姜?”
“嗯。”
谭霜在这一点上不置可否:“我现在已经不敢再去了,我怕我回头没病都被这帮人给唬出病来,自己吓自己。”
“你没病。”曲珦楠很果断地道:“他们防着你,我都能感觉的到,所以你现在,你这样……”
谭霜趴回去听他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话。
听完之后,他都懵了:“可以啊,老曲,诶你是不是还有当特务的副业呢?”
“这是个好词吗?”
“是呗,我夸你心思缜密。”
躺在床上,曲珦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绪又开始飘忽不定了起来。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等到自己完完全全和那些人说开,等自己明确了目标,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那件事情再告诉谭霜也不迟。
希望现在能把他的这件事尽快解决掉,这样自己也好腾出手来去应付接下来来自美国的那个□□烦。
那是让他每天提心吊胆的,真正的源头。
崔皓闲暇之余,没有忘记调查曲珦楠想知道的那件案子,课间曲珦楠坐在自习室里,刻意偏过头去挨着墙壁,耳朵里是蓝牙耳机里男人的说话声:“很久之前的东西了,我不一定什么时间才能给你全都找回来,你还不许我告诉别人……我……”
“这事只能你自己办。”曲珦楠佯装写作业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磕出来深深一道印子:“不能告诉任何人,同事也不行。”
崔皓翻了个白眼,用仰望星空的角度抬头,注视着头顶黑压压的一排架子,不满地嘀咕道:“你就给你哥找事吧。”
这排山倒海的卷宗,他得翻到猴年马月去啊,乖乖。
对面那位爷使唤他使唤惯了,自然不买账:“我上课了,撂了。”
……行行行,天大地大您老人家最大。
午饭时间,崔皓溜出来,办公室里俩年轻小警察正好在吃盒饭,被他冷不丁给揪住了:“帮我个忙,你俩,下午留下一个值班的,剩下的结个伴去个地方给我问个人。”
“谁啊崔队?”
“来,看这个。”他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给他们递过去,“这个姓李的,家那边挨着个棋牌室,周围的房应该还没被扒完,你们去打听打听。”
“这人……这人不是都已经死了吗?”那俩警察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去,凭空出现一张死者的大脸,后背有点发毛:“都死好几年了,有啥事是不能从局里找人查的,还非得跑……”
大冷的天,热乎饭都没吃上。崔皓哆嗦着找了半天卷宗早就没耐心了,抬手一人脑袋上招呼了一下:“哪儿他妈那么多废话?让你们问就问。”
俩便衣不情不愿地跑出去了,车经过一条大道,前面有私家车掉了个头,一辆电动车堪堪躲过,气得直骂。开车的便衣瞅着这修得坑坑洼洼的破路,手里的方向盘都不好使了:“这破地方啥时候拆啊?”
“明年呗,这外面都已经快弄完了,年底估计就拆到里面。”另一个说。
“长缨路啊,是该赶紧拆了,这地方最他妈乱。”便衣哼唧一声,“为了点破补偿款,领着人到处闹,闹半年了还闹不明白,这里边住的就是一群流氓。”
外面的玻璃都结了霜。
一中现在屋里屋外的,基本不能留缝,否则准就让风钻进来,暖气烧着倒是暖和,就是干,干燥的空气不流通,一来二去就准又有病倒的。
“穿厚点啊,明天降温。”晚上放学谭霜走之前霄逸拿着值日的家伙什堵在门口,“别回来了传染给逸哥,逸哥不想在宿舍里躺着还没人陪。”
“那个班长,你们班的发了吗?手册。”
“还没,我去领。”班长上了讲台,猛敲几下:“都先别急着走,防疫手册发了再走。”
“防疫手册什么鬼?”底下女生们收拾书包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
“听说这波可厉害了,”老龟和前后左右交头接耳,“楼上那几个班走了六个,咱们层今天早上也走了一个。”
谭霜出来了以后曲珦楠那边很准时地把短信发来了:“注意保暖,我先走了,晚上给我留门。”
谭霜:“没事我今天睡得晚,你什么时候回来,把饭给你热着?”
车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曲珦楠按手机时指甲前端敲在屏幕上的声音比较清晰。
古惑仔回头看了自家小老板一眼:“晚餐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少年说,“我今天有夜宵。”
作者有话要说: #.果:是的,我又来更新剧情了
后天连着考三天可能只能掉落一章,哭